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传

培养男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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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高处不胜寒,她默默在心里对自己说。武则天想起了已故的高宗皇帝,心底柔软的一处被悄然打开。她回忆起了自己幼年的寄人篱下,进宫的百般冷落,感业寺的痛苦折磨,重返皇宫的血雨腥风后,感慨自己的一生如此跌宕起伏。可是如今,连陪伴她的男宠都不能与她白头偕老,要先行她一步了。她回顾现在身边的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可以让她体会到温暖。这是她帝王面具背后,一个无法诉说的心酸。武则天并没有长久地在这种心酸中徘徊,她深深地意识到,随着自己召回了庐陵王之后,朝廷的力量又开始不稳定起来。人们归顺李唐的心深深刺痛了武则天,仿佛她做出多么大的功绩,人们怀念的仍旧是李唐的江山。可是武则天偏偏要与李唐抗争,她无法回避身后之事,可是她一定要在有生之年掌握绝对的权力。这才是她要的帝王生活。

武则天接受了太平公主献给自己的两个男宠,张昌宗与张易之。张昌宗与张易之是亲兄弟,在家中排行第六,人称六郎。张昌宗曾是太平公主的男宠,太平公主认为母亲失去薛怀义,需要有新宠来填补感情的空白,便将张昌宗与张易之一并献给了母亲。张昌宗与张易之的祖父是张行成,也算是官宦人家出身,张昌宗与张易之都有较好的教育修养,精通音律歌词。并且二人外貌极其英俊,风流倜傥兼并才华,令武则天非常喜欢。据《旧唐书·张易之张昌宗列传》记载:“行成族孙易之、昌宗。易之夫希臧,雍州司户。易之初以门荫,累计为尚乘奉御。年二十余,白皙美姿容,善音律歌词。则天临朝,通天二年,太平公主荐易之弟昌宗入侍禁中,既而昌宗启天后曰:‘臣兄易之器用过臣,兼工合炼。’即令召见,甚悦。由是兄弟俱侍宫中,皆傅粉施朱,衣锦绣服,俱承辟阳之宠。”

武则天开始宠幸张易之与张昌宗兄弟,但武则天的宠幸并不仅仅是来自于情欲,而是有特殊的政治目的。张昌宗与张易之享受着武则天宠爱的同时还充当了武则天的特殊政治力量。二张的出现,弥补了薛怀义感情上的空缺和政治上的失衡。二张听由武则天的摆布,又有一些才华和手腕,可以胜任武则天交给他们的任务。

武则天需要二张来打压李唐暗流涌动的危机,也需要二张平衡武氏家族与李唐家族之间的矛盾,形成第三方力量。从而稳固自己的地位。自从庐陵王回到宫中,李唐大臣仿佛嗅到了勃勃生机,他们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这一点,正是武则天十分厌恶的,纵使有一天权力回归李唐,也是她闭眼瞑目之时,绝不是现在。

武则天宠爱二张,必须让二张有个合理的身份,于是武则天命令二张编书《三教珠英》。借着编书的名义,二张网罗了一批文人墨客,很快这批人就被武则天重用起来。武则天设立了“控鹤府”,经常与众人在里面吟诗作对,武则天的控鹤府里面,都是俊男才子。控鹤府在外人眼里成了一个娱乐地带,于是“控鹤府”变得臭名昭著,但是有更多人想要进入控鹤府享受这种特殊的待遇。

武氏家族的成员继续着他们谄媚巴结的手段,马上与二张兄弟结成好友,称兄道弟。武则天将二张兄弟封官赏赐,张昌宗为云麾将军,行左千牛中郎将,张易之为司卫少卿,赐予各种绫罗绸缎。“俄以昌宗为云麾将军,行左千牛中郎将;易之为司卫少卿。”——《旧唐书·张昌宗张易之列传》。众人见武则天如此宠爱二张,纷纷巴结他们。“武承嗣、三思、懿宗、宗楚客、晋卿皆侯易之门庭,争执鞭辔,谓易之为五郎,昌宗为六郎。”——《旧唐书·张昌宗张易之列传》。不少人都称赞着二张的美貌,有人把张昌宗比作莲花,一个谄媚的官员杨再思却说,应该是莲花像六郎,怎么能反着比呢。于是,人们就给张昌宗起了个外号叫“莲花六郎”,可见二张有多么大的殊荣。

二张的势力迅速扩大,暗中成为了武则天政治上的强劲力量。与此同时,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二人之上,对二人的不满也渐渐多了起来。二张兄弟恃宠为傲,开始大肆地贪污受贿。曾有一名姓薛的人花重金收买张昌宗的弟弟张昌仪,希望他能疏通一下,让自己做个小官。张昌仪答应了,将姓薛人的姓名记在一个纸条上,然后找人去办。但是办事的人将纸条弄丢了,张昌仪非常生气,没有办法,只好将姓薛的候选人都全部封官。

聚拢在二张麾下的人越来越多,这让李唐派感到空前的紧张。二张掌握了很多权力,而这种权力又是直接来自于武则天,二张帮武则天起草诏书密令,很多人无法直接干涉,这大大帮助了武则天的独裁和权力的集中。但二张的势力很快遭到了李唐派的打击,他们对二张的独裁表示不满,并私自议论二人专政。这个话不知道为什么传到了二张耳中,他们听后大怒,决定将这个消息告诉武则天,让武则天来处置他们。

张易之与张昌宗在武则天面前表现出了委曲求全的样子,二张直指邵王李重润与其妹永泰郡主还有魏王武延基窃言自己专权多政。武则天听后并没有太在意,答应二张兄弟会给予他们一个说法。于是武则天传来了太子李显,与他对质。李显来到大殿时,也是有些忐忑,因为听闻自己的儿子李重润与永泰郡主等人说了些是非之话。按理说,这个时辰武则天不会有什么要事需要麻烦自己,他不由得想到了祸从口出的事。李显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来到武则天面前,武则天冷着脸,将二张兄弟告发的事情说了出来。武则天重点强调二张兄弟亲耳听到,无可辩驳。李显心里一惊,料想自己也无法再狡辩,与其惹怒武则天不如坦白从宽。李显只说自己不太清楚,一定回去好好追究,严惩搬弄是非的人。武则天听后,便示意李显退下。

“中宗为皇太子,太子男邵王重润及女弟永泰郡主窃议二张专政,易之诉于则天,付太子自鞠问处置,太子并自缢杀之。”——《旧唐书·张行成传》。太子李显最终决定,将自己的儿子杀死,永泰郡主因为产后不久忧郁而死。这场惊心动魄的命案,都是二张兄弟与武则天共同造成的。对于武则天来说,她并没有想真正杀死李重润和永泰郡主,对于别人的流言蜚语,武则天从入宫开始就无时无刻地在经历。她的惩罚,只是做一个形式。但是太子李显,经历过少年稚气未脱的懵懂与武则天对抗,到被武则天流放多年,他的锐气已经大减。面对武则天的降罪,他不得不用最严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立场和忠心。李显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他非常担心母亲怀疑自己窥视她的权力,在这关键的时刻,马上就可以得到的皇位让他不得不对自己的爱子痛下杀手。于是,太子的势力被削弱,李唐派遭遇了第一轮危机。

武延基也成了这个事件的牺牲品,他的死对于武氏家族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对于武则天来说,她并不想打压武氏家族的力量,因为能制衡李唐的唯有武氏家族。武则天投靠外戚对自己是比较有利的,因为她是一个女性皇帝,外戚都是自己的政治力量。然而曾经为了打倒李唐派,自己不得不为新贵阶级提供方便,抑制了外戚力量的壮大。武则天知道,武氏家族是比较软弱的,整体的实力无法与李唐派抗衡。武则天培养二张势力的心就更加急切。武延基的死与李重润等人的死迅速激起了朝廷的不满,武氏家族反应却很低调,他们依旧是墙头草的作风,巴结二张势力,所以忍气吞声。而李唐派坚决不满二张,内廷矛盾一下被激发出来。

朝廷现在分成了两股势力,一股是力挺二张兄弟的。这批人以为人官僚居多,因为有“控鹤府”的客观存在,很多与二张兄弟一起编书的文人官僚就有更多的机会与二张兄弟接触,自然形成了支持他们的势力。这些文人与二张的境遇相同,他们都是有着被武则天“把玩”的情况,被选入当陪吃、喝陪娱乐的人物,从他们内心来说,他们更能与二张兄弟产生共勉之情。与此相对的一股势力,便是李唐派。他们由太子府的人和相王府的人组成,并且还有一部分司法部门的正直官员支持。太子李显自然是核心人物,相王李旦也是李唐派曾一度力挺的候选人。所以两个人的势力都是李唐派的主力。而司法部门经过武则天的酷吏政策,也筛选了一部分正直多才的人固守着阵地。

最有代表的李唐派的正直人物便是宋璟。“宋璟,邢州南和人。少耿介有大节,工于文翰,弱冠举进士。”——《旧唐书·宋璟传》。宋璟非常有才华,并且为人耿直,他最看不惯就是谄媚之人和墙头草。宋璟对二张兄弟更是非常鄙夷,二张兄弟虽然气焰旺盛,但是对宋璟也是忌惮三分。有一次,武则天开宴会,请了文武百官。二张已经就座,这时宋璟进来了,二张兄弟看到宋璟马上站起来让座。“宋公乃当今第一人!”——《资治通鉴·卷二〇七》。可是宋璟却不买二张兄弟的账,他冷冷地对二张兄弟说:“我无才无德,地位卑微,我认为张卿才是第一。”“才劣位卑,张卿以为第一。”——《资治通鉴·卷二〇七》。宋璟的话一说出来,让二张兄弟的脸上非常难堪,宋璟称张易之为“五卿”而不是“五郎”。唐朝,奴才管主人叫“郎”,宋璟此时特殊的称呼,也是一种暗喻。这句话一出,顿时让场面尴尬了下来,这时候马上就有人打圆场。此人对宋璟说,怎么能这么称呼五郎呢。“奈何卿五郎。”——《资治通鉴·卷二〇七》。没想到宋璟扭转了枪头,对准了此人说:“你是张易之的家奴吗,为何这样称呼。”这时候,再也没有人敢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