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又住了两天。
然后开始修整马车。
这次的马车,有了马。
这是张二狗那个商人留下来的。
毕竟他们直接留下了几辆马车,马车的话,自然要配上马。
萧云的马车,配了四匹马。
原本一匹马就能拉动的,也更方便一些,可萧云却坚持。
这两天时间中,他也抽空做了架子,能把四匹马全绑在一起,让它们的力气可以使在一处。
整理马车,铺上皮毛被褥,萧云还是让两个女人坐在车里,他自己则是坐在车前,正好赶车。
终究还是要离开的。
他们有些不舍。
而这个村子的人,则是更加不舍。
明明才接触了短短的时间,可达达却哭成了泪人,连同他的妹妹,一起举起手抓着萧云的衣角,不想松手的样子。
此时,他才像是一个孩子。
“好了,别哭了,人生呢,就像是一场宴席,总有曲终人散的时候,我们要做的,就是轻轻的放手,然后让对方带上自己的祝福,平静前行。”
萧云的话,达达听不懂。
“就不能一直在这里住着?”
在达达的小脑袋瓜里,既然在这里住的不错,那就一直住着好了,短短时间,他就把萧云等人看成了自己的家人。
兴许原本就没有家的孩子,对家庭反而会看得更重,也更加的珍惜。
就如同萧云自己一样。
萧云揉了揉鼻子,然后叹了口气说道:“总不能一辈子留在这里啊,外面还有要做的事,我在外面也有家人,也有朋友,我……也是要回家的,就像这个村子是你的家一样,你就算是离开再远,终究也是要回来的,不是吗?”
“如果……如果妹妹跟着我一起走,那也不用回来。”
萧云愣了一下。
这话,听起来虽然是一句孩子话。
但其中却有着大道理。
一种历尽千帆的大道理,怪不得很多人都讲那句“归来依是少年”。
萧云笑了笑,然后温柔的将两个小孩子推开了,站在车辕上,对着后面的村民,用力的摆了摆手,说道:“我走了,不用送!”
说完,策马扬鞭。
村长赶忙高声喊道:“还回来吗?”
“如果有机会的话!”
他高声喊着。
可随后又低声的嘟囔着:“如果有机会的话……”
身为秦国第二有权势的人,身为藏金阁的主人,萧家家主,墨兰国背后依仗……拥有太多华丽头衔的权贵。
萧云却还是一个只能随波逐流的人。
人生如河,世间如海。
或和风平波,或惊涛骇浪。
此时的萧云,好像真的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
他也想要随心而活。
但家庭,亲友,乃至爱人。
责任,本心。
都让他没办法真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即便大,也只是大一点的浮萍,只能随波飘**,飘到那里,算是哪里。
若是能稍微对周围的人或者事有些影响,这本身就是一件不易的事。
马车行驶出去,一日数十里,再回头,早已经看不到村落的样子。
这才停下来,喂马,搭棚,做饭。
再次回归那种露营的生活。
冷月翎低头想了一下,走出马车的时候,忍不住说道:“其实可以多住一些时间的。”
拓跋天儿也点了点头。
萧云却无奈摇头,说道:“住得太久了,便不容易离开了。”
“舍不得吗?”
“是啊,有些舍不得。”
萧云没有否认:“那种村庄,是我最喜欢的地方,人们都单纯,简单,做的事也可以单一,活得容易,面对死亡的时候,就会轻松一些吧,起码释然。可不行啊。”
拓跋天儿突然大声喊道:“为什么不行?我觉得就很行!”
萧云苦笑道:“这么多天,咱们都没有提及京城的事,事实上京城确实发生了动乱,我都差点死了,陛下能不能从叛乱中活下来,秦国现在到底怎么样了……这谁都不知道,说实话,我还是有些担心的。”
“为什么要担心那些?这本身就不需要你来管!”
“那萧家呢?”
“萧家什么事都没有!也不可能有!藏金阁,不管是谁都想得到的,只要他们一天没有确切的知道你死掉的消息,那萧家就是安全的,没人敢动他们!”
拓跋天儿仿佛很激动。
萧云苦笑一声,说道:“那……北魏呢?”
“北……北魏怎么了?”
“你就算是不关心北魏,也应该关心一下你的父亲吧?”
“我的事,不用你管!”
“是啊,确实是不用管。”
萧云翻了翻白眼,突然走上去,伸出手,在拓跋天儿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很用力。
拓跋天儿的眼泪都疼出来了。
委屈道:“你……你打我作甚?!”
萧云忍不住笑道:“我那个爷爷的事迹,你也应该是知道的,要是他知道……不,他一定已经知道京城中发生的事,连我失踪的事,他应该也知道了,你想想,当他听到消息的时候,会怎么做?还有萧家的那几个大掌柜,难道都是死人不成?他们知道了,又会怎么做?若是以藏金阁的财力,以萧家工坊的技术,然后全力支撑北伐军的话,你觉得现在北伐军能不能已经打到北魏王庭去了?”
“这……”
拓跋天儿眼角剧烈**几下。
然后挣扎的说道:“那些……那些跟我没关系了,该做的事情,我都做了,我没做到而已。”
萧云又抬起手来。
吓得拓跋天儿赶忙缩了缩脖子,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脑袋。
可这次萧云却只是伸手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
说道:“我们去北魏。”
“啊?”
……
对于萧云的这个决定,拓跋天儿感觉很突兀,很突然,很无法理解。
可冷月翎却早有预感。
看了看萧云,又看了看拓跋天儿。
最后偷偷的撇了撇嘴,隐藏了自己的不高兴。
马车行进的很快。
因为有了目标,而且只要出了这群山,就会有大道了,大道通往几座大城,其中有一条最宽广的道路,一路向北。
那就是直通北魏的道路。
一些黑市商队硬生生走出来的道路。
但凡这种路,都被称为黑路。
不光是因为黑市商人。
更是因为这里本身就很危险。
不是官道,不光是没有官府巡查,也同样没有官府的保护。
那些黑市商人在盗匪眼中,那都是肥羊。
抢了他们,还不用担心官府的围剿。
那是最好的买卖。
之所以这片区域很乱,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很多盗匪都喜欢在这里营生。
此时这条官道上,正有一支商队缓缓前行。
商队规模是不小。
前前后后十几辆马车,近两百人。
这些人都身材健硕,装备精良,行动举止有度,很像是军队中经历过战阵杀戮的人。
只是现在都穿着江湖上的劲装。
唯有靴子和兵刃,怎么看都是制式的。
马车都是高规格的那种,很大,装的东西也很多。
居中却是一辆小马车。
十分精致。
雕梁画栋不说,大部分的零件也都是铁器,连拉车的马匹,都是上等的良驹。
单单是这一辆小马车的价格,怕是就要比这前后任何一辆马车来的都要贵,即便算上它们拉着的货物。
豪华小马车旁边,有一个丫鬟正快速从队伍前面跑回来。
手里捧着一个羊皮包裹。
才到马车旁边,就激动的喊道:“小姐,之前的肉饼果然剩了一些,李统领还想私藏,哼哼,被我给找出来了!”
车帘唰的一声打开。
一只纤纤玉手,手腕上环佩叮当,白皙得如同是画上的人儿。
可就是这只手,却闪电般将那羊皮包裹被抓了进去。
紧接着,就传来了咀嚼声。
然后就是剧烈的咳嗽。
明显是吃的太快,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