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说的都是真的。手雷的威力你也看到了,三个时辰就攻破了北贼在边境的重镇城父,虽说只是一个小县城,但却是通往中原的必经之路。试想一下,给萧璋一定的时间,他能不能做到将手雷配备到全军上下?”
“可是北贼也没有这么容易被打垮啊。”
范师道呵呵笑了:“所以,这就是萧璋高明的地方了。他与北贼打经济战,看着吧,这两年内,北贼的经济势必会被萧璋所主导。为父说十年内北贼被吞,还是往小了说的。”
范贤之沉默了。
半天他才询问道:“那爹,若是真有那么一天,那庙堂上,就是这些武夫的天下了。”
范师道摇了摇头:“不会,武夫只适合打天下,却不适合治理天下。而且,爹还告诉你。到时候,陛下,大德,依旧离不开我们。只是一点。”
“什么?”
范师道犹豫了一番,不知道要不要将这些话告诉儿子。
他思忖了再三,最终咬定了嘴唇:“你可知道,陛下与萧璋在暗地里做书的事情?”
看着范贤之一脸茫然的表情。
范师道便道:“这个,是陛下用来对付我们世家的。”
“陛下已经下手了?”
“会下手是必然的,自永嘉之乱以来,世家的权力太大了。从司马晋开始到前朝伪齐,历代皇帝,没有能力,也不敢拔掉世家这个钉子。没有了世家,他们根本没有能力来支撑起来国家的运转。但是往后不一样了,陛下有萧璋这个混不吝给他出主意。虽说萧璋胡搅蛮缠,但有些时候,他却能精准的找到问题所在,例如,我们世家能屹立至今,完全是得益于文化为我们所把持。可是,你觉得低成本的书造出来之后,我们世家还有这个优势么?”
“陛下普及教学,最多十五年,大德境内,人人都将读书认字,世家的朝代,也将因为文化的普及而过去。若我们不及时改变的话,以陛下脾气,到时候别说庙堂上没有我们的位置了,就是天底下,也再无我们容身之地。”
范贤之人都麻了。
“爹,那,那这样的话,咱们要怎么办?把他们的造书计划给毁了吧。”
范师道摆了摆手:“你还是没有明白爹的意思,世家衰退,是大势所趋。世家左右了皇权二百多年,也到时候终结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当你手里没有兵权,而皇帝又不需要你的时候,你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别试图去挑衅皇家的底线。”
“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么?”
“当然不是,从现在开始,范氏一门所有族人,都要成为皇家的狗,都要全身心的去效忠陛下。”
“那沈叔父,谢叔父,还有陆师他们那里。”
“他们看不透这件事背后真正的代表意思是什么。他们放不下世家的辉煌光荣,既如此,咱们又何苦再拉着他们。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们想要与皇权作对,就由着他们去吧。”
“那爹,我还去靠近三皇子么?”
“自然,不与陛下作对,与亲近三皇子并不冲突。若是文武大臣都不站队了,陛下才会慌张呢。另外,之前萧璋借助三皇子的口告诉你不要找他麻烦这句话别往心里去。你该去找事还是去找事。别怕挨揍,爹老了,爹这一辈的人,都上了年纪了。日后的庙堂,终将是你们的。在这之前,爹会用心培养你。让你成为二代中,不可或缺的人物。或许有一日,你来接替爹丞相的位置也不是不可。那时候,你便是文臣之首。但是,不管任何时候,你绝对不可以与萧璋有任何来往。也不许亲近。只要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你不犯错的话,那范家在大德,始终会占据一席之地。”
“爹,儿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和萧璋作对?”
“不出意外的话,日后武将中,萧璋便是领头羊了。就算他不喜欢入朝为官,但大势不由人,到了他出面的时候,他躲不开。可你若是与他亲近,让朝中一副文武和谐的场面的话,那后继之君就应该担心了。为君者,怕的不是文人抱团,也不是武将扎堆,而是文臣武将一块扎堆,架空皇权。大德立国二十年,世家如此猖獗,陛下都没有落下屠刀。你真以为,这些都是因为有北贼在给压力的原因么?”
范贤之眨了眨眼睛。
“你只要记住一点,外敌再如何强大,但是在皇权面前,都不值一提。外地强大,不一定会瞬间打过来,但若是朝中文武团结起来,却是瞬间可以将皇权架空,让它成为一个空壳子。所以,爹才不会阻拦你去找萧璋的麻烦。这是爹与武将集团斗争下来的延续,也是你日后能否带好文臣的关键所在。”
“爹,儿明白了。”
“嗯,明白了就好。今天本事是庆祝的日子,与你说这些也是多了。不过你最好都记在心里。”
“儿谨记在心。”
说话间,范贤之又好似想到了什么:“话说爹,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你不主动去找萧璋的麻烦呢?”
范师道浑身一颤,半天方才幽幽道:“第一,爹是大辈,以大欺小不好看。其次,萧璋这小兔崽子是真的会提刀砍人的。哪怕是在皇宫。爹老了,经不起他这么折腾。要真让他砍一刀的话,挺疼的。”
范贤之嘴角直咧咧:“爹,您这话说的,儿挨一刀也疼啊。”
“没事,你年轻,腿脚利索,比爹跑得快。”
范贤之:“…”
爷俩聊着同时,武德殿内,就热闹开了。
萧璋是个暖场的活宝,在一旁边与武将们叽叽喳喳,聊得好不热闹。
范贤之看在眼里,回头瞅了瞅自己爹。
就看到,自己爹正用鼓励的眼神看自己。
范贤之迟疑了,这满朝文武都在,若是找萧璋麻烦让他给揍了的话,第二天自己的名声就传出去了,到时候,不彻底臭了么?
正在范贤之犹豫的时候,一个端茶的宫女走过。
范师道眼疾手快,悄悄一伸腿,将那宫女绊倒,茶水朝着萧璋就泼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