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晨,伊豆守叫人唤来四郎的母亲与家人。伊豆守见四郎母亲人品沉稳,内心隐含坚毅志节,而重新体认了与由利公主约定的方略实为至当。他觉得用威吓与明显的怀柔都终究动摇不了这妇人。
“你现在还信奉天主吗?”
这是伊豆守的第一问。
“是的。”
四郎的母亲毫不踌躇地回答。
“据说,四郎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少年,理应无法精通教义,一般认为是老天主教徒抬出四郎做首领,是不是?”
“四郎已是十六岁的少年,我不认为他是被人哄抬出来做首领的。”
“那么,他是一个虔信的天主教徒了?”
“是的。他比城里任何人都要虔诚。”
四郎的母亲玛尔丹不亢不卑,冷静地回答。伊豆守内心深为其态度所感,进而问道:“你对这次暴动有何看法?”
“我认为这是守护我教的圣战。”
“不错。但参加暴动防守城池的百姓中,据说也有非衷心信奉基督的异教徒,是吗?”
“是的。无论是岛原的松仓先生或天草的寺泽先生,不仅向天主教徒,也向老百姓征课重税,老百姓为此而濒临饿死的局面。也许有人为了这个缘故而参加暴动团体。”
“哦,原来如此。你昨晚已看到,攻城军有十多万,而且有大炮、小炮、铁盾等,攻击的准备已经很充分。不过,将军认为与百姓作战而损兵折将,愚不可及,故只围城,以饿死贼徒。衷心信奉天主的人也许乐于做个殉教者,我无意救助这些殉教者。如果其中有异教徒,我实不忍心,所以想设法帮助他们。你认为我这样做对不对?啊,不,我不只问你,也问你的女儿蕾西娜、女婿小左卫门及其子小平等。”
伊豆守胸有成竹地问。
母亲玛尔丹回望家人的脸,彼此会意,都点点头。小左卫门小声说:“请母亲随己意回答吧。”
玛尔丹正襟危坐,说:“依我所见,城兵都在等待饿死。又如尊言,我相信,最先推重四郎的人都已决心做殉教者。不过,如果城里有异教徒,那……”说到这儿,她咽了一口口水,略做停顿。
“嗯,如果有异教徒,又怎么样?”伊豆守尖锐地问道。
玛尔丹仰首说:“如果有异教徒,四郎也须加以考虑,因为使异教徒跟天主教徒同样走上殉教者之路,那是违背神意的……”
伊豆守稍微和缓了语气,“这意思我也懂。这么说来,即使以前是天主教徒,若有改变信仰之心,要他殉教,也是违背神意啰。”
“确是如此。”
玛尔丹垂目颔首,旋即仰首说:“有件事想请教殿下。殉教者的妻子即使不再信教,是否仍依往年的规定,连刚出生的婴儿也要处死?”
“嗯……”
伊豆守略事沉思后,缓缓答道:“规定是不能歪曲的。但秉承将军以慈悲待民之意,即便是殉教者的妻子,只要宣誓转宗,也可宽恕。因而,请四郎务必把异教和转宗者放出城来。你能否为我和四郎居中处理此事?由于战争,连无罪的人也一起被杀,实在残忍。”
“好,我答应。”
玛尔丹一口答应,又附加一句说:“但我们可不是因为爱惜生命才答应。”
“啊,不,我绝不这么想。玛尔丹,我要先告诉你,四郎毕竟还是一个少年,万一他不是心甘情愿的殉教者,无论什么时候离城,都会得救。”
伊豆守这么说的时候,玛尔丹的脸上浮现嘲弄般的微笑。不过却温和地回答:“我会把这一切都转告四郎。”
于是外甥小平次日进城,把玛尔丹记述这些问答的信交给四郎。
城内,以四郎为中心召开参谋会议,拟定回答伊豆守的回信,把它交给小平。
四郎还特别写了一封信给母亲玛尔丹,也同时交给小平,信上说:
手谕已拜读。母亲平安无事,至感欣慰,此处亦然。城中众人已决心为天主奉献生命,而且绝无压迫他教信徒转奉基督之事。若有改信离城者,亦皆任其逃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