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秋,江城落叶纷纷。
冷清的街道上阵阵秋风刮过,城市显得十分萧瑟。
陈峥嵘独自走在街道上,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你还敢不敢污蔑大英雄屠战将军了?”
这时,一旁的深巷子里,一个男孩的声音忽然传来。
“你们都被骗了!屠战根本就不是英雄,他是坏人!我们北境的人都知道,镇北王的大儿子才是真正的大英雄!”
随后,一个更加稚嫩的声音响起。
“哼!你竟然还敢提那个割地求和的废物!给我继续打他!”
之前那个男孩的声音再次响起。
巷子口,陈峥嵘被争吵的声音给吸引,忍不住站住了脚步,往巷子里走去。
巷子的尽头,四五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们正围着一道更小的身影,一阵拳打脚踢。
那个稚嫩的身影根本就没有反抗的力气,只能双手包头倒下,护住自己的要害。
小孩看样子,也就是七八岁左右的年纪。
小孩身上的衣服被踢得全是脚印,脸也磕破了,脸上虽然有眼泪,却一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小孩手里抓着一个被他撕烂的锦旗,上面赫然写着“民族英雄屠战”几个字。
陈峥嵘见状,内心仿佛被什么触动了一般。
他开口呵斥道:
“你们在干什么?你们的家长呢?”
那几个正在施暴的小孩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陈峥嵘的身影,他们殴打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
“快跑啊!有大人来了!”
过了一会,领头的男孩子率先喊道。
而后,那几个男孩子有些畏惧地看着陈峥嵘,从他的两侧跑掉了。
陈峥嵘没有去追,而是来到巷子尽头那个小孩的身前,轻轻蹲下。
“哥哥,谢谢你帮小虎赶跑了那些人。”
名叫小虎的小男孩身上有不少擦破和磕破的血痕,可他还是坚强地自己爬起来对着陈峥嵘说道。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颗皱巴巴的奶糖,递给陈峥嵘:
“哥哥,吃糖。”
陈峥嵘笑着接过奶糖,蹲下身,平视着小虎:
“小朋友,你的父母呢?”
听到陈峥嵘的问题,小虎亮亮的眼睛忽然黯淡下来。
他过了好一会才说
“我爹是镇北军的将士,打蛮荒的时候死在战场上了。娘因为太想念他了,没过多久就生病了,也去世了,然后我就被小姨接到了江城。”
听到小虎的话,陈峥嵘愣住了。
说着,小虎的声音有些哽咽:
“哥哥,小虎真的很想爹娘,但小虎不会哭的,爹爹还活着的时候说了,我们北境的儿郎就要无所畏惧。”
男孩说着,拉了拉陈峥嵘的衣角。
“哥哥,这个屠战就是个大坏人,镇北王的大儿子哥哥才是真正的大英雄,你愿意相信我吗?”
男孩问道,用一双只有孩子才有的澄澈大眼看着陈峥嵘。
“爹爹当初跟着他一起远征蛮荒的时候,给我和娘亲留下了一封信。他说他这次去不求功名利禄,只是为了追随那面陈字王旗的方向。”
“他说镇北王陈家是我们北境的大英雄,他能够有幸追随镇北王长子,是他的幸运。”
“后来仗打输了,他们都说是镇北王的大儿子贪功冒进才会这样的。”
“他们骗人,爹爹告诉小虎了,镇北王的大儿子之所以不顾安危也要打到蛮荒去,是为苍生求一个安定。”
“虽然因此他们没有给爹爹烈士的称号,我们家也没有拿到抚恤金,但娘亲一直到死都告诉小虎,爹爹和其他的叔叔伯伯们是跟着镇北王的大儿子去做了一件非常伟大非常伟大的事情,他们最后死了,这是死得其所。”
陈峥嵘鼻子猛地一酸。
这个小男孩,竟然是当年追随大哥征战蛮荒那六万北境精锐的遗孤!
当年那场战斗,因为最终定论为是大哥贪功冒进。
那六万保家卫国的边疆战士也都无法被正名,没有任何抚恤金,更不会有烈士的名头。
他们只是一抔黄土,死后默默无闻,不会有人记得他们的功绩,以及为天下安宁做出的贡献。
可是这样的事情,在北境还少吗?
北境十室九室无儿郎!
如今这天下的太平,是北境百姓们用血流成河换来的啊!
百余年来,多少北境的好儿郎们告别父母、妻子、儿女,追随着镇北王旗的方向,从此便是一去不还。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他摸了摸男孩的头:
“我信,我相信你。”
“乖,快回家吧。”
陈峥嵘说着,不再看男孩,独自转身离去。
他忽然感到很羞愧。
陈家已经亏欠了北境人民们太多,难道在他们死后,连帮他们正名的勇气都没有吗?
寒风中,陈峥嵘离去的背影更显萧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