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庄皇太后(全三册)

五十四 皇九子福临登上了鹿角宝座。“入主中原”的战鼓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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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番钩心斗角、幕后交易、实力较量、纵横捭阖、叫喊、哭泣、绞杀、流血之后,大清政权经受了一次动**,重新稳定下来。历史托出了庄妃,庄妃适应了满洲贵族集团的需要,把大清的历史,推向了一个新的时期。

庄妃,这个科尔沁女儿,没有沉醉于这表面的稳定。她知道,八旗集团之间的公开分裂虽然避免了,但这眼前的和解,只是一种妥协,只是更加激烈动**前的一个间歇。这一切的关键,是可怕的多尔衮站在鹿角宝座的旁边。

庄妃,这个科尔沁女儿,高于诸王贝勒之处,在于她有一双锐利的眼睛,看准了多尔衮性格中的核心:残忍惊人而才智超人;诡诈阴险而精明干练;城府莫测而深谋远虑;既是筹划阴谋的能手,又是指挥战争的高手;可能是福临皇位的颠覆者,也可能是明朝江山的摧毁者。古人所谓的“乱世枭雄”,也许就是这样的人吧!

庄妃,这个科尔沁女儿,高于诸王贝勒之处,在于她有一副敢于冒险的胆量。多尔衮向清宁宫靠拢了,如同一只猛虎走出山林悄悄地向它的猎物走近一样。这个猎物,就是福临,就是皇位,也包括庄妃自己。距离越近,危险越大。但庄妃没有惊慌,没有畏缩,也没有粗心大意,她要骑在这只猛虎的背上,凭借猛虎的脚力和勇力,向“入主中原”这个目标奔进,为儿子福临创立不世之业绩。她可能被猛虎吃掉,也可能跌入山涧粉身碎骨。谁知道呢?走着看吧!她说服了皇后、贵妃、淑妃,说服了索尼、谭泰、塔胆,说服了豪格和济尔哈朗,在人们的惊异中,选择了多尔衮来辅佐她的儿子福临。当然,在多尔衮的身边,她还安排了一个郑亲王济尔哈朗。

庄妃,这个科尔沁的女儿,高于诸王贝勒之处,还在于她有一颗极其清醒的头脑,知道在什么时候该干些什么。她把教育皇九子福临熟悉登极大典中烦琐礼仪的任务交给聪明的苏麻喇姑去办,把登极大典的组织工作交给索尼负责,把各种文告书信工作交给范文程来管,她自己以全部精力,狠抓决定全局的环节:

八月十七日,她在凤凰楼召集和硕亲王会议,征询伐明方略,公开打出“入主中原”的旗号;

八月十八日,她在三官庙召见明朝的降官降将,并单独召见了洪承畴,了解明朝的情况,听取他们的看法,大张旗鼓地制造伐明舆论;

八月十九月,她在崇政殿召见八旗主要将领,正式提出“入主中原”的口号,并规定每旗挑选五百名精骑参加登极大典,然后去铁背山围猎,并在盛京校场进行比武;

八月二十日,她在中宫召见礼部官员,以皇太极梓宫尚未安葬为由,决定登极大典不设卤簿,不奏乐,不赐赏,不歌舞欢庆;

八月二十一日,她在崇政殿召见朝鲜世子、大君和蒙古各部藩王,告知大清将再次入边伐明的决定;

八月二十二日,她在永福宫会见了秘密来到清宁宫的科尔沁贝勒寨桑的副将、她的侄儿绰尔济,谈话内容不详;

八月二十三日,她在崇政殿召开诸王贝勒、文武朝臣、内院学士、贝子、郡王、朝鲜世子和大君、蒙古各部藩王大会,宣布皇九子福临登极之后,由郑亲王济尔哈朗和睿亲王多尔衮为辅政王,代皇帝治理朝政。

在这一切安排妥帖之后,庄妃坐在永福宫,为她的儿子福临在登极大典上向大清臣民发出的第一个诏令焦虑深思了。

崇德八年八月二十五日,皇九子福临登上皇位,改明年为顺治元年。尊皇后为孝端皇太后,尊庄妃为孝庄皇太后。

一个别开生面的登极大典在大政殿前举行。它显示了庄妃的性格和用心,拉开了“入主中原”的序幕。

大政殿和十王亭粉饰一新。在大政殿的丹墀上,铺着红色的地毯,鹿角宝座高踞于地毯之上。诸王贝勒、文武朝臣、内院学士、郡王、贝子、朝鲜世子和大君、蒙古各部藩王和贝勒,依次恭立于阶下。十面新衅的碾盘大鼓列成一排,鼓手身着戎装,背弓带箭,显得十分威武。十王亭中间的广场上,摆着八个方阵,每个方阵由五百人马组成。战马一般高大,各逞一色,白、黑、红、黄,色彩鲜明,鞍鞯亦各逞一色,因马而异,鞍、马互为突出,显得十分俊逸。骑手高大粗壮,年龄都在十八九岁,着甲戴胄,挎弓佩刀,手挽着高昂的马头,巍然伫立,显得十分剽悍。每个方阵之前,都飘着一面大旗,镶黄、正黄、正白、镶白、正红、镶红、正蓝、镶蓝,依序而列。

更为壮观的是,在八个方阵之后,排列着一千匹黑色铁骑组成的方阵。马是乌黑的,鞍是雪白的,缰是鲜红的,镫是金黄的。马是良种,高过八旗战马一尺,人是大汉,高出八旗士卒一头,为今天的登极大典增色增威。这是科尔沁外藩亲王吴克善带来的随骑,也应邀参加了登极大典。

这里没有长袖、彩衣、花裙,没有歌声、笑声、闹声;只有战马、战刀、战旗,只有铁甲、铁胄、铁蹄,只有雄壮、威严和庄穆。这不像是登极大典,倒像是校场阅兵。

午刻正点钟声响了,十面大鼓同时擂了起来,鼓声惊天动地。皇九子福临乘坐的御轿,在奉宝官的引导下走进了十王亭广场,五千士卒同声高呼“皇帝万岁”。在鼓声和有节奏的欢呼声中,御轿穿过方阵在大政殿的丹墀下停落,鼓声也戛然而止。福临走出御轿,在奉宝官的引导下,由中间的盘龙台级登上大政殿。这时,士卒们才看清楚,他们的皇帝还是一个孩子啊!

福临今天穿着一件龙袍。这件龙袍是苏麻喇姑亲手用朝鲜黄缎制作的,瘦长合身,上下左右用金线绣着许多昂首腾空的飞龙,不仅色调鲜艳,而且很显身高。衣领是用蓝色贡缎制作的,镶着无数龙眼大的宝珠,不仅极显华贵,而且极显大方。脚上蹬了一双用黑缎制作的厚底高靴,不仅显得庄重沉稳,而且增加了福临的高度。

由于苏麻喇姑几天的排练和导演,福临今天的表现确实不错。他走上大政殿,从容大方,毫不紧张,站在丹墀上抬头威严地向台下的五千将士、战马巡视一圈,然后大步走向鹿角宝座,坐了下来。

这一下“爆场”了。诸王贝勒都十分惊讶:六岁的孩子这样胆大,少见啊!连多尔衮也微微皱了皱眉头:难道长大了又是一个庄妃吗?大臣将领们都震惊了:真是天纵英明啊!八旗士卒们从来没有见过九皇子,一种神奇的感觉诱发了他们神秘好奇的思想:真是龙子龙孙啊!偏偏在这个时候,排列在最前面的镶黄旗方阵里的一匹战马不知为了什么突然长啸一声,身边的几匹战马也应和起来,引得千百匹战马同声嘶鸣。这偶然的、意想不到的“过失”,却产生了极佳的效果,一下子把福临的身价提高了,使全场震惊起来:世逢英主,马通人性啊!若干年后,竟然变成了一个神奇的传说……

战马的嘶鸣声一停,诸王贝勒立即走上丹墀向福临行三跪九叩之礼。福临泰然受之,并挥手让诸王贝勒分列左右。

奉宝官急忙跪下,向福临献上皇太极留下的“治国之宝”。

福临不慌不忙接过玉玺,离开鹿角宝座,上前几步,举“宝”拜天。然后转授内院官。

群臣高呼“万岁”,行三跪九叩之礼,跪于丹墀之下。

奉诏官从诏案上捧起置有“诏令”的金盘,跪献福临。福临从金盘中拿起庄妃用满、蒙、汉三种文字写成的表文,交给宣读官,向大清臣民发布了他的第一道诏令。

宣诏官大声宣诏:

奉天承运。大清崇德八年八月二十五日。朕承祖上恩泽,继太宗遗愿,登极治国。狂浪之诺,不敢轻许;分外之乐,不敢贪求。惟愿张扬祖风,苛意图强,挥兵越边,入主中原,告太祖于福陵,慰太宗于地下。

愿朕之肱股重臣,消私怨而同心共胆,顾大局而谋立大功。忠贞为国者,朕捧酒以祈永年;乖戾营私者,朕挥剑以除奸侯。昭昭天日,尔等慎之!

愿朕之将领士卒,勇若虎豹,矫若猿猱,迅若羚羊,猛若鹰鹫,以摧枯拉朽之势,克蹶大明,建不世之功,光宗耀祖。朕将于十里长亭,设帐具乐,举杯相迎。昭昭天日,尔等勉之。

愿朕之黎民百姓,克勤克俭,忠顺奉公。躬耕于田野,驯牧于草原;奉银两以强国力,献良马以利战阵。举国一致,同心灭明。徙马群于江汉,寻安乐于江南。昭昭天日,尔等待之!

祖宗保佑,大清必胜!

神灵保佑,大功必成!

宣诏官用满、蒙、汉三种语言连读三遍,会场沸腾了,八旗兵疯狂了,狂呼,呐喊,狂叫,向六岁的皇帝致敬。诸王贝勒再行三跪九叩之礼。福临起身,快步走到阿巴泰面前,搀扶而起,携手而立,面向五千八旗将士,大声说道:

“阿巴泰忠贞猛勇,战功卓著,先帝虽已口头加封,但未举典仪。借此之机,朕承先帝之意,封阿巴泰为饶余郡王,为朕带兵伐明!”

这几句准备好的台词,福临讲得极其清楚自然,诸王贝勒更加震惊了,士卒们更加觉得神奇了。阿巴泰跪倒谢恩,然后突然站起,面对五千铁骑大声喊道:

“兴兵伐明,大清必胜!上马!”

五千骑兵一跃而跨上战马,发出震天动地的呼喊……

福临的任务完成了,笑了,端坐在鹿角宝座上。

“入主中原”的战鼓敲响了……

庄妃,这个科尔沁女儿,从登极大典开始,就在苏麻喇姑的陪伴下,悄悄地站在凤凰楼东面的栏栅旁,一直注视着大政殿前的一切。此刻,她流出了眼泪,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