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是一个苍凉的手势

玉楼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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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欧阳修

尊前拟把归期说。[1]

未语春容先惨咽。[2]

人生自是有情痴,

此恨不关风与月。

离歌且莫翻新阕。[3]

一曲能教肠寸结。

直须看尽洛城花,

始共春风容易别。[4]

注讲

[1]尊:盛酒器具。说:这个字在字义上和现代汉语里的“说”相同,但读音读作yuè,在《平水韵》里属于入声“九屑”部。这首词押入声韵,“说”“咽”“月”“阕”“结”“别”古音都读入声,属于同一个韵部。如果想粗略体会一下古韵的话,可以把这首词的韵脚字都读作现代汉语的第四声,并且尽量读得短促、逼仄一些。

[2]春容:青春容貌。

[3]翻:演唱、演奏。

[4]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大意是说,一定要等到将洛阳的花完全看够,才甘心与春天告别。

名句 [1]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苏缨从这句词出发,讲解东西方审美特点的差异:“风也好,水也好,水面因风而起的縠纹也好,本与我们没有任何干系,我们不过因为心内的情痴,故而每每在风前、水前、水面因风而起的縠纹前,或触景生情,或因物起兴罢了。而在太多的西方文人看来,这任一的风、任一的水、任一的水面因风而起的縠纹,背后都是唯一的风、唯一的水、唯一的水面因风而起的縠纹,亦即上帝或任何神祇在创世之前所产生的唯一且完美的构思。也就是说,一切的风光物象之美,在我们而言是因心绪而美,在西方的文人看来,却是因为创世神的构思而完美。”

[2]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

王国维《人间词话》:“永叔‘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于豪放之中有沉着之致,所以尤高。”

苏缨《人间词话讲评》:“我们看同样表现及时行乐的词作,宋祁‘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词足则意足,并没有意在言外的地方;晏殊‘座有嘉宾尊有桂。莫辞终夕醉’,一派太平气象;欧阳修‘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独有一种豪宕沉挚的气质,换句话说,既洞晓命运的苍凉,又有一种乐观主义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