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下了逐客令,湘东王也没有好意思多待。
只不过,他却是在走之前,在大佛寺住了几日,卸下所有的事情,专心致志的,放松心情。
在元宵节的前一天晚上,湘东王回到建康。
他回来第一件事,找到了胡三:“世子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事情?”
“回王爷,世子这些日子乖得很,一直都在府上待着没有外出,陪着皇太孙兄妹两个在玩耍教学。倒是中间玉心公主和太子妃来过。”
“嗯,知道了。”
说话时间,湘东王瞧了瞧外边的天,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犹豫了一番,冲胡三道:“你去喊世子来,让他到后院的小屋见我。”
“是,王爷。”
湘东王府后院有一处小屋,是整个王府只有湘东王可以进的地方。
包括萧璋,也不许进去。
在吩咐胡三后,湘东王直接去小屋等待了。
萧璋得知了湘东王回来,心里头开始有些打鼓了。
新年那天和湘东王摊牌,这中间一连十多天都不见他的人影,萧璋还真是担心,湘东王出去做什么了。
如果说一开始说破了事情之后湘东王就怎么怎么着自己也就算了。那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但是如今经过了这些日子的发酵,萧璋说不紧张,那压根就是骗人的。
特别是胡三告诉他要去小屋,萧璋更紧张了。
王府上上下下他哪没去过,就是没进过这个小屋。
在萧璋想法中,这小屋就相当于湘东王府的地牢,私设的公堂。
难不成,是湘东王要在这里拷问自己?
心中想法冒出来,萧璋忍不住手脚有些哆嗦。
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既如此,那就去看看湘东王喊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
心想到此,萧璋装着胆子,来到了小屋外。
他推开门走入进来,当看清楚了屋内情况时,却是忍不住一愣。
屋内灯火通明,压根就没有萧璋想象中那私设公堂的压抑感与阴森。
“来了,把门关上吧。”
湘东王跪坐在屋内中间的蒲团上,头也不回的对萧璋道。
萧璋闻言,反手两房门关紧了,然后迟疑了数秒,迈步走到了湘东王跟前。
湘东王指着面前铺着黄布的桌子,上面点着香炉,炉子内还插着有三炷香。
在炉子旁边,放着有散开了的香。
“拿上去,给你娘上香。”
湘东王开口说着,再一次让萧璋进入愕然。
“上香?”
萧璋一愣,这才看向桌子上其他摆设。
在香炉后,立着有一尊牌位,上面写着爱妻素心之灵位。
在灵牌后的强上,挂着有一副巨大的画像。
画像之中,是一个英姿飒爽,倾国倾城的女子。
女子眉宇之间透露出来的英气,让萧璋都觉得矮了一头。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这个画像的时候,萧璋总感觉眼熟,好似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一样,但具体是在什么地方,萧璋却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
见萧璋盯着画像怔怔发呆,湘东王询问:“璋儿,你还记得,你小时候你娘抱着你的场景么?”
湘东王话说完,萧璋脑海中立刻便闪现出了一个画面。
他躺在温暖的怀抱中,面前画像中的女人正满脸慈爱低头看着自己,女人满脸汗珠,虽然疲惫,脸上却充满了慈爱的笑容。
他鬼使神差的向前走了一步,口中喃喃的喊了一声:“娘…”
湘东王听到这一声呼唤,老泪纵横。
扑通,萧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直接跪在了地上。
这一刻,他与记忆中的自己融合,两道身影逐渐重叠,变作了一个大哭,脸蛋烧的通红的婴童。
不知道为什么,萧璋眼眶之中,眼泪止不住的向下喷涌。
他明明不想哭,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内心不住的伤感。他压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湘东王看着大为悲恸,一把搂住了萧璋大哭特哭:“璋儿,我的儿啊。”
萧璋擦着眼泪:“王爷,您别这样,我说了,我不是你的儿子。我只是一个占据了你儿子身体的外来人。”
湘东王更加伤心了:“璋儿,是爹不对,不应该吓唬你的。”
“王爷你…”
“璋儿,别说话,千错万错都是爹的错。你不要怪爹好不好?”
说这句话的时候,湘东王松开了手,并用双手按住了萧璋的肩膀:“爹已经搞明白了怎么回事了,璋儿,你永远都是爹的儿子。”
“王爷,我真的不是。”
“璋儿,你可记的,你六岁那年,哭着吵着要喝皮蛋瘦肉粥。还告诉了爹怎么做法,爹在后厨,忙活了三天才给你做出了你想要的粥。只是你说的皮蛋,爹却怎么都做不出来,你还记得么?”
萧璋闻言浑身一滞,思想再一次回到小时候六岁那年。
记忆中,他看到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孩子,双目时而明亮,时而浑浊,吵着要皮蛋瘦肉粥。
当时刚从北境战场回来的湘东王一身的鲜血,疲惫的随时都有可能倒下,饶是如此,还是在自己的央求下进了后厨,按照自己的指导,做出来了一碗没有皮蛋,用鸡蛋花替代的瘦肉粥。
看到这一幕的萧璋结结实实的打了个激灵:“那瘦肉粥,是我小时候让你做的?”
湘东王哭着点头,并且将与老和尚的对话告诉了萧璋。末了了,他直接道:“璋儿,你不是占据了我儿子身体的外人,从始至终,你都是我的儿子,是我萧继业的儿子。更是李素心怀胎十月,生下来的骨血。”
萧璋大脑一时间转不过来了,他痴呆的傻笑:“不,不是的,老头你骗我呢。怎么可能我从小就是你的儿子,明明是我占据了你儿子的身体,你千万别搞混了。我怎么可能是你的儿子呢。我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来的灵魂。”
“璋儿,你可曾记得你小时候做的一首诗?”
“什么?”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萧璋大为吃惊:“你从哪知道的这首诗?”
“这就是你小时候做的啊。不然,爹怎么会认为我的儿从小便是天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