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说明
中国自《诗经》《楚辞》、汉赋、乐府以来,一直有作韵文的传统,《诗经》的诗句多以四字为一句,到了汉乐府字数则比较多变。从汉到魏晋南北朝发展出来的古体诗,有不固定字数的,亦有五言、六言或七言的。隋唐除了承袭了古体诗的体裁,亦同时继承齐梁的永明体并将之发展完善,成为音律工整协美的近体诗,如四句的绝句和八句的律诗,对押韵、平仄等格律有更严谨的要求。唐诗上承魏晋南朝诗,下开宋诗,所包含的题材多样化,既有抒发个人情感,亦有深刻反映现实社会的作品,意境深远,达到了极高的艺术水平,被视为中国历代诗歌发展最盛的黄金时期。而在唐朝时,即有编选唐诗的选本出现。
到了北宋王荆公时,离开唐亡一百多年,他编选的《唐百家诗选》,是关于唐诗的一个重要选本,宋代以来诸家即对此本多有措意,由此既可见宋人对于唐诗的整体看法,亦可见唐宋文学巨擘的王荆公对于唐诗的见识。
这次整理,以文渊阁四库全书《唐百家诗选》二十卷全本为底本,参校了《王荆公唐百家诗选》(中华再造善本据上海图书馆藏宋刻本影印本)、复旦大学图书馆藏光绪年间印双清阁本等易见版本,做了综合校勘处理,以使得读者看到一个完整的简易读本。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唐百家诗选二十卷
旧本题宋王安石编。安石有《周礼新义》,已著录。是书去取,绝不可解。自宋以来,疑之者不一,曲为解者亦不一。然大抵指为安石。惟晁公武《读书志》云:“《唐百家诗选》二十卷,皇朝宋敏求次道编。次道为三司判官,尝取其家所藏唐人一百八家诗,选择其佳者凡一千二百四十六首为一编。王介甫观之,因再有所去取,且题曰:‘欲观唐诗者,观此足矣。’世遂以为介甫所纂。”其说与诸家特异。案《读书志》作于南宋之初,去安石未远,又晁氏自元佑以来,旧家文献,绪论相承,其言当必有自。邵博《闻见后录》引晁说之之言,谓:“王荆公与宋次道同为群牧司判官。次道家多唐人诗集,荆公尽即其本,择善者签帖其上,令吏钞之。吏厌书字多,辄移所取长诗签置所不取小诗上。荆公性忽略,不复更视。今世所谓《唐百家诗选》曰荆公定,乃群牧司吏人定也。”其说与公武又异。然说之果有是说,不应公武反不知。考周辉《清波杂志》亦有是说,与博所记相合。辉之曾祖与安石为中表,故辉持论多左袒安石。当由安石之党以此书不惬于公论,造为是说以解之,托其言于说之,博不考而载之耳。此本为宋乾道中倪仲传所刊,前有仲传序。其书世久不传,国朝康熙中,商丘宋荦始购得残本八卷刻之,既又得其全本,续刻以行,而二十卷之数复完。当时有疑其伪者。阎若璩历引高棅《唐诗品汇》所称以玄宗《早渡蒲关》诗为开卷第一,陈振孙《书录解题》所称非惟不及李、杜、韩三家,即王维、韦应物、元、白、刘、柳、孟郊、张籍皆不及,以证其真。又残本佚去安石原序,若璩以《临川集》所载补之,其文俱载若璩《潜邱札记》中。惟今本所录共一千二百六十二首,较晁氏所记多十六首。若璩未及置论,或传写《读书志》者误以六十二为四十六欤?至王昌龄《出塞诗》,诸本皆作“若使龙城飞将在”,惟此本作“卢城飞将在”,若璩引唐平州治卢龙县以证之。然唐三百年更无一人称“庐龙”为“卢城”者,何独昌龄杜撰地名?此则其过尊宋本之失矣。
唐百家诗选序
王安石
余与宋次道同为三司判官时,次道出其家藏唐诗百余编,诿余择其精者,次道因名曰《百家诗选》。废日力于此,良可悔也。虽然,欲知唐诗者观此足矣。
王荆公唐百家诗选序
[宋]杨蟠
诗之所可乐者,人人能为之,然匠意造语要皆安稳惬当,流丽飘逸,其归不失正者,昔人之所长也。思采其长,而益己之未至,则非博窥而深讨之不可。夫自古**之盛无出于唐,而唐之作者不知几家。其间篇目之多,或至数千,尽致其全编则厚币不足以购写,而大车不足以容载。彼幽野之人,何力而致之哉?丞相荆国王公,道德文章,天下之师,于诗尤极其工,虽婴以万务,而未尝忘之。是知诗之为道也,亦已大矣。公自历代而下无不考正,于唐选百家,特录其警篇,而杜、韩、李所不与,盖有微旨焉。噫!诗系人之好尚,于去取之际,其论犹纷纷,今一经公之手,则怗然无复以议矣。合为二十卷,号《唐百家诗选》,得者几希,因命工刻板,以广其传,细字轻帙,不过出斗酒金而直挟之于怀袖中,由是人之几上往往皆有此诗矣。子将命友以文共求昔人之遗意而商榷之,有观此百家诗而得其所长,及明荆公所以去取之法者,愿以见告,因相与哦于西湖之上,岂不乐哉? 元符戊寅七月望日章安杨蟠书。
唐百家诗选序
[宋]倪仲传
音有妙而难赏,曲有高而寡和,古今通然,无惑乎《唐百家诗选》之沦没于世也。予自弱冠肄业于香溪先生门,尝得是诗于先生家藏之秘,窃爱其拔唐诗之尤清古典丽,正而不冶,凡以诗鸣于唐,有惊人语者悉罗于选中。于是心惟口诵,几欲裂去夏课而学焉。先生知之,一日索而钥诸笥,越至于今,不复过目者有年矣。顷有亲戚游宦南昌,因得之于临川以归,首以出示,发卷数过,不啻如获遗珠之喜,惜其道远难致,且字画漫灭,近世士大夫嗜此诗者往往不能无恨,故镂板以新其传,庶几丞相荆国公铨择之意,有所授于后人也,雅德君子傥于三冬余暇,玩索唐世作者用心,则发而为篇章,殆见游刃余地,运斤成风矣。 乾道己丑四月望日兰皋倪仲传序。
刻唐百家诗选序
[清]宋荦
昔予尝购求王荆公《唐百家诗选》二十卷,厪得残帙八卷于江南藏书家。庚辰秋,举示山阳故人子丘迩求。迩求好学嗜古,请依旧式重梓,以广其传,予甚谊之,因序其首,略云:
夫物莫不聚于所好,而天地之气,有开必先。故好龙而龙降,市骏而骏来。天下之大,安知更无嗜古如迩求者,或别购其半,则几乎全矣。及梓成,果大行于时,宝爱之者,比于吉光片羽,莫不思复得河东三箧,以覩其全焉。先是,吴中毛黼季氏喜刊古本,而家中藏书最多。予因属其勤求是选,黼季敬诺而去,旁搜远索,无日以怠。今癸未秋,黼季来谒予曰:“日者扆游江阴,亲见王荆公《唐百家诗选》二十卷于某氏藏书家,特来告公。”予惊喜,趣购得之,凡所亡十二卷皆在焉。总数之得,百有四家,而曰百家者,举成数也。有乾道己丑盘谷倪仲傅后序。夫荆公没,至孝宗乾道时,不过六七十年,间而序已云《唐百家诗选》沦没于世。盖由北辕南渡,播迁丧乱中,其所亡失书籍固不止此也,亦可慨夫!况乾道至今又六百年,而予寤寐之求甚久,一朝忽得,殆如香山居士所云,在在处处有灵物护之者乎?于是复招迩求补刊十二卷,俾成完书,公诸同好,此固陈农之所不能求,而张安世之所不及识者也。天下赏心乐事,无踰于此。昔雷焕得丰城双剑,以为灵异之物,终当化去,留一自佩,送一与张华。华报书曰:“详观剑文,乃干将也,莫邪何复不至?虽然,天生神物,终当合耳。”其后果化延津之双龙。噫!物莫不聚于所好,凡好之而不笃,笃而不久,久而怠倦以忘者,吾未见其能聚也。非迩求嗜古,先梓其半,以为之招,而黼季又为予勤求历久而不倦,其能终拿哉?是故精诚之至,可以贯金石而通神明,凡事尽然,此其一征也。 康熙癸未中秋,西陂宋荦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