青木条右卫门年三十二三岁,看来相当魁伟。
仪式见礼后,武藏问道:“青木先生,如何修习兵法?”
“未从师修习,却巡回各地与著名兵法家比试,体得以日常为修行,故兵法乃自我修持,若强欲言其流派,则为心贯流。”
“呵,据说,心贯流系源自肥后人吉的丸目藏人佐。”
“不错,始于藏人佐,筑后奥山左卫门太夫再加功夫,而称心贯流。”
武藏对这位兵法家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嗯,修行得不错,有朝一日终会成为兵法师范。”武藏褒奖说。
只要与兵法有关,对手无论是大人或小孩,武藏向来绝不宽待,而这次竟破格奖誉,同座的藩士见武藏褒奖,皆以尊敬的眼光投向青木。
但此中实含玄机。本来,兵法的修行者就跟禅师一样,初次会面的一问一答有如真剑决斗,无论褒奖或贬斥,若答得不妙,便吃当头棒喝。
如果青木条右卫门是成名作家(练达之士),大概会顶礼说道:“不胜感激!”即行退下。这是应付褒奖之辞的妙法。这样,真个武藏也得不二言,在问答方面,可说完全败北。
但青木却反其道而行之,掷地有声,得意扬扬地说:“说的不错,我的确不曾吃过败仗。诸侯虽曾聘我出仕,但我想上京开武坛……”
武藏以尖锐的目光注视青木身旁四尺长的木棉袋。袋口露出红带。
“青木先生,袋中物可否借观?”
“行!真不好意思,这是我爱用的木刀。”
可能是青木克敌之物,所以他越来越得意,从袋中取出此物。虽说是木刀,其实是长四尺余,削成八角的红棍,带环上系着红丝带。若非臂力很强的人,绝难挥动。
“呵,呵,这是你爱用的木刀啊!”
“用它向对手挑战。”青木向空挥刀两三下。
蓦地,武藏声如巨雷,凌空而下。“混账!”
正是禅僧的当头棒喝!武藏一向说话声音低沉,这声巨响使一座人大惊。
青木迅即变色拿好木刀。
“混账!红带环是什么玩意儿!竟然如此傲慢,令人作呕!起初褒奖你,只因为你是初学者。你还不够格,快滚!”
青木畏怯退缩了一会儿,但他以兵法家自诩,遂又挺起腰杆。
“宫本先生,你说得太夸张了!来,过来比画比画!”
“嘿,比试,你还不够格。现在藩士都在座,我告诉你,你要赢我有多困难!”
武藏唤来此家侍童,放一粒饭在前边发结上,让他端坐。在座诸人皆屏息而待,不知武藏意欲何为。
武藏突然站起,手握刀柄。
“嘿!”
大刀离鞘,由上向侍童头部盖下。
“哎呀!”众人不禁闭目高叫。下一刹那,武藏却把大刀伸到青木鼻尖,说:“你瞧瞧看!”
刀尖上附着砍成两半的饭粒。侍童毫发未伤。
青木现在才由心中涌起怯意,不禁喊声:“啊!”缩身后退。
武藏环顾藩士,说:“比试,胜负仅有毫厘之差。我自幼比试了六十多次,每次都费尽心力才赢得胜利。”
接着又对青木说:“你懂了吗?”
“嗯!”
“懂了,就快走!”
“是……”
青木条右卫门从席上仓皇退去。
武藏收刀入鞘,严肃地回座,恢复以往常低沉的声音说:“抱歉之至,此为兵法修行者之作为,不得不如此,祈请见谅。青木若能因此而悟,不久即可成为著名兵法家。”
众人莫不为武藏灵妙手法惊佩不已。武藏的大喝,凝视青木眼光的犀利,给他们极强烈的印象。
“呵,真觉得连命也要缩短十年一般!”
他们不期而然地透露了这样的心声。但是,藩士们为武藏的兵法之高深精妙浑身颤抖,并不仅仅由于此一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