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的目光从伶人身上收回。
随即他又看向李承乾。
此刻李承乾的身子已经不再抖动。
只是他如今像一尊雕塑一般。
李恪见状又把目光越过李承乾。
看向最前面的李世民。
而李世民身板挺直端坐于椅。
只凭一个背影就能看出他的镇定自若。
李恪又扫了一眼魏征和苏亶。
只见魏征岿然不动，直勾勾地盯着受刑的伶人。
而一旁的苏亶这不停地揉搓着指尖。
忽然间，侍奉在旁边的宦官取出一方丝帕恭敬地交给李世民。
但是李世民摆了摆手，让其退下。
众皇子还没明白是什么情况。
便看到受刑的伶人下体已经是一片污秽。
伶人因为窒息已经无法控制身上的肌肉，此刻失禁了。
此时李恪身前的李承乾终于有了动作。
李恪清楚地看见李承乾攥紧了拳头。
众皇子和东宫属官慌乱中掏出手帕遮住口鼻。
几个皇子甚至低声呕吐起来。
直到现在，李承乾方才对着手下宦官挥手示意。
东宫的宦官们连忙将水盆、手帕和熏香送上来。
然而知道限制李恪都尚未问道污秽的气息。
东宫四面的高墙挡住了微风。
没有微风的吹拂，加上又是露天的环境，而且众人的座椅距离行刑处又有一段距离。
所以污秽的味道扩散地并不快。
李承乾扭头看了一眼那些呕吐的皇子。
随后又将目光落在只剩下几丝意识的伶人。
忽然间伶人先是回光返照了一般猛地挣扎起来。
他用力了摇晃着头颅渴望更多一点的空气。
但是被禁军揪住乱发的伶人根本无法摆脱那强劲的束缚。
“吱！”
随着伶人最后一声尖锐的吸气声。
伶人的头颅渐渐没有了挣扎。
但是皇子们和东宫的属官此刻都已经闭上了眼睛。
李恪草草扫了一眼。
涨红的面庞，突出的双目，耷拉下来的舌头。
以及流到嘴巴里的鼻涕。
李恪莫名地颤抖了一下。
随后他将脸转了过去，看向一旁的弟弟们。
这些弟弟射杀兔子和野鸡时可以毫不手软。
但在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被绞死在面前时，又大惊失色。
李恪的余光瞟到了苏亶。
此刻的苏亶颤抖着手臂遮住眼睛。
口中还念念有词。
可惜李恪只能看到他唇动却听不到他念叨着什么。
终于，李承乾起身对着李世民拱手一拜。
“父皇，行刑完毕，是否？”
李世民站起身子，转过头便看到狼狈的皇子和属官们。
李承乾此刻也连忙开口说道：“诸位父皇有话要说！”
听到此言，众皇子和东宫属官忐忑地睁开眼睛。
在看到李世民的龙颜的瞬间，他们纷纷起身拱手行礼。
同时也看到了伶人那副可怖的面孔。
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李世民抬手对着众人说道：“如今东宫奸佞已除。”
“朕望尔等引以为戒。”
“恪守本心，莫要被奸佞蛊惑。”
“好了，朕还有政务处理，就不多留了！”
言毕，李世民看了一眼伴驾的宦官。
宦官们当即簇拥着李世民向外面走去。
众皇子看到李世民离开，迫不及待地向李承乾拱手告退。
不多时，东宫内的皇子就剩下李恪和李承乾。
看到留下来的李恪，李承乾对属官们挥挥手。
属官纷纷退下。
李承乾看到一脸惊恐的苏亶，对身旁的心腹耳语了几句。
心腹当即上前扶着苏亶往太子妃休养的偏殿走去。
魏征看着被扶走的苏亶。
默默地走到李承乾面前。
“太子殿下，奸佞已除，还请殿下日后修身养性。”
“多学治国之方略！”
“如此一来，方可承袭大统！”
言毕，魏征也拱拱手退出东宫。
李承乾目送魏征离开。
最后将目光放在了李恪的身上。
“三弟，如今伶人已死，没有谁能够再轻易地用他来做文章了。”
“如此结果，父皇和群臣可满意否？”
李恪瞬间明白李承乾的意思。
李承乾认为绞死伶人是满足了李世民和群臣。
他的这种观点对自己倒也没有坏处。
可是李承乾准备如何对付正主李泰呢？
李恪思索片刻，随即想到抛砖引玉之计。
于是李恪深吸一口气说道：“大哥，父皇也是为了维护你。”
“还望大哥...”
李承乾抬手制止了李恪。
“三弟，我虽然不及你机敏，但是父皇的回护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父皇让魏征老儿担任太子太师，就是用魏征的名头压住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但是父皇也需要给群臣一个交代。”
“父皇让我监刑，我一点怨言没有。”
“但是李泰，我定不会放过他！”
“之前三弟你劝我不要生事，如今伶人已死，我也无需忍耐了。”
李承乾忽然露出笑容。
“三弟，你回去吧。”
“你征讨高昌刚刚回来，此事和你没有什么关系。”
“李泰这笔账，我要亲自算！”
李恪眉毛一挑。
心中暗道：“什么算法？”
不过他面上还是一脸担忧地劝说道：“大哥，万万不可轻动！”
李承乾不再多言转身向着伶人的尸体走去。
此时禁军还守在伶人尸体面前。
看到李承乾后，他们连忙行礼。
李承乾摆摆手让他们退下。
来自左右千牛卫的禁军们对眼前的情况多少有些耳闻。
自然不在过多停留。
李恪望了一眼抽刀砍断绑着伶人尸体的绳索。
随后转身走出东宫。
出了东宫的李恪思绪翻滚。
自己此番着实当了伪君子。
一面在李承乾面前各种劝住。
另一面却通过一件又一件事情将李承乾进一步推向崩溃的边缘。
现在李承乾是在计划报复李泰了。
但是这种报复会到达什么样的烈度，还有待商榷。
自己不能不准备。
养马场要快些建立起来了。
有了稳定的战马来源。
不仅能够拉拢勋贵们，还能把手实实在在插入大唐的府兵系统中。
众人离开之后。
李承乾默默割断了绑着伶人的绳子。
看着伶人狰狞的面孔。
李承乾伸手摸了摸伶人脖颈上的勒痕。
冰凉的触感直冲李承乾的天灵。
李承乾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随后李承乾转身对心腹一摆手。
心腹们上前用白布裹住伶人的尸身，又跟着李承乾从东宫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