笠帽男子听到这话。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浑身一抖。
他双眼中浮现追忆之色，仿佛再次见到那一夜，成千上万柄利剑破空而去，宛如流星一般，冒着火，撕裂了虚空，化作一条在天地间奔腾的剑气长龙。
恐怖的剑意仿佛要将天下间一切生灵的命运给剥夺。
苍穹下的一切，都像巨浪中的小舟般随波逐流，随时会别湮灭。
绝望的气息仿佛再次将他笼罩。
他的声音轻颤，略微沙哑：“为了活着！”
听到这句话。
女子的声音显得有几分意外：“只是为了活着？”
为了活着，便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立下那样霸道的规矩？
甚至连足以超越凡尘之上的大宗师，也在这规矩的约束范围之内？
她甚至都可以猜想，若非大宗师之上的存在已经久不见于世间，这群人甚至想把那样的存在也给划到规矩里。
可……
为什么？
武道凡是能触及大宗师的存在。
虽不说完全不在意死亡。
也不至于对生死如此畏惧？
毕竟……没有经历几百上千次的生死磨砺，是走不到那一步的。
笠帽男子似乎感觉到对方的不解，颤声道：“如果，你也曾见过足以主宰这世间的伟力，感受过自身的渺小，随时会被抹杀的绝望，近距离聆听死亡的声音……”
“你会发现，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屋内，女子的声音也带上了惊讶：“那位……真的这般恐怖？”
一声悠长的叹息后。
笠帽男子声音平静下来：“不论你把那位想象得有多强，他都一定比你想象得要更强！我从没怀疑过，这世上本就有神！”
“所以，东方教主！”
笠帽男子重新带上了笠帽：“念在你是初犯，并且的确弥补了我们的过失，再加上事先规矩也没定好……总之，这一次我们不会计较！”
“但不要有下次了！”
“不然，我们真的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告辞！”
笠帽男子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廊道尽头。
屋内。
东方不败站在窗边，下面就是夜幕之下的昆仑城。
灯火阑珊。
绵延百里。
这座城的确很大。
古往今来。
一股又一股势力不断汇入。
使得这片本是混乱之域的城池显得无比广袤。
不比各大帝国的帝都稍逊。
可在那宛如天柱般的山岳之下，却显得无比渺小。
东方不败负手而立，仰望那看不到顶的巨峰，感叹自身的渺小。
“东方不败啊东方不败……你的格局，何时被局限得那么狭小了？”
“天下如此之大，霸业还未开始，却成天和五岳剑派那群人你争我斗……”
“回去之后，就一口气把五岳剑派全灭了吧！”
“然后专心修行，争取早日打破桎梏！”
“……”
……
……
昆仑城。
某座别院。
凄惨的嚎叫声撕裂了宁静的夜色。
两道身影在地上翻来覆去，整张脸时而青，时而紫色，时而黄，时而五彩斑斓，诡异至极。
他们表情痛苦，不停颤抖挣扎。
直到口吐白沫，两眼泛白，在地上不断抽搐。
“啧啧啧……比我想象中的毒性还差一点！”
欧阳克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摇了摇扇子，带着一堆侍女离去：“给他们解药，别让他们就这么死了……这免费的试药人，可不多见！”
“是！”
余沧海和木高峰瘫在地上，不断抽搐，眼神中满是绝望。
夜色肃穆。
整座昆仑城就像贪玩的孩子，总也不愿入眠。
始终保持着极高的活力。
虽是半夜。
酒馆依旧开着。
人满为患。
“听说了吗？那余沧海和木高峰，也出现在昆仑城了！”
“啥？就是那灭了福威镖局满门的余沧海？不是说他正被大明江湖各大门派通缉吗？怎么还跑到这来了？”
“他灭了林家满门，难道没得到剑谱吗？还来昆仑和我们争？”
“你是不是傻，他的那本剑谱，是要自宫的！阁主前辈要传授我们的，是不用自宫的，你说他选哪个？”
“哈哈哈，有道理，如此说来，他灭林家满门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可不是吗？还平白惹的一身骚，今天在逍遥客栈，被那林家幸存的小少爷给认了出来，差点没打起来！”
“话说回来，那林平之如今还没练辟邪剑谱吧？武功应该不高哈？”
“谁说不是啊？但人脾气大啊，你们知道吗，他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对白驼山庄的少主欧阳克说，即便杀进白驼山庄，也要杀了余沧海和木高峰报仇！”
“噗嗤……没搞错吧？杀进白驼山庄？那可是大宗师的地盘！”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他可能都不知道，武道大宗师意味着什么？”
“……”
……
……
“那小子，真是笑死人了！”
“太天真了，辟邪剑谱虽然强，但武道大宗师是靠一本剑谱就能超越的吗？”
“以他的武功底子，就算悟性超绝，一路顺风顺水，光练内功，想积累到武道大宗师境界都要好几十年……”
“可笑，可笑啊！”
“……”
……
……
夜色很凉。
林平之站在窗前，一双扶在窗台上的手冻得铁青。
连身子也在颤抖。
可他心里却是火热的。
那些顺着夜风，飘进他耳朵里的讥笑声，嘲讽声，给他带来无穷的动力。
啪的一声！
李婉儿关上了窗户。
“适当给自己些压力的确是好事，但冲击太大太急，容易崩溃！”
林平之望着李婉儿，想了想，说道：“你不觉得我很可笑吗？”
李婉儿看了他一眼：“哪里可笑？”
林平之奇怪道：“我说我要杀余沧海和木高峰！”
李婉儿点点头：“没问题啊，不该杀吗？”
林平之又道：“我说如果白驼山庄包庇他们，我就会杀入白驼山庄！”
李婉儿又是点头：“本该如此，不然你怎么报仇？”
林平之哑然：“你不觉得，我现在分明连三品武功都不算，却声称要杀进大宗师的地盘，很天真很不知天高地厚吗？”
李婉儿听到这话，微微沉默了一会。
忽然说道：“如果你这也算不知天高地厚，那我……可能连天地两个字也不会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