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邯郸保卫战时,赵人本想杀掉人质嬴政和他的母亲。现在已是秦王的嬴政没有忘记仇恨,秦军攻入邯郸后,嬴政下令把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赵人全部处死。
北方强国赵国已经被秦国所灭,此后秦国在北方再无对手了。
然而诸侯中实力最弱的燕国为了保命,干了一件疯狂的事。
燕国作为战国七雄里实力最弱的国家,虽然在燕昭王时期雄起了一回,但是很快回归到老末位置。
之前赵国历经长平之战、邯郸保卫战,国力消耗巨大,大部分青壮年战死。燕国想趁机抢占赵国土地,出兵二十万,结果被廉颇率领残存的赵军打得大败。廉颇打顺手了,还一度深入燕国境内包围燕都,逼得燕国只好割让五座城池给赵国。燕国也再次扛起了“七雄之耻”的称号。
燕国连元气大伤的赵国都打不过,更何况虎狼之师的秦国。燕国上下一想到即将被秦国吞并,所有人都陷入了失眠焦虑。
在巨大的压力之下,燕国太子丹决定干票大的,来个斩首行动,直接干掉嬴政,这就有了荆轲刺秦王的故事。
值得注意的是,嬴政与太子丹二人曾经熟识,还是好朋友。
嬴政早年在赵国当人质时,碰巧太子丹也在赵国当人质。两人都是人质,很快就玩到了一起。后来嬴政成为秦王,太子丹就到了秦国做人质。没想到嬴政成为秦王后,对太子丹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曾经的好友爱搭不理。太子丹十分气愤,逃回燕国,从此两国正式绝交。
要执行斩首行动,就要找到合适的刺客。这个刺客首先要有必死的决心,因为刺杀秦王的行动无论成功与失败,刺客都会被秦人剁成肉酱。
上哪儿去找这个不要命的刺客呢?
燕国有一个叫田光的人,结交各路豪杰,人脉极广,于是太子丹找到田光,问他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田光想了想,身边还真有这样一位剑客,正是荆轲。
荆轲是卫国人,平时爱读书、击剑。作为一个武侠爱好者,他总想找人比画比画。于是荆轲找了两位名震武林的剑客,结果被两位高手弄得十分难堪。
有一次,荆轲路过榆次,碰巧闻名天下的剑客盖聂在此,荆轲就慕名而来,与盖聂讨论剑术。
盖聂一开始以为荆轲也是位剑术高手,可是他越聊越发现不对劲:怎么荆轲对剑术的见解乱七八糟,分明是野路子啊!
于是盖聂朝荆轲怒目而视。荆轲感到有一股剑气直冲向自己,他见势不对就赶紧走了。
在一旁听盖聂与荆轲谈论剑术的人,觉得聂盖做得有点过分:“盖聂,毕竟人家是客人,你把客人吓走了多不好。”
“我刚才和那人谈论剑术,他完全是在瞎说,所以我用眼睛瞪他。你去找他吧,他应该逃走了。”
劝盖聂的人去找荆轲,发现荆轲果然逃走了。
既然理论不行,那就实践吧。荆轲路过邯郸,听说著名剑客鲁勾践在此,决定找他切磋武艺。结果鲁勾践发现荆轲的剑术底子太差,不讲究路数。
鲁勾践:“你的招式不对呀!谁教你的?”
荆轲:“关你什么事?”
鲁勾践:“我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剑术!”
荆轲二话不说又赶紧跑了。他把两位剑术大师都得罪了,要不是跑得快,真要领教剑术的终极奥义。
后来荆轲来到了燕国,在街头与一个叫高渐离的人成了死党,两人经常在一起喝酒。酒喝多了,高渐离就开始击筑唱歌,两人唱着唱着就放声大哭。
田光看到这个荆轲不是喝得酩酊大醉,就是在探讨剑术,觉得这样的人要么是在装样子,要么就是世外高人。于是田光把荆轲当作自己的好友,荆轲需要什么就给他什么。
终于有一天,田光找到荆轲,对他说:“太子有一份重要的事情托付我,可是我老了,干不了。我找到你,希望你来完成。这涉及国家机密,为了保密,我马上自杀。你见到太子后,就说我已经死了。”
说完田光自刎而死。
虽然荆轲剑术不怎么样,但是行走江湖多年,行侠仗义是他的基本信条。于是荆轲带着田光的嘱托求见太子丹。太子丹没想到田光会牺牲自己,他听说田光死了,立刻跪倒下来痛哭流涕。
太子丹看着眼前站着的荆轲,心想,这是田光推荐的武林高手,一定有盖世武功,刺杀秦王的事就靠他了。
只听“扑通”一声,太子丹跪在荆轲面前,磕头如捣蒜。荆轲没想到一个诸侯国的太子会向自己行如此大礼,不禁大吃一惊。
不过他不知道,太子的大礼可不是白行的,是要你拿命去回报的!
“秦国攻打赵国,赵国灭亡只是时间问题,接下来就轮到我们燕国了。我们燕国实力弱小,无法与强秦对抗,只能铤而走险,派一位壮士假扮使者,在秦国大殿上劫持秦王,逼他归还侵吞的土地,如果他不同意就趁机杀了他。那时秦国内部一定大乱,东方诸侯联合起来,就能打败秦国!”
荆轲听完后心彻底凉了,这是有去无回的刺杀行动啊:“我荆轲能力有限,这是国家大事,恐怕我无法胜任。请太子另找他人吧。”
太子丹又开启了磕头模式,荆轲转念一想,既然太子如此器重我,作为一位大侠,我不能见死不救。于是,荆轲在没有经过任何武功考核的情况下,成了一名刺客。
太子丹拜这位不怕死的大侠为上卿,天天好酒好肉伺候着,美女侍奉着。可是过了一段时间,荆轲人都胖了,也没见到他有刺杀秦王的意思。此时赵国已被秦国攻灭,秦国大军兵锋直指燕国,再不行动就来不及了。
太子丹催促荆轲赶紧行动,荆轲回答:“太子,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想要接近秦王,一定要有让秦王感兴趣的东西。”
太子丹:“什么东西?”
荆轲:“樊於期的人头和燕国督亢之地的地图!樊於期是从秦国叛逃到燕国的将领,秦王重金悬赏要他的人头,而且秦国对燕国督亢之地垂涎三尺。”
据考证,樊於期其实就是先前的秦国将领桓(左齿右奇),这两个名字在古代读音接近。
荆轲来到樊於期的住所,开门见山地对他说:“樊将军,秦王对你太狠了。你逃到燕国后,他杀了你全家,还重金悬赏你。你打算怎么办?”
樊於期一边流泪一边说:“没办法啊!”
荆轲:“我有一个办法。太子命我刺杀秦王,我想借将军的人头一用。届时,秦王看到将军的人头,一定会想就近看一看。那时,我抓住秦王的衣袖直刺秦王,将军的大仇就报了!”
樊於期听完就自刎而死。荆轲趴在樊於期的尸体上痛哭一阵,然后取下了他的首级。
有了人头、地图,就要准备合适的武器。暗杀最好使的就是匕首,小巧,便于隐藏,而且一旦扎中人体非死即伤。
赵国有一位著名的武器铸造大师叫徐夫人,太子丹派人花重金在徐夫人那里专门定制了一把全天下最锋利的匕首。匕首买回来后,太子丹专门找人将毒药淬在匕首上。人身上要是被这匕首划上一道,哪怕只是破点皮也会立即死亡。
同时太子丹还给荆轲配了一个副使,叫秦舞阳。秦舞阳十三岁就杀过人,没人敢正面看他。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荆轲就该上路了。
太子丹率领自己的宾客来到易水送行,高渐离也随同一起前来。高渐离一边击筑一边唱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很多送行的人流下了眼泪。
荆轲带着樊於期的人头和地图来到秦国。嬴政身穿隆重的华服,举行了盛大的九宾仪式,在咸阳宫召见燕国使者。
荆轲捧着樊於期的人头,秦舞阳抱着地图,按照主、副使的顺序依次朝见秦王。秦舞阳从未见过世面,见到秦王宫如此大的阵仗,脸色变得煞白,浑身直打哆嗦。
大殿上的秦国大臣问荆轲这是怎么一回事。荆轲笑嘻嘻地说:“秦舞阳从未见过世面,请大王多包涵!”秦国大臣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接着,荆轲对秦王说:“我给大王带来两份礼物,一份是樊於期的人头,一份是督亢之地的地图。”
嬴政听说后极其开心,让荆轲赶紧把地图呈上来。
荆轲接过秦舞阳手中的地图,在秦王面前缓缓展开。他一边介绍,一边手指着地图,嬴政则聚精会神地观看地图。
当地图展开完毕,就露出了一把锃亮的匕首。
图穷匕见,嬴政大惊失色。荆轲抓住嬴政的衣袖,拿起匕首直刺他的胸膛。但嬴政立刻挣脱,荆轲只拽断了他的衣袖,于是荆轲手里拿着匕首追着秦王跑。惊慌失措的嬴政想拔出剑自卫,可惜剑太长,拔不出来。拔不出剑的嬴政只能绕着柱子跑,后面的荆轲在拼命追。
大殿上的大臣们都吓傻了。根据秦国法令,大臣上殿不得佩带武器,所有侍卫武官也只能在殿外守候,此时喊殿外侍卫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嬴政命悬一线的时候,大殿上的医官夏无且用药袋击中了荆轲的脸。满脸药粉的荆轲根本看不清路。有人大喊:“大王,把剑转到身后!”嬴政经人这么一提醒,立刻将剑转到身后,然后一把抽出,砍断荆轲的左腿。
荆轲瘫倒在地,他将匕首扔出,可惜没有击中嬴政。嬴政看见荆轲没了武器,就拼命击砍荆轲,荆轲身负八处剑伤。
浑身是血的荆轲用尽全身力气靠在柱子上,两腿张开,朝着秦王。这种坐姿叫“箕坐”,在当时是很不礼貌的。
荆轲朝着秦王大笑:“大事没成,是因为我想活捉你,让你签订和平条约。”其实这是荆轲对自己行刺失败的一种说辞。他当初一手抓住嬴政的袖子,一手直刺,这就是要人性命。
殿外的侍卫冲了进来,乱刀结果了荆轲。事后,嬴政奖赏了夏无且,赏赐他黄金二百镒。
鲁勾践听说荆轲刺杀秦王的消息后,感叹道:“可惜啊,荆轲的剑术不讲路数,我之前对他也不是很了解。过去我训斥他,以为我和他不是一路人。但没想到他竟然做出刺杀秦王的壮举。”
荆轲刺秦王的故事讲完了。故事里有一处关键点,就是嬴政的剑为什么拔不出来。
这里不得不讲讲战国时人是怎么佩剑的。读者如果有兴趣,可以去仔细看看兵马俑里一号铜马车上的御官俑。他的佩剑方式叫“璏(zhì)式佩剑法”,璏是专门用来系刀剑的玉质剑鼻,剑柄装上璏后,用腰带穿过,系于腰间。你会发现,御官俑的剑长占到了他身高的一半。由于他是负责驾车的,为了不妨碍驾驶马车,他就把剑放置于腰后。
先秦出土的文物,剑通常都是放置于人腰的左侧。而兵马俑出土的铜剑,很多长度接近一米,想直接拔出来是很难的。由于剑可以在腰间活动,拔剑时就需要将剑往后引,增加手臂的活动范围,这样才能拔出来。
不管最终结果如何,还是得敬佩荆轲慷慨赴死之决心。
公元前226年,大难不死的嬴政命令王翦攻打燕国,十月攻下燕国首都蓟。燕王喜与太子丹逃亡辽东,燕王喜迫于秦国压力,杀了太子丹并将首级送到了咸阳。五年后,燕国被秦所灭,燕王喜被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