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陷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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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西安到成都就要快很多,许安找了一辆自行车,一路骑行。

两旁越来越多的是废弃车辆、废屋、断裂的车道、沼泽,就是一个人也没有看到,没有活人,也没有死人。许安想到了老鼠。它们连骨头都会吃下的,是非常好的清洁工。

“抵达成都,目标一阶段完成。”

一座奇怪的巨山伫立在平原上。

与正常的山岭不同,它是斜插入地面的,好像是有人将它拔出来,然后不满意又给随意丢回了地上。看起来就像是一具将左手凑在右肩膀的木偶。由于下着细雨,雾气弥漫,透过头盔许安看不清它的真容。

他只能够再次爬山,花了大概一个小时,许安总算上了山。

这时候他终于看到了成都的样子。

原来山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底座,下面是巨大的石头一样的材料,里头还混杂着各种管线,上半部分斜着的估计就是居民区。山下的管道看起来极具几何美感,一条条直线、长条、方块在里头交错,就像是完成后的手工拼图。

可惜许安并不能进去。

成都市上空有一层金属外壳包裹,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蛋壳。许安尝试用钳子和榔头砸,有些生锈的金属壳依旧坚硬,丝毫不动。他又到处寻找接口和正式通道,让他惊讶的是,他找了三个小时,走了很大一块区域硬是没有找到。铁蛋壳就像是锁子甲,一块接一块,互相之间串联紧密,而且是内在连接方式,让他根本无从下手。

最后许安想到通过管道进去,这个就简单多了,只需要找一个有风的管道,就说明里头至少不是闭塞的。

管道里头的复杂程度让许安很是头痛,很多地方莫名其妙地封闭,有的地方又是被黄沙堵住,更麻烦的是管道越深里头的路越难走。管道内部的路都是镂空的铁架,一不小心就会卡住许安的脚,他不得不再次用身上的毛毯做成两个鞋套将双腿包裹起来。

转悠了差不多八天,中途他计算着时间,做好标记,晚上探路,白天出去通过日照充能,顺便看他看了上百遍的电影。

最后他总算找到了一个很深的中央舱室,大门是直接打开着的。

在这里陈列着一排一排的金属小盒子,它们都被固定在铁架上,外面还用防尘罩盖上。许安走到最开头的地方,翻出一盒,拆开来发现是一个很小的存储设备。他将它插入自己身体上的接口想要直接读取,没想到里头竟然还有很复杂的自我验证程序,按照系统预估需要二十分钟。

他无聊地在里头走动,看到有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里是一个金属人,金属人的右臂肘部是一个方向盘,这让他的右手比左手粗和长,看起来很怪异。

许安将身上的毛毯脱掉,又放下了身上的旅行包,最后犹豫了一下,连最爱的头盔也取了下来。

他完整的样子就出现在了镜中。

头部是银色柱状,上面镶嵌的右眼是红色机械眼,左眼是一颗玻璃珠,他的身体修长,由一根根银色金属构建而成,外面有一层柔韧性很强的包裹材料。双腿却在管道内因为被卡住几次有些受伤,左腿膝盖上面的保护层已经破碎了,**出下面的红蓝色线路和金属螺栓,此刻还有些电火花闪烁。

许安摸了摸自己受伤的膝盖,却没有感觉到疼痛。

我原来是这个样子啊。果然,我不是自然人。

那么,艾娃呢?

许安有些期待她是自己的同类,不过他又殷殷期盼她是一个自然人。他看过电影,里头的自然人很奇妙,身体柔软,拥有很多不可思议的细微表情,他们的眼睛会不断闭合张开,他们呼吸,他们笑起来就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他们愤怒痛苦时又像是自己落水时一样不可理喻。

这时候脑子里闪出一个对话框,表示身份核对完毕,询问是否打开信息盒。

当然。

他和一个自然人合为一体。他,或者他叫许安,又是许安这个名字。许安是飞翔的成都的管道工程师,他有一个朋友叫彭坦,彭坦喜欢玩飞机,还考取了驾照,这天彭坦来敲门……

第一人称的视角让许安全心投入,他随着那个许安一起见证了管道里头的各种情况,美食在眼前升腾热气时他仿佛不存在的味蕾也愉悦起来,最后他在小飞机里躲开了飞翔的成都的坠落……

很久很久许安都陷入了那一个许安的生活中。

他在最后终于明白了。

这东西是城市的记忆,有人特意制作了它,留给后来的探索者们,告诉他们真相。虽然只是一部分的。

许安尝试了其他的盒子,发现竟然都是同样的内容。

人类离开了地球,表面看起来是因为一个实验产生了巨大的问题,太阳系的空间被扭曲,时间闭环产生了故障和交错。更深入的,是地球已经不堪重负,能源枯竭,环境进一步恶劣。人类已经没法再从这颗变得荒凉的星球上得到前进的燃料,所以他们干脆抛弃了她,寻找下一个吮吸的星球。

许安不由有些遗憾,西安肯定也有一个城市记忆盒子。可惜由于破坏得太厉害,他不敢进一步深入寻找。

“嗨,你能听到吗?”

久违的艾娃的声音又出现了。

许安赶紧答复她:“我在,我在成都。上次你突然和我失去了联系,你能够确定自己的大致位置吗?”

“对不起,我找不到自己在哪里。我现在可以从**起来了,可是屋子里很黑,封闭的,我根本不知道。前面我给你说的冰雪,是因为我在一个冰冻仓里头,你在听吗?”

“我在的。”

“我打开了,我打开了!”

艾娃的声音突然变得愉悦。

她又变得有些疑惑:“这里有漂亮的花纹,很美丽的建筑,很多雕塑……”

“你慢慢说,不要急。”

艾娃于是描述着:“有人的雕塑,有钢琴雕塑,大剧院……你听。”

一段美妙的音乐隔空传递了过来。

“你听到了吗?喂,喂……你听到了吗?”

“我在。”

许安之所以有些发愣,是因为这首歌和自己的闹钟声一模一样。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他急切地问。

“我看看,上面有显示的……哦,叫《美丽的海伦》,爱德华·施特劳斯的作品,你认识他吗?他是谁啊?”

活动起来的艾娃问题很多,不断发问。

许安正要再获得一点消息,那头又断了。

与此同时脑子里的卫星地图又再次开启,定位在墨西哥城。不过这次许安并不理睬。

他首次全力开启了自己脑子里的计算,将艾娃的描述和那一段音乐输入,大概两分钟后得出一个可能性最大的地区名字。

维也纳。

目标,维也纳!

旅人再次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