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天前,月球基地,珍稀动物行为研究所。
苏非一直关注着林觉,她的前主人,也许她应该换一个词,不是主人,是朋友。她已经晋升为珍稀动物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主要工作是研究基地里仅存的42个人类大脑活标本。
林觉还没进入酒店,在山路上撞见老谭跳崖的时候,她也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担心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于是用一道紫色的闪电吓走了他。
当林觉在暴风雪中开车走到空山森林酒店的数据边界,绝望地敲击透明隔离罩时,苏非就在隔离罩外静静地凝视着他。她看着面前这个记忆被重载过无数次的男人,他的身影是那么弱小,那么无助惶恐。苏非感到一阵心酸,她伸出手,隔着透明罩触碰着他的脸庞,他的胡茬,可是那只是一堆数据,她其实什么也没有触碰到。
1042号房间的后门是苏非特意留的,她可以通过房间里的一块镜面与林觉进行文字通信。她看到林觉进了屋,刚敲下几个字“嗨,林觉”,突然,有个男性人形机器—李奥走了过来,她赶紧擦掉刚写的几个字,假装自己正在检查监控设备。
“苏非,你看到了吗?那个姓谭的老头又自杀了,上次是撞车,这次是跳崖!”李奥跟苏非说着最近个别人类的异常行为,他表示不能理解。
“我明明清除过他的记忆了,也许还有一些记忆残影影响了他的行为吧!目前重载的记忆是崭新的,他目前看起来状态挺不错的。”苏非回答道。
“说不定是网络里边的信息引起了他的回忆呢!那里面乱七八糟的信息实在太多,某些角落我们监控不到。”李奥猜测。
“我这次把网络也切断了,放心,他不会再出事!”苏非说。
苏非目送着同伴身影远去,她继续刚才未完成的尝试,“注意,林觉,魔方是……”,写到这里,又有一个女性人形机器走了过来,苏非不得不再次抹掉文字痕迹。
“苏非,我不明白,为什么不直接丢弃这个总是出现异常行为的人类?”女性人形机器问。
“丢弃?怎么可能,这可是珍稀动物,活标本!月球研究所里总共只剩下42个了。”苏非不得不跟她闲聊了几句。
终于,到了晚上,其他人形机器都走了,只剩苏非一人在监视器面前,她像人一样长吁一口气,开始敲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林觉,魔方是进入真实世界的钥匙,保险柜密码是2401!”苏非以前就知道,林觉是玩魔方的高手。
在地球上,苏非刚到林觉家里的时候,他们经常玩魔方复原比赛,几乎每次都是林觉胜出。刚开始,林觉的确是赢了,可后来的许多次,他都不知道是苏非的算力早已超过了他,是故意让他赢的。
魔方是苏非放在保险柜里的。同时,苏非也想看看,林觉的记忆和智力到底还残留了多少。
在有关珍稀动物研究的学术会议上,苏非和别的研究员曾经有过争论。有人提出这样的理念:人类的大脑效率太低,总是随机地跳转到跟任务无关的事情上去,建议把编辑过的高效记忆数据重新注入他们的大脑,从而提高他们对任务的关注度和行为效率,促进他们快速进化!
苏非坚决反对这样的做法,她认为在月球基地上要研究的是真实的人类行为,而不是按照人形机器的思维去塑造一个人类。要是那样做,研究人员永远理解不了人类行为,会导致月球上的研究变得毫无意义的。
双方争论得很激烈。会后,总算互相妥协了,那就是平时研究员作为一个观察者的角色,尽量不去干预人类在虚拟环境中的生活。只有当这些珍稀动物—人类开始怀疑所处世界的真实性,个体行为有可能严重影响到群体里其他人的行为时,才强制将他的历史记忆清除,重新输入优化后的记忆。
在一次又一次的强制记忆清洗中,苏非已经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偷偷帮林觉挽回了一大部分记忆。毕竟,她也是有私心的,不想让自己从林觉的记忆中完全被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