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摊了摊手,环顾四周,发现大家都围了过来。
一方面是因为罐子里的水开了,冒出来的热气中夹杂着一股子让人疯狂的香味。
另一方面,他们也很好奇萧云说的那些话。
有人是挺热闹,有人是听深意。
“比如现在的有钱人,可以绫罗绸缎的穿着,奢华的首饰戴着,作息有人侍候,出门有马车接送,夏天有冰块解暑,冬天有用不完的柴火暖屋,普通百姓艰难的说来一房媳妇,他随随便便三妻四妾,普通人生老病死三套衣服,富贵人家能装满一个大屋,尤其声色犬马,平凡人所不易想象,但……终究有所类似,也有所局限。”
“局限?”
“是啊,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局限,你再高,就高不了多少了!夏天是有冰块,但也热,冬天是有暖榻厚衣,但出门也冻手,普通百姓喝粥,大部分的权贵也同样是喝粥,各种各样的羹,并没有比别人强多少,弄个熊掌,就足以让他们激动的不行,就算是好酒,那也并没有好到让人不能想象的地步,这,就是局限,而正因为有了这样的局限,下层的百姓才会觉得生活并没有那么难熬。”
一番话,让众人沉默了。
确实。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这种感觉。
甚至觉得那些富贵人家,家里的女人那么多,互相勾心斗角的,让人怎么活?
谁若是怕老婆了,那大家纷纷嘲笑,甚至遗臭万年。
却不想很多人其实连老婆都娶不到。
人生就是这样,总得有点能够坚持下去的动力。
萧云用下巴指了指面前的大罐子。
说道:“但这种东西,味道太香了一些,这些香料稀少,怎么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吃的上,那么……你觉得若是一个普通人,路过一个大户人家的后院,闻到这股味道从里面飘出来,你想要吃,豁出去花一笔大钱,跑到酒楼里面狠狠吃一顿,可却发现就连酒楼里面也没有这种香料,你也同样是吃不到,这是只有权贵们才能吃到的东西,闻到的味道,你当时会怎么想?”
楚楚愣了一下,然后低头说道:“不知道……”
萧云说道:“其实也不能怎么样,总不能因为一些吃的,就跟富贵人家拼命吧?这种事多得很,不公平的事太多,一件件一桩桩。”
“那怎么这些香料就不行?”
“因为太明显,食色性也,乃是人之常情,人以食为天,更是重中之重,每一件不公平的事,都会在心中积攒出一份怨念,当这份怨念积攒到一定程度,便如同时一堆干草置于木屋之中,稍微一点火星迸溅出来,那便是无法遏制的大火!所以但凡是可以避免这种事的,尽可能还是要避免,而且我也不想,这件事是从我手中传出去的,若是万一它成了那颗火星,我岂不就成了千古罪人?”
他这么一说,大家就都明白了。
并且在心中仔细思考起来。
这些话对于普通人来说,毫无意义。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却是极为重要,如同醍醐灌顶一般,让她们豁然开朗。
楚楚想的入神,然后突然发现周围静的可怕,一抬头,却发现很多人都看着她。
尤其是冷月翎,看向她的表情十分怪异。
楚楚赶忙说道:“哦,那……那为什么不应该用,你要今天来用?”
萧云笑道:“那是因为咱们多了两位客人,待客之道,还是要有的。”
楚楚愣了一下,却忙问道:“那为什么我之前的时候,没有这种特殊的菜肴?”
“你又不是客。”
萧云撇嘴道:“你不是自己跑过来混饭吃的嘛,哪用什么招待?”
“唔……”
楚楚立即委屈了起来。
躲到冷月翎身后,一脸的委屈。
周围人立即哈哈大笑起来。
这家伙,偶尔像是小大人一样,言行举止,看起来让人害怕,可如今这幅模样,才更贴切人们心中的想象嘛。
“嗯,我们是客人!”
那边银铃少女却好死不死的嚷嚷着,一副理直气不壮的样子。
萧云看着两个丫头,就是觉得有趣。
她们两个不但认识,而且好像是有什么恩怨一样。
而且……
巧合吗?
这真的是巧合吗?
楚楚要来月支国,现在这片森林,其实也已经算是月支国的地方了。
难道这银铃少女就是月支国的人?
不知道,没办法确定。
而且这银铃少女明显是有些害怕楚楚,这又是为何?
心中疑惑。
但萧云却并没有问。
因为他知道。
这种事,一旦自己好奇的问了,怕是就要牵扯进什么麻烦的事当中。
现在他要去北魏,一路之上,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
接下来的时间,已经打开话匣子的楚楚如同是解开了什么封印一样,各种各样的问题就来了。
好似十万个为什么,好奇宝宝一样。
什么天文地理,什么风土人情,什么治国韬略……蜻蜓点水一样,每个问题都要问,但问一下,就会马上又去问其他的问题。
不过萧云也算是心情好。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挥洒之间,大有指点江山的味道。
这种侃侃而谈的感觉,其实蛮过瘾,尤其当自己说的话,别人相信的时候。
萧云也是俗人,难免会有想要卖弄的心思。
人之常情嘛。
这一聊,天色渐渐就暗了下来。
夜晚来的还是那么准时。
而噗噗声响的罐子,冒出的香味也是越发的浓郁起来。
粟米饭,一锅煮好,就盛出来放在一旁的木桶里,再闷上一锅,如此往复,已经弄出四五锅了, 硕大的饭桶被添了个满。
大家都有点疑惑,为什么萧云要弄这么多粟米饭?
要说这个好吃吧……味道倒是也不错,但因为有白米饭的存在,所以只有百姓才会去吃,富贵人家,极少吃,或者只有在一些特别的日子里,才会吃上一点。
而就算是白米饭,他们吃的也并不多。
说白了,除了在萧云那里,那都是粥!
或者叫羹。
毕竟熬干这种形式,你不还得嚼半天?原本就没什么味道的东西,嚼起来还累,还耽误工夫,吃起来肯定没有稀溜溜的羹来的痛快嘛。
再加上一些大鱼大肉,这东西只能算是辅料了。
可当这么多粟米放在一块,不知道为什么,人们闻到了一股子饭香!
就是……就是很特别的味道。
让人忍不住多闻两口。
通体舒畅一样。
所以大家也很好奇,萧云弄这么干的粟米饭,到底是要干什么,要怎么吃。
就在人们疑惑的时候,咕噜噜……
楚楚的肚子叫了起来。
她脸一红。
赶忙把身子藏到冷月翎身后,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探出头来,有些理直气壮的说道:“弄了好久,都要饿死了……”
明显是在撒娇。
萧云哈哈一笑,赶忙说道:“马上,快好了,马上就好了,第一碗给你吃好了。”
“哦?”
楚楚先是激动,可马上又想到之前的猪大肠,便打了退堂鼓,担心的问道:“这……这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要不……要不让月姐姐……不,让那个丫头先吃!”
她伸手一指银铃少女,理直气壮。
明明她有自己的小心思。
可萧云竟然……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颇为赞许的说道:“不错不错,我们楚楚也是懂事的大丫头了,知道让客人先吃的道理,不争不抢,可真不错,值得表扬!”
周围一群人禁不住绝倒。
这也太娇惯了吧?!
尤其拓跋天儿,更是气的不行。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这待遇未免也差的太多了点吧?
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楚楚是你萧云的亲妹妹呢,至于这么惯着吗?就算是权贵家宠信的小妾,也不会这么惯吧?
可当萧云真的“客人优先”的时候,他们才发现事情有点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