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通史简编

第八节 清朝的经济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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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数的满洲人统治广大的汉族,战战兢兢,只怕汉人有机可乘,起来推翻自己的政权。因此“兴一利即生一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玄烨说),成为朝廷至高无上的政治思想。这就是说,清朝采取消极的,保守的,防御性的,反对进步的维持现状政策,一切可能撼动封建制度的新趋势,不惜竭全力与以阻止。在经济方面,着重地主利益的巩固(永不加赋),若干年来发育起的资本主义的幼芽,被闭关政策所摧残,以致奄奄无生气了。

(一)土地

全国田地分民田、官庄、官田、屯田四大类。

民田——占耕种地面积大部分,种类有二十余项。最多的是民赋田(民间私产,准许自由买卖转移的赋税地),次多的是更名田(明朝藩王所领田地,清朝给与原承佃人,作为世业,称更名田或更名地)以及明朝江南省苏州、松江两府,浙江省嘉兴、湖州两府的官田(事实上明季已转成民田,清朝承认业主所有权作为民田,赋税仍照旧额征收)。民田中产物丰富,首推海边斥卤地(沙地),如果气候适时,种稻每亩可收五六石或四五石。玄烨、胤禛、弘历三朝,注意江浙沿海堤塘的修筑,开发海边农利,超越前代。从来号称最膏腴的江南水田,农夫终年劳苦,每亩收稻多或二三石,少或一二石,不如海稻功半利倍。这是清朝新发展的富源。江南田价,顺治初年良田每亩不过银二二两,康熙年间涨至四五两。雍正年间回跌至顺治初年旧价。乾隆初期田价渐涨,每亩七八两至十余两、二十余两,嘉庆时代涨至五十余两。江南(苏、松、常、镇四府)米价康熙时代通常每升七文。康熙四十六年大旱,每升涨至二十四文。雍正及乾隆初年,每升十余文。乾隆二十年虫灾,每升涨至三十五六文,穷民饿死无数。后来米价落至十四五文。五十年以后至嘉庆时代,常价总在二十七八至三十四五文间。人口增殖是田价米价上升的重要原因。别一原因是顺治、雍正两朝追粮极严,秦松龄(顺治时翰林)欠田赋银三分,叶方蔼(探花)欠田赋银丝毫,都被革官。顺治十八年江南大小绅士因欠粮革退一万四千余人,地主失去非法利益,田价跌落。乾嘉时代江南绅士侵占田赋几达赋额的半数,利益既大,田价上升,土地兼并也随着剧烈起来(乾隆时江苏进士郑燮说希望得田一百亩,又说世上大富人有田数百顷,足见江南大地主占田比元明两朝要小些)。

官庄——满人入关,自皇帝下至八旗兵丁,各圈占土地,总称官庄,依性质可分四类:(1)皇室庄田,又称内务府官庄,(2)宗室庄田,(3)八旗庄田(驻京畿旗兵所占田地,多在近畿各州县),(4)驻防庄田(各地驻防旗兵所占田地)。旗人不论贵贱,都不耕种田地,招汉人代佃,收取租息。

官田——有牧地、学田、籍田(皇帝亲耕地)、祭田(赐圣贤后裔,供祭祀用)等名目。

屯田——新疆入版图后,裁绿营兵屯田,每二兵给牛一头、农具一副。乾隆三十年,新疆屯田凡三十余万亩,乌鲁木齐(迪化县)一处多至十万三千余亩。

(二)田地总数

(1)民田

顺治二年 四〇五六九〇五顷

顺治十八年 五四九三五七六顷

康熙二十四年 六〇七八四三〇顷

雍正二年 六八三七九一四顷

乾隆十八年 七〇八一一四二顷

乾隆三十一年 七四一四四九五顷

嘉庆十七年 七九一五二五一顷

道光十三年 七三七五一二九顷

依据这些数字,推想田地增减一般的情况,可以说明清朝最重要的农业生产,并没有超过明朝(崇祯时代有田七八三七五二四顷,比嘉庆只少七八万顷,疆域却远比清朝狭小),封建经济在停滞状态中,显然可见了。

(2)满人所占田地

皇室庄田——一三二七二顷(共五四五庄)

宗室庄田——二三三三八顷

八旗庄田——一三一九一七顷

驻防庄田——多在东三省境。

满人占地不多,却都做了大小地主,东三省本是禁地,不许汉人开垦,由于满人不善耕种或需要佃户代耕,乾隆以后,开始默认汉人出关开垦的权利。

(三)农民生活

由于清朝采用“丁随地派”制度,地主的利益不像明以前那样优厚,因之土地兼并也不像明以前那样剧烈,大地主减少(皇帝及贵族庄田比明朝小得多,可以例推其余),中小地主以及小土地所有者极大的增加(子孙分产,也是一个原因)了。清朝赋税比较轻微,人民又免差徭烦扰,这使占人口最大部分的小农民得保守一小块耕地,安心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

顺治十年辽东招募垦民,每户给牛一只(牛价不详。按乾隆四十六年新疆屯田每二兵给牛一只,价银十两五钱三厘七毫),犁等农具一副价银五两,雇觅人工银二两。内地农具价与雇工价比辽东荒远地方当更低廉,这也是维持小农生产的一个原因。

道光末年,英人米特切尔调查中国农村生活,写了下列几段报告:

中国人的生活如此俭朴,如此守旧,以致他们穿着他们祖先穿过的衣服,就是说他们所用的只是必不可少的东西,其余概不需要,无论向他们出卖的某种商品多么便宜。每个中国劳动者的衣服至少要穿三年,不上三年不换新衣,而且这套衣服,虽做极粗糙的工作也能经穿三年。因此,这种衣服所需的棉花,比我们输到中国去的最重的棉织品所需要的棉花,至少要重两倍。换句话说,这种材料要比我们可以运到中国去赚钱的最重的厚布还要重两倍。

收获完结的时候,各农家的一切工作人,小的老的都去梳理棉花,纺纱织布。这种家庭制造的,重笨而结实的,能够经受两三年内粗糙穿用的土布,中国人就用来缝制自己的衣服,而把剩余的土布拿到附近城市去出卖,城市商贩就购买这种剩余土布去供给城市居民及内河船夫的需要。世界各国中,也许只是在中国可以看到每个富裕的农家都有一架织车,这是值得注意的。只有富裕的中国人,才一定要把一切纺织程序做到底。中国人不仅要梳理棉花和纺成棉纱,而且还与自己的妻女以及家庭女工一起织成布匹。

例如福建的农民不仅仅是一个农民,他又是种田人,又是小手工业者。他生产布匹简直是不费分文的(如果原料的价值不算在内),他在自己农庄屋子里面用自己的妻女和女工的手织成布匹。这种土布的织成,不费特别的劳动,也不费特别的时间。在田苗未熟的时候,在收获完结以后,在天雨不能出外操作的时候,他就使农庄的工人纺纱织布。总之,一年当中只要有一些空闲的时候,这个家庭勤劳的模范人物便从事生产什么有益的东西。

英人额尔金爵士周游扬子江上流地方,所看到的居民状况,他写道:“我所看到的情形使我不得不这样推想,即一般讲来,中国乡村居民是过着足衣足食的生活,满意于自己的命运。我曾用各种方法想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关于他们田地面积、拥有性质、纳税多寡以及诸如此类的可靠材料。我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们往往拥有一块极小的,完全私有的(不受皇上支配的)土地,他们每年不得不负担一些不很繁重的负担,这些优点再加上他们的勤俭,就完全满足他们那种俭朴的衣食上的需要。”

这种小农业和家庭工业结合的农民生活,按本质说,自然是落后的,非文明人方式的穷苦生活,可是由于中国统治阶级的昏愚贪暴,鸦片战争以来,引导中国走向半殖民地甚至殖民地道路上去。在特殊条件下,这种落后的非文明的穷苦生活,固然起着顽强抵抗资本主义商品侵略的巨大作用,但中国人民在统治阶级压迫下,永远不能改善自己的生活,到底非沦为殖民地奴隶不可,因而只有摆脱统治阶级的压迫,才能真正改善生活,得到人类应得的待遇。

(四)地丁

田赋与差徭是人民两个重大负担,差徭害民尤甚。多尔衮入关,首采范文程建议,照万历定额征收钱粮,尽废天启崇祯各种加派。又采用一条鞭法(人民纳一定赋税后,所有运输募役等费由官自办,民不预闻),免去杂徭。这些措置,对明末穷困劳倦的人民确是一种宽政。康熙五十年,规定“以后滋生人口,永不加赋”。从此丁银(人头税)有定额(用康熙五十年丁口税作为定额),广东开始将丁银随地亩摊征,每地银一两,摊丁银一钱六厘四毫不等。雍正时推行各省,每地银一两,摊丁银通常在一二钱间。历代相沿的田赋(土地税)和丁税(人头税)归并为“地丁”一种赋税,无田人民得免纳丁税,有田人民,摊派并不过分苛重,清朝赋税制度比前代优良,是不容否认的。

地丁是国家岁收的大宗,顺治时代在二千万两左右,康雍时代增至二千五六百万两,乾隆至清末在三千万两左右。乾嘉以后,岁收总数约四千三四百万两,地丁占三千万两,有土地人负担国用四分之三稍弱,兼并比较和缓的原因在此。

(五)人口

丁税摊入田赋,人民免徭役的烦扰,无须隐匿户口,官府对新增人丁无利可图,也就不再追究户口实数,清朝纸面上的户口数,因此超越了过去任何时代。

康熙五十年全国人丁二千四百六十二万一千三百二十四口,比顺治十八年只增三百五十五万余口。玄烨知道地方官编查不实,特下谕声明永不加征丁银,令具报人丁实数。六十年,全国人丁二千五百三十八万六千二百零九口。十年间仅增四十六万余口。雍正元年以后,各省丁银摊入地粮内征收,又令各省贱民如山西等省乐户、浙江惰民、安徽伴挡、世仆、江苏丐户、广东蜑户,一律编入保甲,作为良民,可是户口增加依然极微,雍正八年,仅二千五百四十八万八十口。人民和官府都不愿朝廷确知户口实数,免遭加征钱粮的危险,足见玄烨、胤禛号称清朝最好的皇帝,对人民甚至对官吏并没有什么信用(玄烨斥责官吏不肯实报)。乾隆五年户部奏称:“每岁造报民数,未免烦扰,请按保甲(官府每岁发给每户门牌一张,上写家长姓名职业,附注丁男名数,不记妇女。十户为牌,立牌长,十牌为甲,立甲长,十甲为保,立保长)册籍申报。”从此官吏得任意报数,户口激增,列简表如下:

康雍至道光一百年间,人口增至十余倍,夸张虚报,实不能免,所谓四万万只是一个概况罢了。

(六)商业

清朝皇帝自福临至旻宁,除弘历性喜奢靡,浪费无度,其他大抵生活素朴,不甚铺张。玄烨自称皇宫费用三十六年支出总数不及明朝宫中一年所用的数目,旻宁时内务府(掌宫内经费)每岁支出不过二十余万两。历史上皇帝多半是最大消费者,在清朝旻宁以前,奢风还不算严重。

清帝以外,整个统治阶级无不生活腐化,旗人上自贵族(如《红楼梦》描写),下至兵丁(不事生产,领饷银供浪费),全是社会的蠹虫。文武官吏贪污成风,只有雍正时代似乎略知畏惧,其余各朝,吏治从没有澄清过。出征的武官,治河的员工,尤其豪侈,挥金如土。地主如怀柔(河北怀柔县)郝氏,弘历曾到他家里暂驻,供应膳食,一天费用十余万两。地主是封建政权的基石,广布在各地,他们平时生活,可以推想。富商如北京祝氏(米商)、查氏、盛氏,屋宇多至千余间,园亭壮丽,游观十天还不能完毕。绅士如泰兴(江苏泰兴县)季沧苇,住宅雇守卫六十人,月粮以外,每夕赏高邮酒十瓮,烧肉三十盘。婢女每人装饰值银千两,早晨要饮人参龙眼等汤。某次晒毛衣,紫貂、青狐、银鼠、金豹、猞猁狲一类贵重皮货,遭霉气脱毛积地,厚三四寸,季沧苇毫不爱惜。这许多特殊地位的人物,他们都需要充分的消费品,促成城市商业的发展。

占人口极大多数的乡村农民,他们需要生活最低限度的必需品,如农具、盐油、粮食、布匹、箕帚、薪炭、鱼虾、蔬果等物,在乡村市集,互相交换。各村镇,多有常设的商店,可是主要商品交易仍在市集中进行。农村的生产物经市集输入都市,都市的商品经市集散入农村,市集商业从个别看,是零星的杂货小买卖,从整体看,却在商业上占着重要的地位。

清朝商税非常轻微。顺治元年,定买入牲畜,每银一两,收税三分。四年,定买田地房屋,每两收税三分。康熙三年,定当铺每年收税银五两,大兴宛平(京师)大行店铺税同当铺。十五年,定京城行铺税例,上等每年五两,中等二两五钱,十六年,定各省契税,大县最高额六百两,小县三十两。乾隆时太平关(在广东)税额,珍珠每斤仅收课银二钱,玉器收课银四分,玉每斤收课银一分七厘,哆啰、哔叽、蜜蜡、琥珀每百斤各收课银一二两,香楠、黄杨每百斤收课银一分至五分。商税中最大宗的关税,道光时代,每年收入不过四五百万两(比较地丁,约得六分之一),清朝关税率,不到十分取一,如果按百分之七点五计算,每年过关商货,约当值银六七千万两。“会馆”、“公所”、“行”、“帮”等商人基尔特组织,在社会经济方面,占有很大的势力。

鸦片战争以前,海关只江海、闽海、浙海、粤海四处,其余全是内地常关,看下表,可知国际贸易只占国内贸易的极小部分。

合计四百三十二万四千九百七十七两(乾隆时代据雍正十三年征收数规定各关正额)。

广东是唯一的国际贸易口岸,连海关常关在内,税收只得江苏的半数。道光时代粤海关定额已增至八十九万九千零六十四两,道光二十五年(鸦片战争后)激增至二百三十六万二千一百六十四两,几乎占全国关税(五百二十三万两)的半数了。

闭关时代最富的商人,首推扬州盐商和山西票号。

盐商——清朝销售官盐,通行官督商销制。官给商人引票(贩盐特许证。引盐出卖有特定地区,票盐得通行各地),商人据引买盐,运到引地(专卖区域)出卖。盐商与官吏勾结,通同作弊,剥削人民,获取额外的大利。乾隆时代,淮商(扬州盐商)报效(献给皇帝)动辄数百万两,弘历赏给官衔,当作报酬,凡较大盐商无一不是朝廷命官,盐商实际就是卖盐的官吏。

票号——山西人善于经商,足迹遍全国,凡驻有大官的地方,山西票号也随着设立。票号办理汇兑、存款、放款、代官府解钱粮、收捐税等业务。营业的主要主顾,就是官员。满汉官员或候补或升调,需要运动费、路费、上任费等由票号借垫,到任后,票号派人监督财政(所谓账房师爷),归还欠款本利,多余的赃款,票号代为汇兑或存放生息。吏治愈腐败,票号营业愈发达,清朝灭亡,票号也就破产。

商业资本家最豪富的盐商和票号都是依靠政府才能获利,所以只能起维持封建统治的作用。

(七)工业

与小农业结合的家庭手工业以及乡村中单独经营的手工业者,在全国范围内是普遍地存在着。他们不需要较大的市场,也就不可能达到手工工场的分工。他们生产结构的简单,使中国社会长期保持旧面貌,不发生变化。

在大都市的工业,尤其是某些官营工业,分工却相当细密,规模也相当宏大了。

窑业——窑业中心地的景德镇,明末曾遭破坏,康熙时代逐渐修复。康熙十七年,派遣内务府官员,驻御器厂督造各式瓷器,非常精美。新创一种“素三彩”瓷器,尤称名贵。传至同治时代,制品名目还有五十余种。每一瓷器造成的程序中,要经过许多劳力的协作,通常经过五人以至十人的手,才造成一件器物。

铸钱业——京师有宝泉局,每一卯(期)用滇铜五万一千四百二十八斤九两一钱四分,用白铅四万二千六百八十五斤十一两四钱二分,用黑铅六千六百八十五斤十一两四钱二分,用点锡二千五十七斤二两二钱八分,铸钱一万二千四百九十八串(一千),除工价外得钱一万一千三百二十四串二百文。每炉设炉头一人,所需工匠有八行(专门技术):(1)看火匠、(2)翻沙匠、(3)刷灰匠、(4)杂作匠、(5)锉边匠、(6)滚边匠、(7)磨钱匠、(8)洗眼匠。各匠工资按月支给。

印刷业——玄烨编纂《古今图书集成》,刻铜字为活版,排印成书。乾隆初年毁铜字铸钱。弘历修《四库全书》成,刻木字二十五万个,改称活字版为聚珍版,印全书中“应刻”的书籍。

私家经营工程最大的要算四川自流井的制盐业。盐井深度在二三千英尺左右。凿井工作,往往费时三年、六年甚至十年不等,最高纪录,竟有七十年才完成的。一井开凿费用,说不定要数十万两。这样巨大的投资,当然不是手工业小的经营所能办到。一井作业活动,通常需要四五个劳动者,和大约同数的牲畜(牲畜多是水牛),在这种作业活动中,进行下列各种分工,即赶牲畜的、汲盐水的、煎盐的。煎盐场内有锅数十口或百口以上,一二十以上的劳动者在场昼夜工作,煮盐多用火井的天然煤气,不足时用石炭补充。

纺织业在长江流域最发达,四川的蜀锦,江苏、浙江的绸锻,销行全国。纺织业较次的广东地方,道光时代,广州附近有二千五百纺织工场,工人约五万,平均一工场约二十人;又一制茶场,有男女工、童工五百人。这种工场部分的使用机械,并且进行不完全的分业,可以说,工业资本主义的萌芽至少在广东地方已经发生了。

(八)矿业

明朝矿税害民,清矫明弊,一切禁止开采,臣下进言矿利,多被朝廷斥责。可是利源所在,事实上不能遏止,康熙十八年,定开采铜铅税例,官取十之二,其余八分听矿商发卖。嗣后矿业渐兴,据《大清会典》所载,广西、云南、贵州有黄金、银、铜、锡、铅、铁、水银、丹砂、雄黄等矿,山西、四川、广东有铜、锡、铅、铁等矿,湖南有铜、锡、铅、铁、水银、丹砂、雄黄等矿。各矿税例或官抽税二分,官买四分,矿商得四分,或官抽税一分,官买九分,或官抽税三成,余听商自卖,或官发工本,招商承办,或完全官办。金银矿抽税较重,大抵官得四分,商得六分。

开矿必须官府查明无碍民田、房屋、坟墓,才得开采。坟墓有关风水,好风水的坟墓,一定是士大夫人家所有,因此开矿以及鸦片战后各种生利新事业,凡有碍风水的,士大夫反对不遗余力,顽强阻止资本主义的发展。

官府管理矿场,非常严格。每天所采矿砂,挨次堆积,填入流水簿,如某日煎炼某堆某日矿砂若干斤,炉头报明官商,督同煎炼,分别铜、铅、金、银,分记块数斤两,驻册登填串票。所有矿山,只限连山处许一商兼采,隔远不相连的矿山,每山只许一商承办,借便管束工丁,免生纠纷。资本较小商人,得合股经营。矿商请求开采,先得缴出银二千或三千两,存矿山所在州县官库,陆续支领。矿脉微薄,不容商人包采的小矿,准附近民人呈请开采,照例纳税。

广西矿山最多,商人寻寸草不生的童山,探找砂路(矿脉),砂路有“石夹”、“夹石”两种。石夹矿砂,石少砂多,称为石夹,又称正引(正脉)。矿砂夹石,砂少石多,称为夹石,不是正引。砂路必须广五六寸至一尺,才有旺盛的希望,如只寸许或不及一寸,便是不中开的小矿。砂白色是银垅(脉),绿色是铜垅,黑色是铅垅。虽然垅名各异,其实一矿所产,五金都有,要煎炼后分别贵贱。大抵金占千分之一,银百分之一,铜十分之一,其余是铅、铁、锡。广西共有数十厂,每一厂有凿工、挖工、捶工、洗工、炼工、搬运工、管事人、帮闲人,不下万人,合数十厂便有数十万人。

云南产铜,有矿厂四五十处。炼铜的炉罩(罩是炉的别名)有各种各色,煎紫板用美人炉,蟹壳用纱帽炉,哑铜用太极炉,铜夹银用推炉,铅夹银用蜈蚣罩,黑铜用虾蟆罩。工人大致分锤手、砂丁两种,看炉罩名目如此繁多,分工似乎也不止两种。

(九)货币

明朝中期白银正式作为货币。清朝钱银兼用,铜钱行用尤广。京师设宝泉、宝源二局,外省各设铸局,制造制钱。顺治钱每文重一钱,每十钱准银一分,二年改定每文重一钱二分,按七文准银一分计算。四年,改定十文准银一分,八年,改定每文重一钱二分五厘,仍照旧例每百文准银一钱。十四年,改定每文重一钱四分。玄烨以后,各朝制钱重量不外一钱、一钱二分、一钱四分三种,随时增减,保持一千文准银一两的价格。乾隆五年,铸青铜钱(红铜、白铅、黑铅加点锡成青铜)。青铜熔化后,不能再造器物,奸商无法私毁求利,二三千年来沿用的黄钱从此改为青钱。

金、银、钱三种比价,康熙初年,黄金一两换银十余两,乾隆中年,金贵至二十余换,嘉庆时代总在十八九至二十换间。银价乾隆初年,每白银一两换大钱七百文,晚年增至八九百文,嘉庆初年银价骤贵,每两可换钱一千三四百文。道光末年,每两换钱二千文。洋钱盛行以后,银价跌落,钱价跌落尤甚(嘉庆元年白银每钱换一百三十文,洋钱每个换钱一千一百三十余文,洋钱重七钱二分,却换纯银约八钱五分)。

(十)国家收支

嘉、道以前,历朝每岁收支总数,变动不大。收入数大致如下:

(1)地丁 约三千万两

(2)耗羡 约四百六十万两(正赋外额外征取)

(3)漕粮 约四百万石(分正粮、杂粮两种,正粮征米,杂粮征豆、麦、荞、麻等)

(4)漕项 约二百万两(漕粮外加征)

(5)租课 约二十六万两

(6)盐课 约七百五十万两

(7)关税 约四百万两

(8)茶课 约七万两

上总数(除漕粮)共约四千八百余万两。

支出数大致如下:

中央经费

(1)王公百官俸 约九十三万两

(2)兵饷 约六百万两

(3)盛京、热河官兵俸饷 约一百四十万两

(4)其他政费 约一百十余万两

上总数共约九百五十四万余两。

地方经费

(1)官俸 约四百二十万两

(2)公费 约二十万两

(3)红白事例 约四十万两(庆典丧祭)

(4)兵饷 约一千五百万两

(5)修缮 约四百万两

(6)其余杂项 约一百万两

上总数共约二千五百万两。

中央地方合计约三千五百万两。

道光以前,历朝收支每年都有盈余,这说明清朝统治,基础确甚巩固。它唯一愿望是维持现状,欧洲资本主义的侵入,却使巩固的基础发生动摇。强烈要求闭关与强烈要求开关两大力量的冲突,万无避免的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