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出口，满堂人汗颜不已。
除了听不懂文章的湘东王之外，有一个算一个，都将头低了下去。
皇帝与表情生涩的看着萧璋，忍不住唉了一声。
这最后一句，就是萧璋在批评所有人了。
皇后宴会上这些位，哪个不是天潢贵胄，哪个不是宗室亲族？
可以说，这些人拎出去放在大德任何一个地方，那都是跺跺脚地面抖三抖的存在。
如今，这些足可以称之为天骄的，却跟孩子一样因为一首文章置气。全然没有心顾苍生的念头。
尤其是最后那句但凭远志，要苏天下苍生的话。直接戳到了皇帝的心窝子里。
他以兵上位，逼迫前朝皇帝禅让建立了大德之后，暗中立下志向要成为千古一帝。
结果，几十年过去了，还是被北魏按着脑袋摩擦。
对外，他无法有效的抵御北魏，庇护大德子民。
对内，他被世家钳制，穷的连军饷都发不起，苦的连发布政策，都要与世家大族商量。
想到此，皇帝就无比的心酸。忍不住垂下泪花。
“璋儿，好，好啊。”
半天，皇帝方才一声长叹说道。
太子看出来了皇帝眼角的泪珠，唰的一声站起：“萧璋，你是何居心。今天明明是开心的日子。你怎么故意让父皇哭呢？”
萧璋没有理会太子趁机的落井下石。
皇帝在听到了太子的呵斥，当时就忍不住一声大骂：“逆子，你闭嘴！你璋弟的意思你还没明白么？亏你还是太子呢。还不与朕滚下去。”
太子瞬间懵逼，被皇帝劈头盖脸一顿训斥，他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二皇子是个人精，见此情形，立刻走出来冲着皇帝跪下，然后满脸歉然表情：“父皇，儿臣输了。儿臣也知错了。之前儿臣仗着才学，每日醉生梦死。自以为此才是潇洒人间。但璋弟的话，令儿臣醍醐灌顶。儿臣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了。儿臣决定。母后寿辰之后，便外出造福地方。哪怕是从最基层开始。儿臣也要凭借自己的努力，为大德百姓，提供一方庇护。”
二皇子的话说到了皇帝的心坎里。
“好，好，你有这个心父皇很高兴。准了。”
“谢父皇。”
说着，二皇子又面向萧璋：“璋弟，不日二哥就会让府上下人将宝贝全都送去。过去，是二哥格局小了。之前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璋弟别放在心上。”
萧玉心见此情形就好奇的询问六皇子：“老六，二哥这是怎么了？”
六皇子眨了眨眼睛：“可能是要痛改前非了吧？”
“啊，不至于吧，就一篇文章而已。”
六皇子心说你问我我问谁去。
只是，他在看二皇子的表情中，却带着一丝凝重。
有萧璋这当众的一篇文章做出，宴会就已经变了味道。
皇帝也是强打精神，撑到了宴会结束。
当宴会结束的瞬间，他就喊来了湘东王，临川王，江夏王，萧璋四个人，径直往御书房而去。
广陵王找到了长沙王满脸疑惑：“皇兄，陛下他这是干什么要？”
长沙王睁着浑浊的双目，用手捋着胡须，眯眼打量皇帝他们远去的背影：“陛下这是被继业家那个傻小子点醒了啊。等着吧，日后有咱们这两把老骨头出力的时候。世家对大德来说，掣肘太大了。陛下想要和那傻小子说的一样苏天下苍生。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广陵王面露诧异：“皇兄。你的意思是？”
长沙王嘘了一声，示意广陵王不要多言，而后，二人在皇后的邀请下，去了坤宁宫后殿歇息。
尚书台内，皇帝示意众人安坐。
“璋儿，你刚才所说。确实是让朕清醒了不少。朕身为一国之君，却只是执迷于眼前而沾沾自喜。”
萧璋抽了抽鼻子：“其实我也不想说的。但有些话，总是要有一个人提醒不是。”
这句话萧璋倒是没有撒谎。因为他背的这首词后几句压根不是这样。
那是她想到了前几日舒黛眉与他的对话后，冷不丁的改成了这样。
皇帝在听了萧璋的话后疑惑看来，不明白萧璋的意思。
萧璋也不藏着掖着，就直接问皇帝道：“老叔，不是我说你。你做皇帝到现在多少年了？”
“有二十年了吧。怎么了？”
“是呀，都已经有二十年了。那您觉得您这个皇帝做得怎么样？”
湘东王立刻呵斥：“呆子，不许说胡话！”
萧璋抽了抽鼻子也没理会。
倒是皇帝伸手对着湘东王做了一个不碍事的手势。然后道：“这个要朕怎么说呢。还行？”
萧璋摇头，然后道：“老叔，有时候我发现您的脸皮也挺厚的。这也能说还行啊。”
皇帝：“···说归说，你要是再这么不知道大小，朕一样抽你信不？”
萧璋缩了缩脖子：“你看，你这么凶，谁还敢跟你说实话。就算是看出来了你的问题，那也不敢有人跟你坦白啊。”
皇帝被气笑了，又一次制止了惶恐的湘东王：“那你来与朕坦白。看看朕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说不出来，朕就算拼着落一个欺负小辈的名声了。也得抽你一顿。”
萧璋一脸为难：“真要说啊？”
“快说！”
“好吧。”顿了顿，萧璋就一脸认真：“首先老叔，你觉得皇帝的职责是什么？”
“领土不丢，一统天下。”
“不，你错了。皇帝真正的职责，是自己的子民。你若是自己的子民都无法照顾好。你还怎么保证领土，进而一统天下呢？”
皇帝先是楞了一下，旋即又问：“难道朕对子民还不好么？”
“如果加税也算是好的话，那确实你是最好的。”
被萧璋一句反话怼的没脾气的皇帝也是干瞪眼没有任何办法：“那你说，朕还要怎么做？”
萧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皇帝：“老叔，你知道建康城周边有多少山贼水贼不？”
皇帝有些懵，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萧璋就伸出来了三根手指：“不下三万啊。”
皇帝惊了：“这么多？”
“啊，这还是天子脚下呢。别的地方，只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