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修
人生需要灿烂,哪怕只有几年
他天生是一个摇笔杆的料——白天,他起草各种公文;晚上,他创作大量诗词。
他爱唐代的韩昌黎(韩愈),特别爱其“文从字顺”的精神和简单、流畅、自然的文风,一辈子跟浮靡雕琢、怪僻晦涩做斗争。
他爱批评,多次当着媒体的面,批评某某某根本写不出有想象力的东西,故意拿一些生涩的辞藻来吓人。
慢慢地,他出名了,无数记者抢着采访他,还录制视频。他笑笑说:“哪里有什么天才,我只是把别人喝茶的时间用来喝酒了。"
他的才华加勤奋,造就了他人生的辉煌。就连赵祯(宋仁宗)都当众说:“像欧阳修这样的人才,到哪里去找哟?”(如欧阳修者,何处得来?)
他很幸运,遇到的是仁宗,这位皇帝的肚量在历史上非常有名。反腐狂人包公曾经多次当着他的面汇报工作,口水经常会喷到皇帝的脸上,但仁宗听得认真入神,都忘了擦脸。如果换一个心胸狭隘的皇上,欧阳修的人生会更加坎坷。
谁都抱怨人生苦短,但很少有人利用好此时。欧阳修,从懂事开始,就在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他总结自己的三大灵感来源,即“马上”、“厕上”和“枕上”。
不过,在青年时期,欧阳修曾患有严重的抑郁症。抑郁多缘于折腾,他活了65岁,从来都闲不住。他甚至在医院坚持创作,明晃晃的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的病服上印着:9527。
在医院治疗的那几个月,他好好回忆了自己的一生。
一.细雨中奔跑的老爹
北宋景德四年(公元1007年)那个闷热的夏天,他在四川绵阳出生了,56岁的父亲欧阳观老泪纵横,激动地在细雨中奔跑。
能不激动吗?作为一个即将退休的地方军事法庭法官(推官),黄土都埋到脖子了,老婆郑氏终于生了个大胖小子,让他尝到了当父亲的滋味。
欧阳观这个人,一辈子没有什么大的作为,老实巴交,待人和善,每天勤啃古书,一直到49岁,他才勉强考中进士。
这样的读书人,在古代一抓一大把。
很可惜,孩子不满3岁,欧阳观便一病不起,离世而去。
家里的山倒了,孤儿寡母只能找亲邻凑足车费,远赴随州(今湖北西北部)投奔欧阳修的亲叔叔。
叔叔家也不宽裕,但还不至于让欧阳修饿肚子。欧阳修5岁就开始练字,别人家的孩子用毛笔练,他用荻杆练。他练得很辛苦,很用心。现在你知道了吧,为什么他后来会成为一位伟大的书法家。
很多人只知道,他是著名文学家、政治家,其实他的书法成就,跟宋四家(苏、黄、米、蔡)不相上下。为了看书,他经常跑到随州城南一户姓李的家里借书抄读,练就了一身过目成诵的本事。
北宋的文艺氛围浓厚,早已浸透每一寸国土。在随州,他很快就闻名于三街八坊。10岁的时候,他偶然看到一本手抄本的《昌黎先生文集》,如获至宝。欧阳修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努力成为韩愈那样的大文豪。
有人也许会问,他这么爱学习,善于学习,一定是考场“鬼见愁”吧?
很遗憾,不是。
他的科举之路很坎坷,16岁和19岁,他两次落榜。有的人落榜后,轻则大哭,重则晕厥,无颜回乡想自尽的也常见诸新闻报道。欧阳修不一样,他从未丧失过信心,他相信自己。
很快,他遇到了一个重要的人,这个人将改变他的一生。
二.贵人
胥偃,湖南长沙人,曾经当过几个地方的通判(在地市级长官下掌管粮田水利等,还能监察上级),后来还做过翰林学士,开封知府。历史上对他没有太多的记录,但他有一个身份可以亮瞎人的眼——他是欧阳修的岳父。
北宋时期,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风气达到顶峰,历代皇帝以结交读书人为荣,视读书人为帝国的财富,最关键的是:承诺不杀读书人。
简直是永不退市的潜力股!
豪门权贵相中某个年轻的读书人后,总是用尽一切手段,抢过来做女婿,甚至就在皇榜下等着,形成了“榜下择婿"的恶俗。因为资源有限,不可再生,那是真的哄抢(有的还直接采取绑架等黑社会暴力手段)。
有人问了,如果家中没有女儿怎么办?笨,你以为他们不会去认几个干女儿?
当胥偃看到欧阳修,又读过他的文章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这不是我一直在寻找的好女婿吗?这个年轻人太有才,他缺的只是一个机会,给他一个机会比赛,他会给你完美精彩。
他决定帮助这个年轻人。
天圣七年(1029年)春天,胥偃亲自出面保举欧阳修到最高学府国子监参加考试。
神奇的一幕开启了。在接下来的三场重要考试中,欧阳修如有神助,接连夺得第一名。后来,连欧阳修自己都觉得当年的状元非自己莫属。他甚至借钱做了一套新衣服,来迎接那个人生中的重要时刻。
历史总是比戏剧还戏剧,他的同学王拱辰也获得了殿试资格。
据历史记载,殿试前的某天晚上,喝完小酒,王拱辰趁着酒意,抢欧阳修的新衣服穿,还扯着嗓子大喊——“我是状元喽。”真是喜鹊嘴,谁都没有想到,王拱辰后来真的中了状元。
据殿试的重要考官之一——著名诗人晏殊同志后来透露,在讨论人选的时候,大家都觉得欧阳修这个年轻人锋芒太露,从长远来说,不太利于他的成长,于是将他的成绩减了十几分,挫其锐气。
宋朝总是有这样的考官,也是够了。
三.支持玩耍的好领导
欧阳修终于走上了仕途,他的第一个职务,跟父亲曾担任的职务一样。
那是天圣九年(1031年)三月,欧阳修开始任西京(洛阳)留守推官。
那三年,是他一生中最难得、最美好的回忆。在那里,24岁的他认识了同样年轻的梅尧臣和尹洙,成为一生至交,他们经常在一起喝酒赏乐、切磋诗文。
他跟梅尧臣是幸运的,因为他们人生中第一个顶头上司,就是“西昆体”骨干诗人、以爱才闻名的钱惟演。这个人很厉害,是王子出身,他的父亲是五代十国的最后一个国王——吴越忠懿王钱俶。随父亲归顺北宋后,他也曾为政一方,特别是做西京留守时,他招徕文士,奖掖后进。
如果没有钱惟演,很可能就没有后来的欧阳修。
钱惟演经历过人生的大起大落,体会了世态炎凉,知道自由的重要性,所以他总喜欢给年轻人更多的自由,不管是时间上的,还是思想上的。他没让欧阳修分管太多工作,默许他迟到早退,天天吃喝,寄情诗文。
某个工作日,欧阳修和小伙伴们到嵩山游玩。傍晚,天空飘起了大雪,忽然有一群人来找他们,原来是钱惟演专门指派厨子和歌妓前去助兴,钱惟演还在“微信”里跟欧阳修说:“单位没什么事,你们不用急着回来,在山里好好赏雪吧。”
这么贴心的领导,到哪里去找?简直让人无语泪先流。
由于是前朝王子,很容易受到政治运动波及,不久钱惟演就离开了洛阳。
钱的继任者叫王曙,是个年逾古稀的“老干部”,管束属下十分严厉,经常训斥欧阳修等年轻干部。
有一次,他看欧阳修等人在愉快地玩耍,心里很不爽,他大声批评道:“你们看寇莱公(寇准)那样的人,也因为耽于享乐而被贬,何况你们?”
才20多岁的欧阳修很不服气,他回嘴说:“寇莱公之所以被贬,不是因为享乐,而是因为一把年纪了还不知道隐退!”
欧阳修一生三次被贬,即使在被贬官后,他还深情地回忆生活在洛阳的日子——
“曾是洛阳花下客,野芳虽晚不须嗟。”意思是,就算我现在被贬了,在春天都看不到花,但怎么说,我也在洛阳经历过绚烂的日子,你们在乎的那些什么什么,在我看来都是浮云哩。
有才的人,总是被人惦念。景祐元年(1034年),仁宗急召28岁的欧阳修回京,让他参与编修《崇文总目》。
这个理想主义的公务员,回京后仍然思念着洛阳的潇洒生活。他逢人便说,人生需要灿烂,哪怕只有几年。
在诗中,他深有感触地回忆洛阳的种种,“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
他错了,因为汴梁不是洛阳。
四.倔强的改革家
错误的代价是,他抑郁了。
回到朝堂,白天他强颜欢笑,晚上难以入眠,头疼欲裂。他不得不每天去朋友杨真家听古琴,希望能治疗自己的抑郁。
他本是一个耿直boy,20多岁的时候他还可以不管不顾,但进入官场几年后,他发现当初的耿直早已埋下不少隐患,现在开始迅速反弹。许多被他得罪的人开始排挤他,有的是出于嫉妒,有的完全是出于报复。
幸运的是,跟其他人相比,仁宗很欣赏他,人身危险是暂时没有的。
慢慢地,他还能担任一些比较重要的职务。在官场上有了位置,他经世治国的理想就开始膨胀,开始思考让国家强大的方法。
当时,北宋积贫积弱,内忧外患严重,贫富差距拉大。景祐三年(1037年),他应范仲淹之邀,加入新政阵营,积极呼吁改革。范将北宋的种种社会问题归咎于腐败,而欧阳修认为,可怕的冗官冗员,才是诸多社会问题的根源。
改革总是有人牺牲的。他们的尝试触犯了某些人的既得利益,很快被各种势力反扑,欧阳修被贬为夷陵(今湖北宜昌)县令。
仁宗知道他只是个读书人,在康定元年(1040年)将他召回汴梁,专修史书。
但他一直对改革不死心。三年后,他又与范仲淹、韩琦、富弼等人联手,推行“庆历新政”,大力改革吏治、军事、贡举法等。
不久,改革同样失败。
作为旧党,他被贬为滁州(今安徽滁州)太守,后又改知扬州、颍州(今安徽阜阳)、应天府(今河南商丘)。在滁州,他写下了不朽名篇《醉翁亭记》。
这个阶段,他依旧保持轻松的人生态度,为政“宽简”,与民为善,干群关系十分融洽。他认为,百姓是最善良的,一个干部如果跟自己治下的百姓都相处不好,活该被一票否决。
这个有生活情趣的人,经常约朋友去摘荷花,边摘边喝高度白酒,其乐无穷。他好喝酒、爱爬山的天性,在滁州发挥到了极致,创作了大量跟酒有关的诗词。
当时如果有人跟他在路上偶遇,可能都不知道这个早生华发的中年人是谁,只知道他见人就微微一笑(不太倾城)。烈日之下,他的头上还顶着一片荷叶,有点卡通。
徜徉在大自然中,他的思维空前活跃,本来他的《醉翁亭记》开头特别繁杂,用了很多词汇描绘滁州的山,后来他在池塘游完泳,马上就缩写成五个字——“环滁皆山也",成传世名句。
这绝对是生活带来的灵感。
这样的人,总是很有魅力的。离开颍州(今安徽阜阳)时,无数百姓去送行。他默然流泪,写了一首诗,其中两句是——
“我亦只如常日醉,莫教弦管作离声"。
酒,不仅是他的灵感来源,更是他爱这个世界的见证。
五.千万里,我追随着你
上海有位姓张的女作家说过:“出名要趁早。”她说得没错,人这一辈子,好消息来得太晚,幸福感也会减半。等到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花儿都谢了,出名就没什么用了。
有一种成本,它很贵很贵,谁都耗不起,那就是时间。
寻遍北宋文坛,你会发现,大多数文人最初的路,都很坎坷。只有一位大咖,20岁出头的时候,他就以寥寥数文,一夜成名。他的文章和诗句瞬间刷遍全国,人们竞相传抄,喜欢他诗句的,高贵如皇帝、太后,低贱如贩夫、走卒。更多的是数不清的读书人(也招来了数不清的嫉妒)。原来圈层传播和社交媒体时代,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这个人的名字叫苏轼。
日后,他历经生活劫难,仍能保持热情天真,达到“也无风雨也无晴”的境界,最终成为著名画家、文学家、书法家、美食家、生活家、建筑家……
在他眼里,世间万事皆通透,如果老天再给他几年,他还能成为几个领域的专家。尤其是在文学方面,敏感惆怅的他,成长为北宋乃至中国古代文艺界的最高峰。
时至今日,这个国度仍有数不清的苏粉,仰慕他、崇拜他、喜欢他的同时,人们不应该忘记他背后的男人。那个让他一夜成名,并把他送上神坛的人——欧阳修。
那是公元1071年的秋天,颍州(今阜阳)城内的某个古旧大院。
“客人还有多久到?”一个穿着深蓝色粗布大褂的老头问仆人。
“快了,快了,”仆人答道,“老爷不要着急,他们已经到街口了。"
老头喜形于色,拿起桌上的毛笔,沉吟片刻,一番疾书。他还写下了两个将要到来的客人的名字:苏轼、苏辙。而他正是“六一居士"、彼时的北宋文坛盟主欧阳修。他们约好了一起去颍州西湖划船。
这是一个倔强的老头,在官场混了一辈子,十多次提出致仕(退休),但每一次都被朝廷挽留,这个国家离不开他(其实是宋仁宗赵祯离不开他)。因为这样一位文学巨匠,最能体现大宋“崇文抑武”的惯例和风尚,让他留在庙堂,既可以体现王朝尊重知识、爱惜人才,又可以从他身上不断汲取艺术的养分。
可是,人都是要老的。神宗熙宁四年(1071年)六月,欧阳修以太子少师的身份辞职,那年他64岁,他终于可以一身轻松。
这些年,他对这个国家、对文艺事业太尽心尽力,落下了很严重的偏头痛。医生说,这跟他年轻时的抑郁症也有关联。
说起来,脱离汴梁城的浮躁,欧阳修来到颍州已两个多月,前来探望的朋友和后生不少,但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高兴。
苏家父子三人,在他心目中有很高的位置,甚至高过自己的两个儿子。
你可能不会理解,作为一个有追求的、高境界的人,遇到一个人才的那种感觉,比看到儿子出生还要兴奋。巧合的是,他退休来到颍州后,因避党争,苏轼也离开汴梁,到杭州任通判一职。
颍州有一个美丽的西湖,欧阳修每天都要去湖边跑步锻炼,晒晒太阳。
“微信运动”显示,欧阳先生经常能排第一名,超过朋友圈很多运动爱好者。粉丝们对欧阳先生的运动不感兴趣,却对他在颍州运动很感兴趣。要知道,欧阳先生祖籍江西,出生于四川,为什么他会对安徽颍州情有独钟?
有人说,欧阳先生年轻的时候,曾在这里遇到一位妙龄女子,一见钟情,后来擦身而过,他思念那位女子,而思念是一种会呼吸的痛。
还有人说,欧阳先生一生爱山乐水,所以喜欢颍州西湖这件事,并不奇怪。
他一生8次来到颍州生活,最终也在这里入土为安。在数十年时间里,他共为颍州西湖写下49首诗词,有时候词穷,他就开始写大白话——在《采桑子》里,他一连写了13首诗,连用10个“好”来赞美颍州西湖。这颗淮北平原的明珠,情到深处会孤独,诗的最高境界,其实就是大白话。
因为有他对颍州的爱,无数人跟随他的足迹而来,他们中最著名的有词坛“鬼见愁”苏轼,还有知名文化学者吕公著等。
苏轼在8岁的时候,就熟读欧阳修等十一位贤士的《庆历圣德诗》,并一脸幼稚、一厢情愿地称欧阳修为“我师”,欧阳先生对颍州西湖的爱,直接传染到苏轼身上。
苏轼在杭州、扬州、颍州和惠州当过官,恰好那几个地方都有西湖,所以南宋的杨万里调侃他“东坡原是西湖长”。在到颍州前,苏轼曾在杭州惊艳地写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当他来到颍州西湖,又有一种情不自禁的比较,“大千起灭一尘里,未觉杭颍谁雌雄”。
爱颍州西湖,没有其他的理由,只因为这里的湖,有欧阳修的气息和影子。
六.宋朝文坛的播种机
公元1071年的颍州之会才过去半年,欧阳修就去世了。
苏轼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伤心和失落。对这个才华爆棚又有些玩世不恭的人来说,他很少去拜服什么偶像,但欧阳修是个例外。因为欧阳先生不仅是他的文学偶像,更是他事业上的领路人。
故事要从苏轼的老爸苏洵说起。
地球人都知道,苏洵直到27岁才开始发愤学习。《三字经》上描绘说:“苏老泉,二十七。始发愤,读书籍。”
自古以来,如果一个读书人担忧向学的年龄太大,长辈就会用苏洵逆袭的故事教育他。
这个来自四川眉州的乡下人,经历过好几次科举失败。得此遭遇,有的读书人就认命了,回老家重操人类历史上最古老的职业——一种田。但苏洵很倔强,他本能地觉得,文字能让自己扬名。因此,他对自己的要求必须更高。
一天晚上,他将以前写的文章全烧了,一门心思闭门苦读。功夫不负有心人,几年后,他的文章逐渐被人传诵。
后来,他的文章终于被益州知州张方平看到,张看后惊叹不已,火速写就一封推荐信,让苏洵去京城拜访欧阳修。
其实,由于政治理念不同,欧阳修与张方平素有矛盾,但欧阳修看过苏洵的文章后,赞叹道,“后来文章当如此!”
宋仁宗嘉祐元年(1056年),他向宋仁宗推荐苏洵,在那篇著名的《荐布衣苏洵状》中,他高度评价道:“伏见眉州布衣苏洵,性识明达,亦尝一举有司,不中,遂退而力学……实有用之言,非特能文之士也……”意思是:眉州的这个普通读书人,很了不起啊,能清楚地认识客观世界。虽然是一个落榜生,但他懂得坚持,他说的话也非常有道理啊!
有这样的文坛领袖亲自转发、频繁打CALL,想不红都难。从此,大宋文学界都知道了苏洵这个名字。
但是,那时人们都不知道,苏洵只是个开始,他的儿子苏轼,那才叫真厉害。
推荐苏洵的第二年(公元1057年),在北宋最高领导人宋仁宗的充分信任和大力支持下,欧阳修出任知贡举,担任礼部主考官。
这是他第一次主持全国的人才选拔,如果允许修改历史,那一年应该叫“欧阳修年”。一个历史长河中再普通不过的年份,因为一位开明考官和一大票学霸,变得不再普通。
有数字为证,当年共录取进士388人,他们中有:苏轼、苏辙、张载、程颢、程颐、曾巩、曾布、吕惠卿、章惇、王韶………
我打字都累了,但还没完。也就在那几年,包拯、韩琦、文彦博、司马光等强势人物,都得到过欧阳修的推荐和点拨。“唐宋八大家”,除了欧阳修自己,其余宋代五人均是他的学生,勉强留了两把座椅给韩愈和柳宗元。文学、理学学者和政治精英开始井喷,可谓群星闪耀,亮瞎人的眼。
这一年的科举,可能是古代最为知名的一次。那么多人一考成名,跟欧阳修的学识、眼光和胸怀密不可分。他这个人,天生的古道热肠,慧眼独具,专门为人作嫁衣裳。学生功成名就后,想把奖杯献给他,他还一个劲儿推辞——“别啊,别啊,这是你应得的!”
尤为难得的是,那些“寒俊”的年轻人,都是在籍籍无名、急需帮助的时候,被他相中推荐的。他简直就是宋朝文坛的播种机。
就连挑剔的史书也高度评价他,“奖引后进,如恐不及,赏识之下,率为闻人”(《宋史·欧阳修传》)。
千年之后,我也想为欧阳先生打一个CALL。
七.我以我手写我心
苏轼与欧阳修两个巨人的相遇,似乎冥冥中早有注定。
那年的策论考试,欧阳修别出心裁地出题《刑赏忠厚之至论》。不久,试卷官梅尧臣兴冲冲地跑过来,给他看一份特别精彩的试卷。欧阳修读后,整个人就神清气爽得不行,他按捺不住激动,暗中对自己说——“我发现了一个宝贝"“这样的文章,绝对应该列为第一”……
但激动之余,他又回归冷静。在这样一份试卷上,他看到了学生曾巩的影子。
早在16年前,即宋仁宗庆历元年(1041年),落榜生曾巩向他写自荐信,充分表达政见。
欧阳修很喜欢曾的才华,他在回信中说:“其大者固已魁垒,其于小者亦可以中尺度。”意思是,曾巩的文章是上乘之作,即使是他最普通的文章,也很有章法,不应该落第啊。
他还当众在朋友圈盛赞曾巩:“过吾门者百千人,独于得生为喜。”后来,他干脆将曾巩纳入门下,悉心培养。
曾也参加了这一年的科考,如果这篇文章真是曾巩所作,一旦录为第一,难免有人说闲话。经与梅尧臣等一众考官商议,考试中心最终决定,将该文考生列为第二。
还有这种操作?有的,这样的事,欧阳修30年前也遇到过,当时的重要考官之一,名叫晏殊。
复试阶段,欧阳修又看到一篇《春秋对义》,文风潇洒,经典独到,这次他再也忍耐不住,马上将该考生列为第一。后来才知道,上述两篇文章,均出自20岁的四川考生苏轼之手,他对梅尧臣感叹道:“读轼书,不觉汗出,快哉快哉!老夫当避路,放他出一头地也。”(《与梅圣俞四十六通》)
这句话有很重要的三个关键词:汗出,快哉,避路。简单的描述,真实的欧阳修境界全出。
自从金榜高中后,欧阳修与苏轼就成了最好的朋友。
欧阳修有一个梦想,让天下人写真正的文章,即“我手写我心”一旦有主持科举考试的权力,他就决意“痛惩险怪奇涩之文"(沈括语)。他顶着压力,大力推崇、大胆录用苏氏父子和曾巩等人。他在进行文坛的战争,需要大量的勇士。
当时北宋最为流行的两种文学创作体裁,一是“太学体”,二是“道学体"。“太学体”以险怪著称,“道学体”以心性闻名。叶适说,“程氏兄弟发明道学,从之者十八九,文字遂复沦坏",欧阳修视其为“诞者之言”
秉承心中的理想,带着一帮弟子,欧阳修朝“太学体”和“道学体”猛烈开炮。大宋开国后的第二个50年,终于有了真正属于大宋的散文,这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苏轼和欧阳修。
欧阳修认为,为扭转文坛风气,必须大量创作切于事实、平易有韵致的文章。而文章最真实的力量,来源于作者的内心。
欧阳修的内心坦然平和,性格光明磊落,他的政治品格更为人所称道,他曾深有体会地说,“大抵文学止于润身,政事可以及物”,意即:文学是用来提高个人修养的,而政事却是关系时世百姓的大事。他告诫自己的弟子们,你们将来都会出去做官,这一点切须注意。
在夷陵县任上,鉴于历任县官审案断狱上的草率塞职,造成平民百姓无数冤苦,欧阳修曾仰天长叹:“自尔遇事不敢忽也。”他认为,知识分子(士人)是社会的良心,故一生忠于职守,从不以个人得失定进退。
苏轼虽然“一生忧患,常倍他人”,但在为文、为政上,完全跟随欧阳修的足迹。
文学上,在欧阳修“平易自然”、“随物赋形”的文风基础上,苏轼再上一层楼,千年以来再没有一个人能超过他。政治上,苏轼从来只求“信自己”,决不“看风向”——王安石得势,大力推行新法,他直言种种“不便”,招人恼怒;司马光上台,全面废除新法,以为苏轼会跟自己同一阵营,可是苏轼说:“如果新法全废,老百姓将无所适从,社会危机无法摆脱。”
跟自己的老师一样,苏轼一辈子写市井、绘山水、谈美酒、说理想。老师有醉翁亭,他有喜雨亭;老师为颍州西湖写了49首诗,他写了37首;老师一生桃李满天下,他从来爱人无保留。
从他们的笔端,往往能听到人类情感之弦的震动,在人生最困顿最苦难的时候,他一直思念着自己的恩师,寻找坚持的力量。
老师,千万里,我永远追随着你!
尾声:
从1074年起,苏轼开始在山东密州写词,创作的能量全面爆发,被贬黄州的时候,他的个人创作到达顶峰,先后写就“十年生死两茫茫"“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大江东去,浪淘尽”等传世名句。可惜,欧阳修已于1072年去世,没能看到那令人欣慰的一幕。但他弥留之际,已经预感到——
正是师徒两人的一唱一和,一砖一瓦,织就了历史上排山倒海般的文学梦,构筑了人们最爱的宋朝时刻。
附:欧阳修的最后一天
一
那是公元1072年9月22日傍晚,太阳把它最后的金光洒向大地,整个颍州的上空红彤彤的,人们纷纷站到空阔地带,仰头看那多年难遇的奇观。那种红,介于幽红和浅珍珠红之间,毫不晃眼,似乎只为宣示,天地间有这样一种厚重又斑斓的存在。
在颍城区白鹭街112号的院子里,人们却无暇欣赏天空的异样。西厢房里,满头白发的欧阳修挣扎着,想从**站起来看窗外,但他的眼睛只能微微睁开,感受外界暗弱的光芒。他本来热爱光明,向往自然,也练就了如炬的目光。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视力日渐下降。此时,他已接近失明,残忍至极。
二
“父亲,您还是躺下休息吧,”一个陪伴在侧的年轻人说,“外面天气很好。”
“好天气……恐怕……我以后再也……再也看不到了。”他几乎是一字一顿,显得很吃力。
“这个星期,朝中没有什么新消息,苏轼大人自去年提出离京任职的请求后,一直没获得答复。"一旁的管家汇报说。
老人微微颔首,艰难地笑了笑,说:“他这个小子,真是随了我。"
他叹了口气,说道:“我死后,一切都按朝廷规矩办吧,埋在哪里都可以,别开追悼会,也不要搞追思仪式。”
按北宋惯例,朝中大臣去世后,都要安葬在国都附近500里内,更何况是曾当过枢密副使和参知政事(相当于副宰相)的欧阳修。
“墓碑上什么都别写,除了我的名字。”老人又说。
他小睡了一会儿,趁机回忆了生命中的几个重要时刻:随州投亲、荻画学书、汴梁科举、洛阳岁月、醉翁亭畔、遇见苏轼、批评新政、归隐山林……
在人生最后的岁月,他内心柔软的一面展露无遗。他还梦见:在江南刺眼的阳光下,蝶舞蜂喧,花儿摇曳。
活着真好。
三
离开是自然规律,但家中的几万卷藏书怎么办?他暗暗问自己。
这几十年来,一天看不到书,他就浑身不自在。他曾自述,“昼夜忘寝食,惟读书是务”。
为了吸引年轻人读书,报效国家,北宋第三位皇帝宋真宗曾创作一首名诗——“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欧阳修的乐趣在于,他与古人在书中对话,高兴的时候,常常手舞足蹈。从书中,他找到了人生的方向,塑造了更好的自己,也认识到胸怀的重要性。
这些年来,他不断发现新人,培养俊才,这些事,耗尽他所有的气力、精神和热情。那么,这辈子,还有什么遗憾的吗?
没有。
真的没有吗?
是的。
65年来,每一步,他都遵从自己的内心,该怼时怼,该喜时喜;爱我所爱,恨我所恨。
我出生以前的世界,与我无关。但我离开以后的世界,却因为我的曾经存在而美好许多。此后的史书,定当留下我的名字,可以离开了。
他想休息一下,尝试着闭上眼睛,很安静地,脸上还带着一丝笑容。可是,他再也没能醒过来。
窗外的红云消失无踪,无边的黑暗浸满天空。这就是他,一代儒宗欧阳修的历史。
精彩如斯。
古人访谈录
“欧阳修:我亦无它,唯情真耳”
(画外音)各位粉丝朋友,大家好,欢迎收看本期“古人访谈录”。我们有请今天“古人访谈录”的主角——他一生刚正不阿、自然随性:他是大文豪苏轼的老师;他爱喝酒,号称“醉翁”。我想大家都猜到了,他就是著名的欧阳修先生。
历史的囚徒:欢迎修哥,先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欧阳修:人生自是有情痴,此事不关风与月。Hi,大家好,我是来自北宋的欧阳修,很高兴能通过网络跟大家见面,这是一种很神奇的体验。初次触网,请多关照。
历史的囚徒:修哥,您知道吗?我见您第一面,就为您感到委屈。根据北宋某些文人日记的记录,您身材矮小,嘴大,兔牙,脸黑而耳朵白,可是实际上完全不是那样。我想您虽然比不上嵇康和辛弃疾,但跟很多人相比,帅得还是比较明显的。那些文人的日记,简直是一种**裸的人身攻击,对历史也太不负责任了。
欧阳修:根据朝廷的工作安排,我修过新唐史,自己也写过五代史,对历史有深刻的体验。你也是写历史的,不知道是否也有类似的感觉——历史有时候确实很悲凉,真正的东西往往被尘封,甚至完全被改写。要说委屈,历史上有太多的人,他们比我委屈多了,对我相貌的丑化简直不值一提。百年过后,大家都是白骨一堆,能留下来的可能只有文字、图画、视频等等吧,也许还有精神。
历史的囚徒:对您的豁达心胸和奋斗精神,我很是钦佩,您幼年丧父,没有什么家庭收入,不得不跟其他贫困户一样吃低保,但越是困难,您越是坚持。印象特别深刻的是,在您还是一个5岁孩子的时候,您就用麦秸秆在沙地上练字,后来“见笔则书”,最后成为当时最著名的书法家之一。
欧阳修:人要是没有一种精神,没有奋斗,就会随波逐流,一事无成。我确实很爱书法,尤爱颜真卿,买不起毛笔,还不能在地上比画吗?当时我每天都要坚持4个小时,到我20多岁参加全国科举统一考试,一直都没有间断,后来能考第一,估计跟我的书法有一定关系。写文章和做人一样,我想说,万物相通,关键要用心。
历史的囚徒:有了坚持和用心,所以您才能成功。您是历史上知名的政治家、文学家、史学家,是苏轼、王安石等很多名人的老师,还是一名资深驴友,狂热的白酒爱好者,所有的这些title里,您最喜欢的身份是哪一个?
欧阳修:这还用问吗?所谓的政治家、文学家、史学家,都是后人给我的封号,是一种虚名,而爱旅游、爱喝酒,只是一种生活方式。我最看重、最喜欢的,还是老师这个身份,他可以影响一个年轻人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在学生身上,一个老师的精神生命得到延续,除血缘至亲外,这应该是世界上最超脱、最难变质的人际关系。
历史的囚徒:钱惟演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欧阳修:是的,他是一个有魅力的王子,也是我走上工作岗位后的第一位领导,他对我和梅尧臣等人的生命情惆和思想感情有巨大的影响。表面上看,他纵容我们旷工游玩,对我们一点也不严格,实际上他深知,对一个年轻人来说,“严”是必须的,但有时候“宽”更重要。
历史的囚徒:有人说,您偏爱颍州,一生8次去那个地方,是因为您年轻的时候在那里喜欢过一个女孩?
欧阳修:这也没什么难为情的,以前晏殊老师在那里做官的时候,我曾经前去探望,吃饭撸串的时候有一群人来跳舞助兴,然后那个唱歌的女孩更绝,她叫棠儿,居然会背我所有的诗词,我十分感动,主动拿到了她的联系方式,可是后来再去的时候,就再也没找到她,那种失恋和失重的感觉,我只能用一生去回味、去追逐。
历史的囚徒:大家都知道您在滁州写下了千古名篇《醉翁亭记》,我们很好奇,您当时才38岁,就自称“醉翁”,您是在麻醉自己呢,还是在逃避什么?
欧阳修:所谓“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辞镜里朱颜瘦”。一个人不能预知接下来的人生是什么样子,会有什么遭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人生充满变化,离不开折腾。史书上说我被贬到滁州,是因为我与张氏有染,她是我的外甥女,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因为她是我妹夫的前妻所生。可以想见这样的桃色事件传播起来是非常快的,该案在开封府公开审理,引起了人们的强烈兴趣,当时很多报纸都报道了,标题很耸人听闻,什么《欧阳修毫无底线情挑小萝莉》《这个人道貌岸然,连外甥女都不放过》之类的,看了就窝火。
历史的囚徒:既然您主动提起这事,我想说这也怨不得别人,您大多数作品是积极向上、催人奋进的,但您平常不是也写过一些艳词俗文吗?比如“人为丝轻那忍折,莺怜枝嫩不胜吟",还有“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欧阳修:传统文化的影响是很广泛的,但里面也有一些糟粕束缚着人们的自由。我认为,喜怒哀乐,应该皆付于文,在题材上的探索也很正常。再说,谁没有年轻过,谁没有爱过这个世界上美丽的事物,哪怕它是表面的,甚至是庸俗的。
欧阳修:跟张氏有染的案子最后“查无实据”,但我的名声已经败坏,经常跟我过不去的钱勰也借此攻击,最后我就被朝廷贬到了滁州,在那个小城市,我一共待了4年,一直到1049年回朝任翰林学士、史馆修撰等职。
历史的囚徒:我估计您对人生命运的变幻,对官场的艰险有较深的体验,所以您在滁州很郁闷,经常喝醉?
欧阳修:我只是在思考很多问题,特别是人与人之间关系的问题。虽然我被贬了,但没有影响工作,我为滁州的百姓做了很多实事,跟他们建立了鱼水之情,民众调查支持率一直稳定在78以上,最后我调回京城的时候,很多同事和百姓去送行,我哭得稀里哗啦,家里的纸巾都不够用。
历史的囚徒:是的,我看过您的很多资料,您这个人从容宽厚、自然真率,为政、为人、为文都有很强的感情色彩,您还坦诚地说,“书有未曾经我读,事无不可对人言”。带头铸就宋朝文学的辉煌,是历史选择了您?
欧阳修:如果说在宋朝那个阶段,我为中华民族优秀文化做了一些事情,那是因为我利用自己的政治影响力,努力录取优秀考生、扫除文章沉疴。而且,只能说文坛大势如此,无人能够阻挡,即使没有我欧阳修,也会有司徒修、上官修什么的站出来。
历史的囚徒:但是您个人的努力还是很关键的,要做文坛革新的领袖,没有两把刷子是不行的,就像苏轼点评的,您“论大道似韩愈,论事似陆贽,记事似司马迁,诗赋似李白”,看起来,您是一个全才啊!
欧阳修:惭愧惭愧,苏轼对老夫的评价,有事实的一面,也有拔高之嫌,倒是他这个人,对政治、对文学、对人生、对朋友,已经接近历史上的完美。虽然他从8岁的时候就称老夫为“我师”,后来我也真成了他的老师,但不管是人生境界上,还是文学成就上,东坡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老夫的老师无疑。
历史的囚徒:来自高层的支持确实很重要,能说说仁宗和神宗的不同吗?
欧阳修:回首我这一辈子,很是辛苦,因为有追求就会有痛苦,但我一辈子做到了快意恩仇,很多时候还能见义勇为。很长时间里,仁宗是我的最高领导,他曾说过,“如欧阳修者,何处得来?”令我心倍感温暖,这是一道无形的保护伞,我头两次被贬,都在他的帮助下化险为夷。公元1067年神宗继位后,我仍然尽心为民,尽力为国,但那些年反复的党争,令老夫疲惫至极,第三次被贬后,我决定彻底退休。
历史的囚徒:晚年您自称“六一居士”,真实的寓意是?
欧阳修:一个人生命的最后几年,总是回归简单,退休前后几年,我饱受眼疾、足疾和血压困扰,生活里只剩下“书万卷,琴一张,棋一盘,酒一壶”,回望人生,我心情平静,无怨无悔。
历史的囚徒:是的,您曾跟好朋友谢绛说,自己平生所作文章,多半在“三上”,即马上、枕上、厕上,可以这么理解吗?您的创作灵感来源有些特殊……
欧阳修:我想所有在人生中、在文章上有所追求的人,都有他们的灵感来源,都要利用好碎片化时间。比如李白的灵感就来自于白酒,没有酒,他的文字就完全没有灵气。杜甫也随身带着小笔记本,经常记录生活中的点滴,捕捉不定时闪现的灵感……
历史的囚徒:好的。刚才导播跟我说,这期访谈的时间差不多了,最后按惯例,您可以送出一句人生箴言。
欧阳修:我想说,想左右天下的人,必须先学会左右自己。
历史的囚徒:再次感谢修哥光临“古人访谈录”的现场,有机会再见。
欧阳修:一定会再见。我也为你的公号和新书打个CALL吧:要跟古人混得熟,就看历史的囚徒!
? 囚粉说 ?
? 追风筝的人:关注历史的囚徒也快一年了,起初只是出于偶然,在半月谈上面看到相关的文章推送,就被作者幽默风趣的文笔深深吸引,于是从那一天开始,每天都很期待历史的文人志士在作者笔下活过来。以前我从不写评论,因为本人词穷,水平有限,但是点开看完欧阳修的这篇文章,内心很是感慨,人一生还有多少个30年,想起一年前银行辞职裸考公务员,屡战屡败,到现在已经没有了从前的自信和勇敢,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认命,另谋他路。人生需要灿烂,哪怕就几刻。对于欧公来说,没有经历过失意,也许就不会有空谷传响的名篇流世。记得第一次知道有欧阳修这个人,是学习了他的《醉翁亭记》,被里面的秀美风景所吸引,当时就在想他到底是一位什么样的古人,能像李白一样,醉酒也可当歌,醉酒亦可执笔言意。去年有幸去了一趟滁州,很想去探访琅琊山,览醉翁真迹,可惜的是时间太赶,人生总有太多遗憾,也许正是有这些遗憾,才在我们心里留下潜移默化的力量去填补未尽的空白。
作者回复:努力,奋斗!送给你。
? 心愿:“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山水之乐,得之心而寓之酒也。”其实人生活的就是一种心态,需要淡然、坦然。就像文心公一样,一生三度被贬,却依然有一颗自由的心。
? 鑫愿:一直想穿越回到宋朝,因为那是个文学顶峰的时代。
? 楠枫:欧阳修后来成为“文学革新"的不二领袖,推荐过王安石、曾巩、三苏……忽然觉得,他就是当时的文坛教父。
? 我是苏轼呀!:我不知道这俩人握手空气会不会凝固,但我知道,王安石和苏轼握手,空气一定会凝固。
作者回复:你真幽默。
? 晓展:“六一居士”的成就也可在《新五代史》《新唐书》的编纂中窥见一斑。愿这个可爱的词人真能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
? 李志明:确是一位好伯乐,唐宋八大家里其中五位是他的学生,这太牛了,也证明他是满腹才华的大学者。当年他凭着自己的实力闯**官场却不知仕途的风险,意气勃发,随着阅历的提升得到赵家的欣赏,他成为朝中大员并大力提携才俊,苏东坡将他作为一生的典范,这验证了欧阳修的人格魅力,六十四岁在今天正是最好年华,但那个年代却是解甲归田的时候,可能他平生太喜欢饮酒吧,饮得太多是坏身体的。
? 甯长东:世事如棋难妙手,毕竟输赢下不完。欧阳醉翁,苏东坡,王荆公,司马君实……那是一个熠熠闪耀光芒的年代!那是一个高峰林立的时期!不可复制,不敢逾越!文以载道,文亦辅政!难说对错,难评善恶!
? Valentine.:这种学生应该是所有老师都想要的学生,这种老师应该是所有学生想要的老师。我对那一句“诗的最高境界,其实就是大白话”有同感,一种好到任何词语都无法形容了,才会有大白话的好。
? 李贤东:老师这个身份,他可以影响一个年轻人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在学生身上,一个老师的精神生命得到延续,除血缘至亲外,这应该是世界上最超脱、最难变质的人际关系。
? 人间有味是清欢:他二人可以说是宋朝文学的最高代表,也是我心目中宋朝应有的样子,如果没有欧阳修的提携,东坡不可能如此早地就大出风头,喜欢这个教书育人的倔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