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愣住了。
转过头看着激动的拓跋天儿。
这种反应,是他没想到的。
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了嘴。
皱着眉头继续看向火光。
突然一个火星炸起,险些迸到萧云的眼睛。
萧云及时躲开。
又眨了眨眼睛,才突然问道:“谁下的命令?或者说……是谁逼着你,必须这么做的?你曾经不是说再也不会来秦国了吗?你父亲……没事吧?”
“这……这怎么又扯到我父亲了?”
拓跋天儿惊到了,有些心虚的问着。
萧云从对方语气中就听出了一些问题。
然后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不难猜,你对北魏,并没有那么忠诚,若非如此,当时你就不会想要逃婚了,也不会对因为自己的想法,就要逃避北魏大皇子的追杀,毕竟他现在是北魏最有权势的人,不是吗?你若真的把北魏看的最重,你应该答应他的才对,还有……有一件事我记得清楚,当初在天涯明月楼的时候,影子之所以放我离开,是因为他知道了我的身份。知道我是萧云,还敢把我放走,这就证明他首先知道我是有武功在身的……”
说到这里,萧云再次看向拓跋天儿,说道:“但这世上知道我会武功的人,可不多,自然是有人把我的秘密给说了出去,我当时怀疑过很多人,包括身边的人,毕竟那个神秘的组织,好像是无处不在的,甚至我有时候觉得不管是狐狸眼还是玲珑,都是有嫌疑的,当然,我也想到了你,你是北魏的人,影子也不像是秦国的人,若他也是北魏的人,就好理解的多了。”
“什……什么?你从一早,就猜到是我做的这些事?”
“那倒是没有想的那么细致,只是觉得这件事跟你脱不开干系,再者,当初影子之所以放过我,说是之前欠了我一份人情,我仔细想了一下,我做过什么事,能让影子觉得欠了我的人情?我跟北魏之间的关系,好像就是驳了大皇子的心愿,还有,废了那赵一刀!而影子是江湖人,所以后者,可能性更大一些,这就证明影子跟赵一刀是有些仇怨的,身在一个国家,却乐于见到对方去死,这种仇怨……应该不小。”
萧云越说,距离拓跋天儿就越近。
而拓跋天儿也是听的越发心惊,瞪圆了眼睛,一点点的往后退。
“那影子到底是跟赵一刀怎么有的仇怨?是都身在江湖,互相之间有点恩怨?还是说影子对那北魏第一高手的头衔有些嫉妒?但我看影子不是这种小肚鸡肠的人,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我倒是还想到一种可能性,就是影子原本就是你的手下,而赵一刀奉命追击你,我救了你,伤了他,所以影子承认我这份恩情……嗯,这么一想,就合情合理,一切都联系的上了。”
“你……你就是乱猜的!”
“是猜的,那是否正确?”
“不……不对!”
萧云笑了。
冷月翎也笑了。
如今事情都发生了,按照萧云的猜想,再根据事实倒着推演,这件事就确定了。
现在拓跋天儿不承认,那只是死鸭子嘴硬罢了。
而且她那种慌张的表情也彻底的出卖了自己。
萧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然后说道:“现在北魏掌权者,即便不是那位惊才绝艳的北魏大皇子,但他在北魏朝堂上也有很强的话语权,你不会在这种时候主动的帮北魏做事的,所以剩下的可能性就不多了,其中一个,就是你的父亲被人抓住了把柄,或者因为北部地动偷袭一事,或者因为站错了队,反正肯定是处在一个不太好的境地,所以你才要做这件事,动用你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孤注一掷,想要把我抓回去。”
萧云摊手道:“这样一来,你又救了你的老爹,又能保证我不会马上死掉,不管是孝心,还是情义,你都算是守住了,或者说……没有破坏的干干净净,我说的对吗?”
“……不对!都是错的,大错特错!”
拓跋天儿大声的吼着。
萧云笑道:“原本也不需要你承认,所以我才问,你父亲现在还好吗?这次你算是失败了,不管是在秦国还是北魏,咱们三个,现在怕是都已经有坟了吧?所以只要我们不出去,还在这里,你的父亲就会很安全,对吗?”
“不对,就是不对,我……”
拓跋天儿有些说不下去了。
萧云又道:“所以,在来到这个村子的时候,你才费劲心机的编排了一个我的身份,说什么我是通缉犯,说什么你们是追兵,目的就是为了不让别人知道咱们三个还活着的消息,因为只要咱们还活着的消息传出去,就证明你的计划彻底失败了,到时候你的父亲就危险了,我说的对吗?”
“我……”
拓跋天儿眼角剧烈的**着。
直勾勾的盯着萧云。
眼神里是愤怒。
却同样带着无助。
萧云又说道:“所以咱们三个之中,明明你应该是那个最着急离开的人,也是平日里最娇生惯养的人,却对这个村落的生活极为满意,甚至大有不想离开的意思,明明在这里的每一天,你都不习惯,对你而言都是一种折磨,但你却还是忍了,逼迫着自己要适应,对吗?”
“你……你……”
拓跋天儿看着萧云那双越来越近的眼睛,听着他咄咄逼人的问题。
那是问题吗?
那是逼迫,那是质问,那是已经知道一切,却只想逼她亲自承认!
所以在这一瞬间,以往的高傲,以往的沉稳,经历生死,又经历这么多天的困苦,加上她以为三人之间那种微妙的亲密关系,瞬间崩塌之感……
让她彻底崩溃了!
“哇!”
很没有形象的,好似孩童一样哭了起来。
更是一头撞进萧云的怀里。
用头撞他,用手打他。
即便力气很小。
打起来也不疼。
但却只能用这种办法,宣泄自己心中的愤怒,还有……委屈。
……
这世上最倒霉的事。
就是被夹在中间。
一方是家国天下。
一方是情谊无价。
一方是感性。
一方是理性。
一方是亲人。
一方是生死与共的朋友。
怎么选?
没得选!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哪怕再往前延伸一点,多那么一小步的世界,她都看不到。
孝为先。
她只能选择牺牲萧云。
却又处处留手。
总不把事情做到极致。
其实她有机会的。
在萧云没有想明白,没有发现,对此事还一无所知的时候,突然发难,倾力一击,其实是有机会的。
并且这个机会还很大!
正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
有些事情,她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最有效的。
可是却想出了各种各样的理由来骗自己,让自己下不去手。
就比如她总说的那个,抓萧云,却不能得罪他,要不然对北魏来说就是灾难。
其实北魏如何,在她而言并不是十分在乎。
她就是想要救自己的父亲。
那么……只管把萧云抓回去就行了。
不管用什么方法!
即便萧云有各种各样的手法能够报复。
但那又怎么样?
报复的也是北魏啊。
这还算是给她报了仇了!
甚至她都可以一直隐居幕后,从头至尾,也不出来,让其他人给她背所有的锅。
而按照萧云的秉性,怕是只要她跑到萧云面前去撒撒娇,萧云就信了。
萧云看着怀中哭的梨花带雨的家伙。
忍不住一声长叹。
她这个年岁,在前世的话,还只是一个上学的孩子。
如今竟然要面对人生中最难抉择的事。
是有些太残酷了一些。
抬起头,苦笑着看着冷月翎。
冷月翎也是叹了口气。
面对这种事情,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什么,也不知道怎么能比拓跋天儿做的更好。
“让她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一直压在心中,会落下病根的。”
冷月翎很理性的说着。
却依然透着一如既往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