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州太守王行俭，死死拉住李彦的衣角。
他身高，比李彦高出不少。
所以这么一拉，只能低低地弯下腰，看起来十分滑稽。
但他口中所说的话，却还挺认真的。
“李大人，现在到处都有战报，说突厥人不知道为何，又带着主力南下。”
“你要是出城，万一有个好歹，陛下追究下来，我可担待不起啊。”
李彦听到这话，转头看了代州太守一眼。
心里颇有些疑惑。
“咱们这陛下治国，虽然不敢说从没看走过眼、任用过奸臣。”
“但大多数情况，也还是知人善任。”
“这代州，可是前线要地。”
“就算再怎么说，陛下也该派个会打仗的人过来，怎么派来个胆子这么小的？”
李彦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地把衣角抽出。
然后才拉起代州太守。
“太守大人，你这话可就说错了。”
“陛下派我来边地，正是为了探听清楚突厥人的虚实。”
“现在突厥人大举南下，正好是我该出马的时候。”
“哪里能躲在城里不出去呢？”
“再说了，我这随行的人手也不少，没那么容易出事的。”
李彦这话，倒也不假。
出京之前，张亮就送来数十名侍卫，都是跟了他许多年。
虽然在战阵上还有些欠缺，但一身武艺也都不差。
经过李彦这一路上的训练想，现在也有模有样。
比起边军精锐，也不遑多让。
后来又有荥阳郑氏送来的一百多人，他们比起张亮的近卫，其实要差上一些。
但胜在人数更多。
而且和郑氏高度绑定，从多少代人之前算起来，就是郑氏的家生子。
既然郑家做了决定，要在李彦身上下重注。
他们自然会死战到底。
再加上后来，李绩派来的那两队骑兵。
现在李彦身旁，足有四百多人，还都是精锐。
就是碰上一两千的突厥骑兵，也能战而胜之。突厥人要是再多，那速度也快不起来，追不上李彦。
总之，是追得上李彦的，打不过他，打得过的，却又追不上。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李彦继续向北，都算是十分安全。
但是代州太守还是不放心，一阵摇头。
不过这时，人群之中，老齐跨出半步，冲着代州太守轻轻挥手。
看见老齐，太守也十分吃惊，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眼睛开合几次，再次定神，才敢确定自己看见的，还真是老齐。
趁着他走神的时候，李彦一抽衣角。
“既然王太守没话说，那我可就走了。”
说完之后，李彦立刻带着李绩派来的骑兵，先往城外离去。
至于剩下的侍卫，和郑氏的家丁，却没办法直接离开。
他们还得带着一些辎重物资，才能出城。
趁着这个功夫，老齐看着四周没人注意。
主动走到王行俭面前，冲他微微拱手，神色复杂。
“太守大人，好久不见了。”
太守的脸上，似乎也很有故事的样子。
连忙拉着老齐走到一旁。
“你怎么也来代州了？”
“是不是朝廷那边……发现了咱们是齐王旧部？”
太守脸上，阴晴不定。
老齐却连连挥手。
“老王，咱们的出身，朝廷早就知道了，要是想追究，哪里会等到现在？”
“你这话说的，可跟有点没有往日水准啊。”
王行俭低头沉思一阵，这才开口。
“老齐，若是平常，我自然不会这么乱了阵脚，只是如今这情况却不同。”
老齐眉毛一挑：“怎么，你还真怕突厥人南下？”
王行俭摇头：“我哪里会怕这些。”
然后他左右打量一番，见四周无人，这才靠近老齐的耳朵，小声说了起来。
过了片刻，老齐猛地跳脚。
“老王，你疯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死死对着王行俭胸口：“这等事情你也干得出来？”
看见老齐的态度，王行俭冷笑一下。
“士为知己者死，这话你平常不也总说吗？”
“怎么现在却换了一副模样！”
老齐连连摇头：“我话里的意思，是去学专诸，学聂政，学荆轲，哪里是让你学……学司马颖！”
王行俭听到这里，倒是收起了冷笑。
淡淡点头。
“没想到啊，齐王在时，总是劝你多读书，你倒是从没放在心上。”
“等齐王崩了，你倒是懂了不少。”
老齐所说的专诸、聂政，都是有名的刺客，而荆轲自不必说。
而这司马颖，则是西晋末年的诸侯王，名列八王之一。
最出名的事情，就是打不过司马腾，然后找匈奴人借兵。
原来这王行俭，刚才跟老齐耳语的事情，正是他跟突厥人暗通款曲。
要引突厥人入雁门关。
老齐连连跺脚：“你不是发疯了吧。”
王行俭摇头：
“眼看着这李世民的江山越坐越稳，我可等不及了。非得赶紧想个办法，让李世民完蛋不可。”
“所以，你就要引突厥人入关？”老齐还是不敢置信，“你就不怕天下大乱？”
王行俭嗤笑一声。
“你这话可就错了，现在这大唐，哪里是当年西晋可比？”
“别说是现在这突厥，已经分裂成两个部分，东边这半个突厥，还让李靖给狠狠收拾了一通。”
“就算是突厥全盛时期，全伙南下，也顶多是让大唐吃个大亏，要说这突厥人能打进中原，那可是万万不可能的。”
老齐听到这里，倒也松了口气，但还是皱着眉头。
“既然如此，你联系突厥人，又是为了何事？”
王行俭的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
“有了我帮助，突厥人知道边关虚实，必然大股入侵。”
“而李世民得到消息，肯定也要赶来，到时候，等他入了这代州……”
“嘿嘿，我就让他步杨广的后尘！”
隋炀帝登基之后，大业十一年。
杨广认为自家这大隋，天下无敌，于是不顾天下已经大乱，还要带着士兵巡视长城。
结果被突厥的始毕可汗抓住机会，包围在代州。
搞得隋炀帝差点就翻车。
王行俭这话，自然是暗指此事。
李世民要是没有看穿他的心思，只带着少量亲卫过来。
王行俭如此一发动，恐怕真会让李世民吃个大亏。
老齐这下，可算是全明白了。
“哎，老王，你这又是何苦。”
王行俭沉默良久。
才扔下一句：“日暮途穷，我只好倒行逆施。”
“这李世民……别的不说，治国理政，确实是一把好手。”
“要是让他再治理大唐几年，我就算是联系突厥，只怕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不可能创造出危急的局面，把他逼到代州。”
“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