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飞开着车,横山美惠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奶奶佝偻着身体被一单棉被盖着,躺在后坐上,被褥整整的盖着奶奶的头,把奶奶蒙在里面,这是对死者的尊重。
一条很久没有修过的板油路上面千疮百孔,坑坑洼洼,一路颠簸,布满雪花。
唐飞认真的开着车,偶尔的通过倒车镜回头看看奶奶。
横山美惠把车窗摇下来,偶尔抓一把纸钱朝车牌撒去,嘴里还念叨着:“奶奶,收下这些纸钱,不够花的给唐飞托梦管他要。”
唐飞的眼睛,一边开着汽车,一边看着倒车镜看看后座上的奶奶,这是他对奶奶最后的留恋。
突然,唐飞一脚刹车,把车停了下来。
“你干什么?”横山美惠被唐飞这一个急刹车晃,弄的差点儿磕在挡风玻璃上,看着唐飞就惊慌的问。
“你快去后边儿看看,奶奶刚才我看到她好像动了一下。”唐飞说道。
横山美惠也觉好奇,跟奶奶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两个人的感情也非常的好,一听唐飞说奶奶动了一下,横山美惠也当真了,开开心心的就用手掀开被子,看了看被子里边的奶奶。
接下来就是唐飞和横山美惠两个人都心酸了,掉下了眼泪。
老人佝偻着一动不动,他已经没有了生命力,你让他怎么动?
唐飞记得小的时候,奶奶在他家当保姆的时候,经常会守在他的床前,摸着他的脑袋,给他讲故事,只有这样唐飞才会安心的入睡。
唐飞一边儿听着故事,一边儿瞪着眼睛看着奶奶,奶奶摸着唐飞的额头,慈祥的说:“看我干嘛?闭上眼睛才能睡得着呀。”
奶奶慈祥的样子,一直在唐飞的脑袋里打转。
可是现在一转眼,这一切都变成了永远的回忆,一辆破二手的车里躺着一具永远都不会再动的尸体,想必这个时候奶奶的尸体已经冰凉僵硬。
唐飞忍不住的哭了一阵以后,打开雨刷器,刮掉挡风玻璃上的雪,然后从车里走出,又检查了一下车况。
这辆车真的让他不放心,弄不好他很可能今天就带着横山美惠跟奶奶一起走了。
检查完这辆破车并没有故障以后。
唐飞才又钻进了驾驶室里,嘀咕了一句:“我们走吧。”
火葬场在城市的北边,距离奶奶家住的地方大概有六里地,火葬场的附近是一片荒地没有人家。
这个火葬场是一个老火葬场,听说最近南边儿开了一家新火葬场,两个火葬场形成了争锋相对的商业竞争。
由于这个老火葬场比新开的那家,要好很多,于是唐飞才带着奶奶来到了这里。
他希望送老人的这一程可以送的老人开开心心,期间不会发生任何的差错,送到新火葬场就很难保了,新手新人对待新的尸体,很难免就会出现一些新的错误,而老火葬场就不会。
在加上唐飞最近经济紧张,选择老火葬场,无疑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新的火葬场那边消费很高,烧一具尸体收费相当的昂贵,现在就连死个人都死不起了。
还有就是这个老火葬场,距离王强奶奶家也很近,一路畅通,很方便,在来之前,唐飞就已经给火葬场打好了电话,先预定一下,这样省得到时手忙脚乱。
死人的过程基本就跟去饭店吃饭的过程是一样的。
唐飞的二手破车,缓缓的开进了火葬场的大门儿,看见一处孤零零的红砖房,就停在了旁边。
看着这上孤零零的红砖房上一个牌子写着:焚尸房。
这个房子就是烧尸体用的,奶奶就要从这里上天了,跟火箭上天是不是一个概念?都是先着火后冒烟儿。
希望奶奶可以一路走好。
唐飞坐在车里,看着着破旧的焚尸房,他就像一座很久没有人来朝拜的破庙一样,有一种阴森和超凡脱俗的气质。
房子很高大,并且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它就像一个人的表情,五官狰狞的挤在一起,让人看了很可怕。
焚尸房的门是两扇大铁门对开,上边早就锈迹斑斑,并且,关上中间一条大缝子,关不严实,房子里边黑乎乎,就像一个要吃人的血盆大口,看不见里边的东西,只有被吃进去的人,才知道里边的世界什么样。
此时的大铁门上一把“铁将军”大锁头,把门锁的严严实实,就像地狱之门还没打开,闲人免进。
唐飞看见距离焚尸房不远处有一排整平房,那里就是办理整个焚尸手续的地方。
“你在车里等我一下,我去办手续。把窗户关严了,要不然冷。”唐飞对横山美惠说了一句,就走出车外。
横山美惠并没有像其他女人那样柔弱的拉拉唐飞。
因为她此时毕竟是跟一具尸体待在一起,害怕是女孩的本性,可是横山美惠是一个能力很强,很自信,有个性的女孩子。
她并不害怕,她喜欢跟奶奶在一起,她跟奶奶在一起很长时间了,两个人感情很好,她害怕什么呢?
奶奶虽然已经死了,但是横山美惠并不怕她,这就是横山美慧让唐飞痴迷的优点,她很有个性。
唐飞带着开好的死亡证明,就朝那排平房走了过去。
这一排平房儿分工明确,服务一条龙,人死也方便。
分别有整容室,就是给死人化妆的地方。
告别室,无疑就是最后瞻仰遗容的地方。
再有就是停尸房,还有就是放骨灰的地方,全都是这样的房间,排成排放在一起,就等着死人来。
唐飞已经来到这个火葬场的院子里有一阵儿了,可是他并没有看到一个工作人员,也没有看到一个来这里烧死人了家属,院子里空****的,就他一个人和身后的一辆破二手车。
唐飞直接走进了第一间房,上面写着办公室,窗户上的玻璃被一层厚厚的塑料布挡着,看不清里边的样子,大风吹的塑料布“啪啪”作响。
开门儿走进去,还没等关门,一阵大风吹过来,就把门“哐当”一声,重重的关上,房子里边很简单,就一张长长的办公桌,还有一张上下铺单人床。
再有就是三把椅子,两把椅子上坐着两个男人正在打扑克。
上下铺的下铺上,一个男人胳膊杵在**半躺在上边,正看着一本儿比基尼杂志,嘴里不断的磕着瓜子儿,“噗噗”的往地上吐瓜子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