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兵戈200年

出来混是要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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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341年,秦国经过商鞅第二次变法的彻底改造,国力已经今非昔比,早已不再畏惧魏国。商鞅也升任为大良造,爵位是十六级。

商鞅抓准大好时机对秦孝公谏言:“秦国与魏国的关系形同水火,不是魏国吞并秦国,就是秦国攻占魏国。魏国位于秦国的东面,独享崤山的地利,死死地锁住秦国进军中原的道路。它强大时,就会向西入侵秦国;它衰落时,又会向东战略收缩。眼下魏国被齐国击败,而秦国在国君的英明领导下,国力正强盛,我们趁此良机攻打魏国,魏国必定难以招架。我们只要占据黄河与崤山的险地,就能打开进军中原的大门。到那时征服东方诸侯,实现帝王的宏伟大业,将不再是个梦!”

秦孝公立刻拍板同意。当年9月,秦军向河西地区的魏军发起大规模反击。赵国见状,也从北面攻击魏国。

马陵之战后的魏国,如同躺在ICU的病人,哪还有什么力气再去抵抗秦、赵两国的攻击,于是魏国大败。

公元前340年,秦国再度出兵攻击魏国。魏惠王派公子卬(áng)为将率军抵御秦军,而秦军的主帅竟然是商鞅。商鞅一直从事行政事务,从来没有上过战场,他有必胜的把握吗?

商鞅之所以敢带兵出征,是因为魏军将领公子卬是他的老相识。商鞅在给魏相公叔痤当中庶子的时候,与很多魏国高层都有一些接触,公子卬就是其中之一。

此时,公子卬作为魏军主帅,内心十分慌张。自从马陵之战后,魏国国力极其虚弱,自己率军与秦国交战难有胜算。如果打输了,要么死于沙场,要么被魏王问责。

“真不想打,如果能和平解决两国军事冲突,该多好啊!”

就在公子卬祈祷上天出现奇迹的时候,奇迹真的发生了。商鞅派人送来一封信:“当年在魏国,我与公子是哥们儿。现在我们各为其主,我也不忍心相互残杀。不如我俩和谈,通过和平方式来解决两国冲突。好久不见了,我也想和公子好好畅饮一番,叙叙旧。”

公子卬高兴得都快哭了,这不正是应了那句“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的老话吗?

然而商鞅并不是来帮老朋友的,而是来坑老朋友的。

信以为真的公子卬带着随从亲自赴会,还与商鞅在平等友好的气氛中缔结了停战协议。会后,两国和谈人员开始了晚宴。就在双方把酒言欢之时,商鞅突然摔杯为号,埋伏好的甲士把公子卬与随从全部绑了起来。

商鞅随即下令全军出击,群龙无首的魏军一时间溃不成军。秦军取得了魏国河西大部分的土地。

得胜回朝的商鞅,被秦孝公赐予於、商两地的十五邑作为封邑。商鞅原叫公孙鞅,由于国君封的封邑里有商地,因此被人称为商鞅。

然而,就在商鞅如日中天的时候,危险也向他一步步紧逼。

商鞅作为大良造,相当于秦国的相国,本职工作是处理行政事务,并没有领兵打仗的职责。然而此次大胜魏军,商鞅变相地把军权抓到了手里。在秦国,除了秦孝公,商鞅就是二号人物。

可是商鞅快乐吗?他一点都不快乐,而且每天处在担惊受怕之中,觉得周边每个人都想害他。为了变法,他把朝廷中能得罪的人全得罪光了,唯一的朋友只有老板秦孝公。变法虽然让老百姓受益了,但是商鞅以铁血手段推行,不服的要么脑袋没了要么缺胳膊少腿,老百姓心中也有很大的怨言。

商鞅给自己配备的安保级别仅次于国君。他一出门前后簇拥着几十辆车,车上都是重装步兵,车子周围都是持戈操戟的保镖,身边还有贴身侍卫。没有这么多人保护,商鞅连大门都不敢出。

但最令商鞅害怕的消息还是传来了:秦孝公病危!

商鞅有种不祥的预感。而秦孝公在临死前的一个举动,让商鞅的死成为必然。

秦孝公已经到了有上气没下气的地步,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于是他把商鞅叫了过来。望着眼前的老部下、老战友,秦孝公勉强支撑起自己,说道:“你是一个旷世奇才,大良造的职位对于你来说太屈才了。我想把国君之位禅让给你!”

商鞅听完吓得魂飞魄散,差点瘫倒在地上。千万别以为这是天上掉馅饼砸到商鞅。要知道,秦国建国好几百年,宗室子孙成千上万,国君怎么可能轮到商鞅来做呢?虽然商鞅的爵位是十六级大良造,但是说穿了他也只是一个打工仔,比春秋时有封地、有私卒的大夫们差远了。本来商鞅就够遭秦国宗室们憎恨了,要是再让他们听到国君要禅让给商鞅,还不得把商鞅的皮都给扒了。

面对秦孝公抛出来的重型炸弹,商鞅又是磕头又是哭:“国君您不会有事的,千万别提什么禅让的事,我永远都是您的臣子。”

秦孝公一声不吭地躺了下去,默默地看着商鞅,空气似乎凝固了。君臣对视了很久之后,秦孝公把头转了过去,商鞅也难过地走了。

一路上,商鞅一直在想,国君为什么要说把国君之位禅让给他的话?是试探,还是挖坑?反正不是出自真心的。国君想禅位给大臣,往往只是嘴上说说,以表明自己礼贤下士,始终没有忘了老部下。

秦孝公充满了柔性的政治智慧。秦孝公属柔,商鞅属刚,他俩刚柔相济,搭配得非常好。秦国就像一个家庭,秦孝公与商鞅就像一对夫妻,秦国百姓就像孩子。变法中秦孝公唱白脸,商鞅唱红脸,不管红脸白脸,本质都是想让孩子好。可孩子不懂,他只知道唱红脸的又凶又坏,唱白脸的温柔体贴,因此商鞅替秦孝公背了无数仇恨。

没几天,秦孝公去世了。新继位的国君是十九岁的青年嬴驷,史称秦惠文王。

秦惠文王对商鞅很打怵,因为商鞅差点儿让自己当不了太子,继承不了国君之位。

嬴驷在当太子的时候有两个老师,一位是公子虔,另一位是公孙贾。由于老爹秦孝公天天忙着和商鞅搞变法,教育太子的事就交给了这两位老师。也许是这两位老师的德育工作没有做好,年少的嬴驷犯事了。

年少的嬴驷自以为是太子、未来的国君,从来不知道低调二字怎么写。在过去,太子犯事也许就不了了之了,然而现在,商鞅刚颁布过《秦律》,还对秦国上下反复强调“刑无等级,自卿相将军以至大夫庶人,有不从王令、犯国禁、乱上制者,罪死不赦”,于是年少无知的嬴驷撞枪口上了。

由于嬴驷岁数小,又是未来的国君,不能受刑。但熊孩子绝对不能惯着,秦国可没有“少年儿童保护法”。熊孩子背后要么有熊家长,要么有熊老师。熊孩子嬴驷的家长是秦孝公,那只能是熊老师受刑了。

按照这个逻辑推论,商鞅把太子嬴驷的两位老师抓走了。当这两位老师重新回到太子嬴驷身边教书时,公子虔的鼻子没了,公孙贾的脸上被刺字了。看着两位老师以残缺的身体在自己面前讲课,嬴驷内心受到巨大的震慑。后来身心都受伤的公子虔干脆不教书了,躲在家里八年都没有出过门。

突然有一天,公子虔收到了秦孝公去世的消息。他终于打开了大门,向外迈出了复仇的第一步。

他带着同样身心受伤的其他贵族找到了刚继位的秦惠文王:“大臣权势过重国家就会岌岌可危,国君过于宠幸左右近臣就会危及自己。现在秦国的妇孺都在谈论商鞅的新法,没人提及国君。这样一来,君臣位置就颠倒了。况且商鞅还是我们的仇人,请国君赶紧除掉他吧!”

年轻的秦惠文王并不傻。他知道贵族的蛋糕被商鞅切走了,所以他们憎恨商鞅,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可对于一国之君来说,国外的敌人是诸侯,国内的敌人正是这些贵族。商鞅变法为国君扫除了贵族的威胁,如今国君只要动一动手指,秦国国内任何一个人的脑袋就会立马搬家。无限的权力掌握在国君的手里,没有任何人敢掣肘,多爽啊!

秦惠文王享受商鞅变法带来的快感,可是他又必须杀了商鞅,因为商鞅触动了自己的逆鳞。贵族的权力被分割了,可商鞅的权力实在太大了,大到连国君都忌惮。当年商鞅不顾太子的面子惩罚两位老师的举动,至今让秦惠文王心有余悸。他认为自己是条至高无上的龙,龙有逆鳞,触之必怒,威严、权力就是龙的逆鳞。

秦惠文王下令抓捕商鞅。

商鞅毕竟在秦国混了那么多年,朝廷内还是有自己眼线的,得知消息后提前逃亡了。

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商鞅,出门都要无数人护卫,如今在逃亡的路上却如同一条丧家犬,独自一个人向东方狂奔。

到了晚上,他找到了一家旅馆投宿,没想到旅馆老板却说:“住店要带证件。商君说了,如果给没有证件的人住店,店家是要连坐的!”

商鞅愣住了,这不就是自己实施的法规吗?没成想到头来这条刑罚竟用在了自己身上。

无证人员商鞅只能无奈地离开旅馆,夜宿野外。看着满天的繁星,他想到了远方的故乡。如果当初他在卫国,做一个默默无闻的人,也许就不会有现在的下场了。

回不去的是家乡,得不到的是安宁。

商鞅昼伏夜出,偷渡到了魏国。但魏国人无比憎恨商鞅,因为他用卑劣的手段欺骗公子卬,打败了魏军。魏国把商鞅遣送出境,无处可去的商鞅只得潜逃回了自己的封邑。

回到自己的地盘后,商鞅召集来自己的死党,发动当地军队造反,结果被秦国大军击溃,商鞅自己在乱军之中被杀死。

秦军把商鞅的尸体带回了咸阳,秦惠文王万万没想到商鞅狗急跳墙,竟然起兵造反,于是命人以谋逆的罪名将商鞅五马分尸,诛灭商鞅全家。

不管后世评价如何,商鞅终归化成一抔黄土。他来到秦国时,秦国还是一个惧怕魏国的二流国家;当他死去时,秦国一跃成为大国。

不过,驾驭秦国这艘大船的秦惠文王,也不必太骄傲,因为此时各国都已经开展了变法。自从魏国在马陵之战失败后,东方的齐国与南方的楚国都对中原大地虎视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