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
打开手机百无聊赖刷朋友圈的游淮直接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
最新一条。
狗域:怎么办朋友们,她说我很烦。
底下配的不是照片,而是个视频。
视频里,穿着浅灰色卫衣的陈眠靠在红黑相间的机车上,身后是蜿蜒的盘山公路,陈眠有点儿逃避地躲闪着镜头。
举着手机的沈域调侃她,“看我啊。”
陈眠用怀里抱着的头盔挡住脸拒绝。
“不要。”
山风的声音从扩音器呼啸而来。
镜头挪近,镜头后伸出一只手,在陈眠戴着的头盔上轻叩了一下,“啪嗒”一声后,温柔带笑的语气对她说,“女朋友,别挡着不让人看啊。”
陈眠仍旧没松开手,只是轻声抱怨,“沈域,你好烦。”
拿着手机的人闷笑出声。
视频也在这里结束。
游淮当即的反应是:请问、有什么必要这么骚呢?谁还没有个女朋友了?
随即就评论了句:还是过于温柔了,陈妹妹应该直接把你推下山一了百了的。
有凑热闹跟队形直接复制粘贴的,还有表示困惑问真谈了啊?大部分都是绥中的人,另外一些大学两人的共友评论的都是省略号,有点儿“好了好了知道你有女朋友了别秀了别秀了”的意思在。
每天只能玩半小时手机的迟盛在群里发了一长串省略号。
迟盛:我宁愿今天没有这半小时。
迟盛:有的人五三写到发疯,有的人骑车带妹吹风。
迟盛:双压,我就应该成为一个rapper而不是一个高三学生。
游淮:……你确定是在绥中读的高三不是在精神病院吗?
游淮:正常点儿朋友,不然你会让我觉得单身会让男人变成神经病。
游淮:毕竟,群里就剩你一只狗了。
游淮:哦,抱歉,疏漏了,@沈域 这个不算人,是个终于上了户口的狗。
……
群里吵上天,手机消息震个没完。
沈域压根没搭理,直接将手机丢进了陈眠的包里。
一小时之前,在盛世豪庭的客厅,正式转正拥有名分的沈域做的第一件事,是找了放在这儿的换洗衣服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上衣还拿在手里没穿,头发湿漉漉的,盯着客厅里正在看电视的陈眠看了好一会儿,才靠在门那儿笑了,“哦,不是做梦。”
电视里播报着晚间新闻,说着绥北未来一周都会是好天气。
陈眠看向他,“很不真实吗?”
沈域说:“是有点儿,主要是挺突然。”
“两个月没联系,突然这么来一下,发那么多文字说想见我,又说喜欢我。”
说着他自己都忍不住笑,觉得陈眠真绝了,一套组合拳直接让他原地投降完全摸不清她究竟是什么招数,就这样,她还说着自己不懂爱不会爱,明明没人比她更懂。
人都被她拿捏傻了,完全不给人反应的空间,这么玩下去迟早心脏病。
“陈眠,你还挺会的。”
陈眠有些困惑,“什么会?”
“改天我把你发给我的那长串文字打印出来,裱在家里挂在墙上,你没事儿多看看就知道我什么意思了。服了,都洗了个澡了还是有点儿冲动,要不要出去兜兜风?”
话题转得过快。
陈眠愣住,“什、什么?”
而面前的人朝她走了过来,一步的距离,小腿顶着她的膝盖,然后弯下了腰,顷刻间拉近的距离让他的动作变成了亲吻前的预兆,更亲密的都做过,但身份的转变却让靠近这两个字都变得无限纯情。
沈域就是故意的,鼻梁擦过她侧脸,贴在她耳边。
“我说,要不要、出去、兜兜风?女朋友。”
陈眠听过邓茉沫和苏望秋给男朋友打电话,称呼千变万化,宝贝、宝宝、笨蛋、傻子、二狗等等,对别人提起的时候也是以我男朋友作为前缀,那会儿陈眠只觉得情侣之间实在有些腻歪。
但女朋友三个字被沈域说出来是不一样的,是产生了一种“原来这就是谈恋爱啊”的感觉。
——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原来如此。
“好啊。”
然后根本没办法拒绝他的要求。
只是没想到沈域能有仪式感到这个地步,在地下车库开了车专门跑去了别墅区的专属车库,把那辆红黑相间的机车开了出来,丢给她个头盔让她戴上。
“走啊,兜风。”
陈眠坐在他身后,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腰,所能感受到的热度被呼啸而过的风不停吹散,路灯像是四处逃窜的流萤一盏盏出现又消失在视野中。
晚风都变成了一场台风,而他们身处台风眼,在狂劲的风中投入无边无尽的黑夜。
像是跟上次去吹风的场景类似,却又无法重叠。
沈域车停在路边,摘了她的头盔,似是想起什么,笑着问她,“太阳什么时候出来啊女朋友?”
陈眠呼吸还有些急促,有些不太明白沈域怎么突然问这一句,但还是回答了,“再过几个小时吧,冬天的话,六七点的样子太阳才会出来。”
沈域点了下头,“那月亮什么时候走?”
“夜晚过完——”
话说到一半,陈眠忽然想起了什么。
一模一样的问题。
上次来这里,是她问过沈域的。
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他说太阳出来就回去,她又问太阳什么时候出来,他有问必答。
问题和答案一句接一句。
到最后的时候。
她没有和从前那样问可不可以抱一下,而是问:
“你想接吻吗,沈域?”
“想接吻吗,女朋友?”
哪知道和沈域声音重合。
陈眠抬眸,看向他,笑着点了下头。
“好啊。”
所有的问题都能得到肯定答复。
所有的心意兜兜转转最终都得到了回应。
一切都在变,唯有山风一如既往。
他们在夜幕下接吻。
唯有机车亮着灯。
沈域回绥北主要是为了他爷爷的生日,一整天的饭局,他知道陈眠不适应这样的场合,便没对她提起,陈眠订了下午的高铁票,沈域看了她的车次信息后没发表任何意见,虽然在一起但没有干涉彼此给足了对方空间的恋爱关系让陈眠感到轻松。
两人从半山腰回来已经临近凌晨两点,陈眠拿了衣服去洗澡,关上门就听见外面沈域用音响在放歌,欢快甜蜜的恋爱曲目十分符合两人此刻的心情,像是怀揣了一只跳个不停小兔子,淋浴打开,水冲下来,她仍然今天一整天都像是在梦里。
瞬间有些理解了沈域说的不太真实。
陈眠用上洗发水,就听见浴室的门就被人从外敲响。
——咚咚咚。
那人拖腔带调地在门外喊,“女朋友,五分钟过去了,这个澡你要洗多久?”
女朋友这个词今晚几乎被他挂在了嘴边,直接代替了她的名字。
陈眠没搭理他,只是默默加快了洗澡的速度。
“啧,还不理我,距离我们谈恋爱才四个小时,新鲜出炉四个小时的恋爱,女朋友就实施冷暴力,可以判刑吗陈律师?”
陈眠:“……”
她关了水,对外面喊个没完的人说,“判不了,你别催。”
沈域在外面听见陈眠的声音,就跟真听进去了似的应了声“哦”,结果应完手还是没停,屈指在门上哒哒哒、哒哒哒地像是在给音乐伴奏,一心二用的本领发挥到极致,另一只手还拿着手机回复朋友圈里的一堆红眼病。
对游淮:别酸,那是你女朋友,我女朋友学法的做不出这种事。
又在群聊里回迟盛:好好学习吧朋友,脑子好才能找到女朋友。
换来一众省略号。
游淮:沈域,你不是狗谁是狗?
游淮:(代替已经被收手机的迟盛说一句)沈域你真的狗到不行。
沈域心情颇好的没有计较,目光从手机里挪开,又看向这扇紧闭的浴室房门。
一边懒散地敲着,一边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怎么想怎么觉得不真实,又重新打开陈眠发给他的消息,从第一句到最后一句,都不知道看多少遍了,高三背重点都没这么认真的,反反复复看着做阅读理解。
再次到最后一句时,门从里被打开。
热气扑面而来,陈眠头发还是湿的,身上穿着一件粉色睡衣,脸也红,身上全是沐浴露的芬芳,像个从罐子里逃出来的桂花精,洗澡时一直被催促让好脾气的陈眠有些烦,尤其是那跟催命一样没完没了的敲门声。
感动都被烦躁给冲淡,从“以后谈恋爱还是要对他好一点”迅速转变为“但是沈域是真的很烦人”,只需要一个洗澡的时间。
她手撑在门把手上,推开的动作让沈域惯性去敲的手指落了空。
她没好气地问:“都让你别催了,你怎么还催啊?”
而面前的人一点儿做错事的愧疚都没有,认真看了眼她的表情,发现她确实是有点儿生气了,也没多说什么,拿着手机,操着口标准的播音腔就对她念,“——可是不太妙,你似乎成为我悲观主义中唯一的特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