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兀良合台军营。
吃晚饭前,兀良合台、薇萱公主召来女儿诺敏,准备与她商议一件事情。三年前,正当拔都在西征战场大显神威、屡建奇功之时,诺敏的弟弟,年方十三岁的阿术代表父母回蒙古草原探望窝阔台汗,在苏如夫人的营地见到了忽必烈。忽必烈喜爱这个孩子的聪慧与机智,意欲将他留在身边亲自照拂、培养,遂写信征求兀良合台的意见,兀良合台欣然应允。
诺敏的弟弟阿术与她的年龄只相差一两岁,姐弟俩形影不离,感情十分亲密。如今弟弟不能回来,诺敏难免感到孤寂,一日溜出军营游玩,不料在山中被毒蛇咬伤。情急之下,诺敏大声呼救,幸好一位青年正在山中打猎,被她的呼救声引到身边,当时,诺敏的意识尚且清醒,青年看了一下她的伤势,急忙背起她,一路奔跑着回到自己在山下的家中。
路上,诺敏陷入昏迷之中。青年的母亲是位精通医术的女大夫,她为诺敏解了蛇毒。诺敏苏醒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父亲和母亲疼爱的脸。由于昏睡,诺敏对后来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晓,她只记得是一个小伙子来到她身边,将她背在背上……她的记忆到此为止,如今死里逃生,她急于见到自己的救命恩人,父亲告诉她,他已派人去请了。
第二天,父亲真的将她的救命恩人带到她的面前。直到这时,诺敏才知道青年的名叫齐尼兰萨。齐尼兰萨长着高高的个头,眉眼乌黑俊秀,看着很精神也很帅气。为报答齐尼兰萨和他母亲对女儿的救命之恩,兀良合台想将齐尼兰萨全家都接到自己的军营,却被齐尼兰萨婉言谢绝了。不过,应兀良合台之请,齐尼兰萨在军营待了几天,当诺敏完全康复后,他回到了母亲身边。
齐尼兰萨与母亲和孪生姐姐一起生活,姐姐叫百灵,姐弟两人的个性都很独立。诺敏病好后经常去齐尼兰萨家里玩耍,很快与他们全家处熟了,她的天真与善良赢得了女大夫的喜爱。后来,女大夫病倒了,兀良合台和薇萱公主倾尽全力,多方请人医治,诺敏更是不辞辛苦地与齐尼兰萨和百灵一道服侍在她的病榻前。然而所有的人回天乏力,女大夫病势日沉,终于不治。她去世后,齐尼兰萨按照她临终前的嘱托,做了诺敏的侍卫。他的姐姐百灵,则独自留在家中。
应该说,齐尼兰萨是个踏实可靠的侍卫,人也极其聪明和勤奋,兀良合台教他骑马、射箭、摔跤,他一学就会,尤其他的箭法,没用多久在整个军中无人能及。兀良合台很欣赏这个年轻人的才华,也知道女儿对他芳心暗许,可齐尼兰萨的想法不好琢磨,他对诺敏尽心尽责,却始终不曾接受她的感情。
兀良合台和薇萱及女儿诺敏商量的事情,是想让女儿代他们远赴萨莱城,看望拔都汗和冰姬皇后。薇萱与几位哥哥分别数年,十分想念他们。半年前,窝阔台汗病逝,薇萱与丈夫回蒙古奔丧,见到了大哥斡尔多和弟弟昔班,却没有见到二哥拔都,得知二哥已定都萨莱城,薇萱那时就有省亲的念头。
由于战事需要,兀良合台不久回到四川驻防,斡尔多、昔班则为来年推选新汗之故,暂时留在蒙古草原。四川是蒙宋势力角逐的前沿阵地,蒙古又因窝阔台汗病逝局势不稳,薇萱不敢离开军营,与丈夫商议后,决定派女儿诺敏代他们前往萨莱。诺敏只在小时候见过舅舅,对舅舅的记忆早已模糊,但舅舅是一位除成吉思汗外最令她崇敬的英雄,萨莱又是一座遥远的有着异国情调的都城,如果不是因为齐尼兰萨,她未尝不愿意听从父母的安排做这一趟远行。她的心情十分矛盾,推说要做些准备,闷闷不乐地来到营后齐尼兰萨经常练习射箭的地方。
齐尼兰萨果然在这里。他刚将一支箭搭在弓上,看到诺敏,有些奇怪,急忙放下弓箭,走到她的面前。
诺敏的脸色不同寻常,齐尼兰萨有点担心,问道:“你怎么了?”
“齐尼……”诺敏只唤了这一声,便哽住了。她眼泪汪汪地望着齐尼兰萨。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齐尼兰萨的声音里一反常态地透出几分焦急。平常,他与诺敏很少交谈,即使交谈,语调里也听不出任何感情。
“齐尼,我舍不得离开你。如果我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回不来,你会不会把我忘了,娶了别的女孩子?”
齐尼兰萨难得地笑了一下:“我能娶哪个女孩子?除了你,我的身边还有别的女孩子吗?”
“怎么没有?你也瞒不过我去。”
“好啦,别瞎想了。你要去哪里?”
“很远的地方。”
“很远吗?既然很远,你阿爸和额吉怎么舍得让你去?”
“就是他们让我去的,是去我舅舅那里。”
齐尼兰萨好似没听懂:“你舅舅那里?那是哪里?”
“萨莱啊。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它是金帐汗国的首都。阿爸和额吉想让我代他们去看望我拔都舅舅。我要跟……”
诺敏只顾往下说着,却没有注意到齐尼兰萨震惊的表情,当她提到拔都这个名字时,齐尼兰萨再也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你说的拔都,可是成吉思汗的孙子,西征军的统帅拔都汗?”
“当然了。难道除了他还有别人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额吉是拔都汗的妹妹,那我舅舅肯定是拔都汗了。”
“这么说,你要去的地方是拔都汗那里?”
“是啊。”
“你跟谁去?什么时候动身?”
“很快就会动身。选汗大会结束后,我与斡尔多舅舅、昔班舅舅同行。就是这次时间安排得太紧,恐怕见不到苏如奶奶了。”
“苏如夫人?”
“她是蒙哥王爷和忽必烈王爷的额吉。我跟你说过的,我弟弟阿术现在就随侍在忽必烈舅舅身边。”
“如果是去萨莱,我也要去。”
诺敏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陪你去。”
诺敏愣愣地望着齐尼兰萨。
“怎么?”
“我没想到……”
“这样不好吗?”
“你能去,我当然最高兴了。可是,那么远的地方,你会陪我一起去,我真的有些意外。”
“不用意外,我说真的!”
诺敏兴奋地抓住了齐尼兰萨的胳膊,笑逐颜开:“我可不可以当作这是因为你舍不得离开我呢?”
齐尼兰萨望着诺敏泪痕斑斑的笑脸,第一次对这个既可爱又痴情的女孩儿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心动。此前,他纯粹是为了兑现对母亲的承诺才同意给诺敏做侍卫的。他和百灵商议过,他只做三年侍卫,算是报答兀良合台夫妇千方百计为母亲治病以及诺敏尽心服侍母亲的恩德。三年的期限一满,他就向兀良合台辞行,然后和百灵前往萨莱,毕竟那里才是他们姐弟向往的地方。但现在的情况发生了变化,既然诺敏也要去萨莱,他至少不用为到时该如何离开她而为难了。
事实上,想到他的离去会让诺敏伤心难过,他终究有些不忍。
“不管你以前对我多么冷淡,你心里还是在意我的,我说得没错吧?”诺敏不依不饶地追问着,她一定要听到齐尼兰萨的回答。
齐尼兰萨只笑不语。
“说呀,我要你亲口说出来!”
齐尼兰萨任诺敏抓着自己的胳膊,好笑地注视着她。有那么一会儿,他不知想什么想得有些出神。他的心情的确很愉快,因为他知道,不远的将来他和百灵就能见到那个人了,而这件事远比世间任何其他事都重要。他掏出一块手帕,递给诺敏,故作严肃地说道:“看你,又哭又笑的。你千万别想多了,我是你的侍卫,当然你到哪里我都得陪着你保护你了。”
诺敏却不管他嘴上怎么说,她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太过圆满了,圆满得让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突然,她想起一件事来:“你走了,百灵姐怎么办?”
“她当然也去。”
诺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齐尼兰萨又强调了一句:“百灵也跟我们一起去。”
“萨莱太远了,你确定她愿意跟我们一起去吗?”
“当然确定。萨莱是她最向往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这个……”齐尼兰萨刚才说得太快,这会儿倒有些支支吾吾了。
诺敏不解地望着齐尼兰萨。
齐尼兰萨顿了顿,费力地寻找着合适的表述方式: “她不是……不是喜欢旅游嘛,萨莱城她还从来没有去过呢。”
“百灵姐也能去,我就放心了,要不你一定会牵挂她的。我原本还为要离开你犯愁呢,现在不用愁了。天哪,太好了,这个结果简直好得超乎我的想象。我们这就去见我父帅,说你要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不急吧?我看不如先把这个消息告诉百灵。”
“不嘛,一定要先跟我父帅说。”
“为什么?”
“我怕你会改变主意。跟我父帅说了,你就没法变卦了。”
“你呀……也罢,就听你的,先去见你父帅吧。你觉得,你父帅会同意吗?”
“他呀,肯定求之不得。”
萨莱城。
拔都密切关注着选汗大会的结果,他知道诸王将从窝阔台汗的后人中选择一人继任汗位。尽管在他内心深处,明知道无论年纪尚轻的失烈门,还是身为大汗长子的贵由,都绝对不是合适的嗣位人选。然而,囿于当年在窝阔台汗面前许下的誓言,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选择,只得静观其变。
不出拔都所料,王公贵族多数不服窝阔台汗指定的接班人失烈门,又有乃马真皇后从中作梗,选汗大会没取得任何结果。诸王决定暂时由乃马真皇后监国,等到来年再次召开忽里勒台大会。
斡尔多和昔班于次年夏秋之际回到了萨莱城。与他们同行的,还有诺敏以及百灵、齐尼兰萨姐弟。
斡尔多吩咐诺敏先去拜见舅舅和舅妈,他让诺敏告诉拔都,他和昔班安排好晚上的宴席后大家在宴会上见面。斡尔多这样做,既是想让诺敏先与冰姬皇后熟悉熟悉,同时,也是为了给二弟拔都一个惊喜。
齐尼兰萨陪着诺敏来到汗宫。
趁着拔都一心都在外甥女身上,齐尼兰萨悄然退出宫外。他在宫门前站立了好一会儿,借以抚平像波涛一样起伏不定的心潮。如果此时有人看到他,一定会看出他异样的脸色。他并非没有设想过与那个人见面的情景,也无数次告诫自己一定要镇定要平静,可是方才那一刻,他第一眼看到那个人时,却蓦然发现自己之前的所有准备都派不上用场,他的眼窝酸涩,脸颊滚烫,一颗心跳得好似要蹦出喉咙。如果不是那个人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他说不定会真的失态。
幸好他还有机会避开,还有机会整理好自己的表情。
年方十七的诺敏长得小巧玲珑,粉嫩精致,犹如江南少女一般清秀可人。她的性格活泼开朗,简单透明,而她的母亲薇萱公主在她这个年龄,在丈夫军中已是独当一面的女将军了。
诺敏丝毫不知道认生,见过礼后,她就跑到拔都和冰姬面前,坐在了他们俩的中间。
冰姬喜爱地拉过诺敏的手。诺敏稍稍侧过头,盯了冰姬片刻,粲然一笑:“皇后舅妈,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冰姬笑了,捏了捏诺敏的鼻子:“你也蛮漂亮啊!”
“真的吗?可我觉得我的脑门太大了。还有,皇后舅妈的眼睛像宝石一样,亮亮的,能照见我的影。我就不行了,眼睛有点小,而且也不像舅妈的那么有神。我说的对吧,舅舅?”
拔都只是笑,却不回答。
“你可真会奉承人!这么甜的小嘴,随谁呢?”
“肯定不是随我阿爸,他的嘴可笨呢。我弟弟阿术也没随他,额吉说,阿术像舅舅,将来肯定有出息。”
“好多年没见过阿术了,他应该长大不少了吧?”
“嗯,他已经十六岁了。这些年,他经常随我阿爸和额吉出征,连阿爸都说他脑子特别好用。而且,你们别看他年龄小,他可是打过好多胜仗呢。”诺敏用心介绍着弟弟,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拔都感叹道:“速不台老将军家,已是一门两代军事奇才,如今后继有人,真乃我蒙古之幸。”
诺敏此时尚且不知道,母亲薇萱公主在她离开后发现自己有了身孕,这个孩子怀上的有些意外,她也为此受了不少罪。次年,孩子出生,兀良合台中年得女,喜不自胜,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儿爱若至宝,他给女儿起名清风,但凡有空,就会抱着她逗她玩耍,还说要把她培养成女将军。而对于诺敏和阿术,他似乎从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薇萱公主偶尔也会抱怨他的偏心,他却全当耳旁风,乐在其中。后来,清风与忽必烈的儿子们相识,并最终成为王妃。当然这是后话。
冰姬柔声问:“这一次,怎不让阿术跟你一起来?”
“他现在做了忽必烈王爷的宿卫。因为王爷喜欢我弟弟,阿爸就让弟弟跟随在王爷身边秉承教诲。”
“忽必烈又是……”
“他是我四叔拖雷的四儿子,也是蒙哥的胞弟。蒙哥、忽必烈、旭烈兀、阿里不哥,他们都是我四婶苏如夫人所生,蒙哥你是熟悉的,我四婶教子有方,她这四个儿子可都不是等闲之辈。”
“对,我阿爸和额吉也跟舅舅说的一样。不过,在所有的王爷中,我阿爸最欣赏的还是忽必烈王爷,他说忽必烈王爷是人中龙凤。”
“听你这么说,我倒想见见他了。”
“会有机会的。”拔都握了一下冰姬的手。
“对了,舅舅,舅妈,我差点忘了告诉你们,这次我来,阿爸和额吉还让我给你们带了许多礼物呢,每一件都是额吉千挑万选出来的。”
“你阿爸、额吉真是费心了。谢谢他们,也谢谢你。”
“诺敏,告诉舅舅,你阿爸、额吉这些年是不是一直都驻跸于四川?”
“是啊。大汗爷爷病逝后,我们和阔端王爷回蒙古老家待了半年,后来,阿爸和额吉就又回四川了。”
一二三四年正月,蒙宋联军攻下蔡州,金国灭亡,蒙宋朝廷按约定平分河南诸地,陈蔡以北属蒙古,陈蔡以南属南宋。之后,蒙宋各自撤军。
蒙古军的撤离,让南宋君臣感到有机可乘。一部分朝臣向宋帝(即宋理宗)建议,既然蒙古北撤,汴京、洛阳一带防守势必空虚,不如乘机收复三京(汴京、洛阳、商丘),扩大地盘和势力。大部分朝臣表示反对,担心与蒙古轻开战端,会招来灭国之祸。宋帝则一意用兵。
由于蒙古方面没有防备,南宋军队很快攻下汴京和洛阳。窝阔台汗在蒙古得知南宋入据河南之事,当即派大军夺回二城。洛阳宋军一触即溃,逃跑途中士兵落入洛水溺亡者无数。汴京无粮,屡催朝廷运粮接济却日久不至,蒙古军决黄河水灌城,宋军多被淹溺,被迫突出重围。至此,南宋意欲收复三京的企图全部落空,不得不缩紧兵力,转攻为守。
但在窝阔台汗一朝,蒙古帝国的铁蹄始终踏向西方,对南宋只有一些小规模的战争。窝阔台汗去世后,蒙古内部忙于汗位之争,更加顾不得灭亡宋朝,统一全国,这些都在客观上给宋朝加强军备,控扼险阻,阻止蒙古军南下创造了先决条件。
四川战区的主帅是窝阔台汗次子阔端。阔端以兀良合台为先锋,经过多年战争,逐渐在蜀地建立了扼控四川的战略基地。窝阔台汗病逝后,兀良合台回蒙古吊唁,半年后重返四川。这些情况,拔都通过来往于汗国之间的战报都有所了解,他只想知道他所惦念的亲人的近况。
“你们在蒙古住了半年,都在谁的营地?”
“奶奶啊。苏如奶奶。”
“这么说,你一定常见到修眉和雪雪姐姐了?”
“嗯。舅舅,这些年你一直都在打仗,一定不知道,修眉姐姐嫁给了旭烈兀王爷,他们的孩子都有两岁了。他们俩过得可幸福呢,毕竟从小一处长大,修眉姐姐把旭烈兀王爷的脾气拿得准准的。雪雪姐姐就没有修眉姐姐幸运了。我听奶奶说,雪雪姐姐一开始本来被许配给萨哈木教主的儿子,可是他们两人还没来得及成亲呢,萨哈木教主的儿子就在与南宋的汴京一战中阵亡了。噩耗传来,雪雪姐姐跟奶奶说,她要一辈子待在奶奶身边侍候她。后来也不知怎么回事,贵由王爷的儿子忽察喜欢上了雪雪姐姐,非要娶她。海迷失舅妈就托乃马真皇后向苏如奶奶提亲。乃马真皇后提了好多次,贵由王爷也亲自找过奶奶。奶奶实在没办法了,问起雪雪姐姐的意愿,雪雪姐姐不想让奶奶为难,只好同意了。不过,忽察现在年龄还小,明年才能完婚。雪雪姐姐每每跟我们说起这件事,都说好笑得很,忽察哪里是要娶妻子,分明是要娶个保姆回家照顾他。”
冰姬听诺敏一会儿工夫冒出一串名字来,三言两语的还把事情说得挺明白,忍不住笑了:“这孩子,不光嘴甜,口齿也真够伶俐。”
拔都笑着点头。
“苏如奶奶也好吧?”
“好。拖雷爷爷去世得早,部族里大事小情都得等着她拿主意,连大汗爷爷也很尊敬她,常常找她商量许多大事呢。现在,蒙哥王爷回来了,奶奶就把掌管部族的权力交给了他。有一次,我听阿爸和额吉谈起奶奶,说奶奶是这世上最有心胸和智慧的女人。”
冰姬不止一次听拔都讲起过苏如夫人,虽然从未谋面,心里却十分钦敬。这会儿听诺敏说起,更有一种认同感。
冰姬看了看窗外天光,转身向拔都说道:“大汗,你和诺敏先聊着,我过去看看孩子。要是孩子醒了,我带他过来。”
“太好啦。是弟弟还是妹妹?多大了?”
“是你的弟弟。就快过周岁生日了。”冰姬爱宠地拍拍诺敏的脸,起身走了。
拔都突然想起跟诺敏一起来的小伙子:“刚才那个小伙子是……”
“他叫齐尼兰萨,是我的侍卫。”诺敏爽快地回答。
“他也在你阿爸的军中?”
“嗯。他是我阿爸三年前驻守四川时收留帐下的。那时我嫌军营里太闷,有一天瞒着阿爸和额吉到山里玩耍,结果被毒蛇咬伤了,幸亏齐尼兰萨路过救了我。阿爸很欣赏他,就把他留在了军营。齐尼兰萨话不多,武功特别好。阿爸教他骑马、射箭、摔跤,还说他在这些方面简直是个奇才,一点就通。阿爸回蒙古吊唁时,留下齐尼兰萨协助镇守四川,他没有和我们一起去蒙古。后来,阿爸准备派我来看望舅舅、舅妈,他听说后,请求阿爸要一同前来。阿爸对我放心不下,本来早有这个意思,就同意了。”
“他的家人呢?留在四川了吗?”
“在四川的时候,他的额吉就去世了。他还有个姐姐,也跟我们一起来了。不过,她不肯到宫里来,暂时住在驿馆里。她说,等我们安顿下来,就让齐尼兰萨出去打听打听,看能不能在城中租一所或买一所房子住,哪怕小点,也算有了自己的家了。”
“这么说,她和齐尼兰萨准备在萨莱城定居了?”
“这我没想过。齐尼兰萨和他的姐姐做什么事都有些古怪,不过,他们人真的非常好。”
“他们的阿爸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他们也从来不提。”
“是吗?你呢?准备在舅舅这里待多久?”
“阿爸和额吉的意思是想让我在萨莱城多待一段时间,留在您身边替他们照顾您。不过……”
“不过什么?”
“我不知道齐尼兰萨愿意在萨莱待多久……”诺敏心思单纯,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了。
拔都认真地俯视着诺敏:“你喜欢齐尼兰萨?”
“他总把我当小孩子,一点也不在意我。”诺敏叹口气,转而又笑了,“管他呢,反正我会缠着他的。缠他一辈子,看他怎么办?”
拔都被诺敏坚决的语气逗笑了:“是吗?舅舅倒是得好好留意一下这个年轻人了,你既然来了舅舅这里,婚姻大事还得舅舅给你把关,如果齐尼兰萨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好,舅舅可以为你做这个主啊。”
“真的吗?舅舅您说话可算数?”
“当然算数。既然这个齐尼兰萨早晚要做我的外甥女婿,就不是什么外人啦,不如我派人去帮他姐姐在城里找个住处吧。”
“哦,算啦,我想他们俩不会接受的。不过,等百灵姐住下了,我可以带您去她那里玩棋,百灵姐的棋下得可好呢。”
“姐姐叫百灵?”
“嗯。很好听,是吧?”
“是啊,很好听。就这么着吧,为了我的宝贝外甥女,多会儿用得上我的时候,我一定屈尊一回了。”
“谢谢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