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君臣有分的儒家等级制社会中,通常是君与国合一,甚而君与天下合一。对儒家知识精英来说,所谓的为君尽忠,同时又是为国尽忠。尤其是在国家危难之际,知识精英的尽忠行为,究竟是为国还是为君,不过是一线之隔,很难准确加以区分。
有鉴于此,明清之际著名思想家顾炎武的言论,确实值得我们去进一步加以深入分析。首先,他将“君臣之分”与“夷夏之防”作一区分,认为君臣之分,“所关者在一身”,而夷夏之防,“所系者在天下”。在此基础上,他又得出“君臣之分犹不敌夷夏之防”的结论。[230]其次,顾炎武又将“亡国”与“亡天下”作了必要的区分。他认为,亡国仅仅是失去一家一姓的王朝,因此“保国”不过是“肉食者谋之”的事情;而“亡天下”则将使民族的历史与文化毁于落后野蛮民族政权的入侵,乃至于出现一个不见礼义而率兽食人的社会,所以“保天下”才是“匹夫之责”。[231]正如钱穆先生所言:“亭林以明遗民,处易代之际,抱亡国之痛,而幸使吾中华民族得免于亡天下之大劫者,斯惟当时诸遗民修身讲学不懈益励之功,而亭林之功为尤大。”[232]洵为确论。当然,顾炎武的这一看法也是渊源有自。早在元初之时,很多南宋遗民故老早已清醒地意识到,仅仅一味地呼天抢地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而必须投身到“保天下”的伟大事业中去,努力承担其保存民族历史、弘扬祖宗传统礼义文化的神圣职责。[233]
在民族危亡关头,涌现出一些失节的降官,这应该说也是情理中的事情。至于那些降官,其心态也是各异,值得去进一步深入其中,进行心理分析层面的考察。比较而言,明人周朝俊所作传奇《红梅记》,提供了典型的范例。在这部戏剧作品中,其中有两位降官之间的对话甚是有趣,其中一位道:“我见这些不降的一个一个砍下头来,好不怕人。如今与你降了他,又有官做,何等不妙!”另一位倒有些担忧,知道“虽然如此,后人笑骂哩”!尽管他们也深知遗臭万年的道理,但终究在性命、富贵面前经受不起考验,对于后人的笑骂,也就顾不了许多,干脆横下心来,说一声:“咳,这却也由他罢了。”正如剧中最后四句诗所言:“事虏今怀将印,忘君先树降旗。笑骂由他笑骂,好官还我为之。”[234]
尽管如此,在儒家伦理中,对“节义”二字还是相当看重。从《礼》来看,其中就说到死寇之士,旌之曰“兵”。史载战于郎重,汪踦死,鲁人欲勿殇。孔子说:“能执干戈以卫社稷,虽欲勿殇,不亦可乎!”这种节义观念,同样影响到民间老百姓。如明末项煜,曾降李自成。后亡命至浙江慈溪,匿于冯氏园中。当地百姓发现之后,就揪住他的头发,将他投入水中,再提起来问他:“降贼者,汝耶?”如此者三,才最终死去。这件事情,则被杨秉纮视为“生平一快事”。[235]
鉴于此,无论是崇尚奇节或者舍生取义的“烈士”,还是当国家危难之时而闻风起义的“忠臣义士”,无不都是秉承一种“忠义”精神,进而为明代士大夫所称道。就烈士或忠臣义士来说,他们无不具有“舍生”“杀身”的勇气,以一死成全忠节。换言之,自古以来的烈士,从来不肯欠人一死,这是因为烈士崇尚奇节,所以对于同志之士,具有“偕死之义”,亦即不能同生,却能同死。即使不得已而一人先死,那么后死之人必然心许,他日事济,当以一死报答故人。一旦心许,其实就是立下了心盟。心已结盟,那么就会出于山川鬼神不可欺骗而有负盟约。可见,就烈士结交而言,所重者更是“心许之盟”,而不是“执牛耳之盟”。[236]进而言之,正是因为烈士能够“守定见真”,然后才能做到舍生取义,杀身成仁,虽汤镬在前而视若鼎茵,虽金紫可博而眇若蒸燐。这是因为,他们无不“禀浩气于天地,凛大义于君臣”,然后能够做到九死不避,百折弥伸,不但不艳羡“八驺之贵”,更对自己的“七尺之身”不加爱惜。[237]所有这些,无不出自一段“忠义”精神。正如明末清初思想家黄宗羲所言,忠义是天地的“元气”。当无事之日,则“韬为道术,发为事功,漠然不可见”。一旦发生重大事变,国家面临危难,就会“郁勃迫隘,流动而四出,贤士大夫欻起收之”。至于忠义精神的外在表现,无论是“碧血穷燐”,还是“土室牛车”,所凭借的都是这股忠义元气。[238]
忠臣义士大多见于国破家亡之际,这就好像敲石出火,一闪即灭。假若国君不随之加以收敛,那么就会火种灭绝。自古以来,贤君明相,无不兢兢以忠孝风励天下。如汉高帝之贳季布,唐高祖之褒尧君素,激颓磨钝,大抵皆然。至于元世祖祭祀文天祥,伯颜抚恤汪立信之家,更是忠义礼教向少数民族渗透的典型之例。这就是说,出于君臣父子之性的忠义精神,根于人心,而征于事业,发于文章,虽历经变迁,却是更加不可磨灭。通观历代之史,如沈约撰《宋书》,对设立《袁粲传》尚存疑虑,齐武帝却说:“粲自是宋忠臣,何为不可?”欧阳修不为周韩通立传,反被君子所讥。此外,元朝听从胡南替宋忠臣李芾建立祠庙,明成祖对藏有方孝孺之书者不加罪责,诸如此类的例子,均称得上帝王盛德之事。正如清代学者姜宸英所言,作为一个臣子,他们的一切行为,无非都是各为其主。所以,对于胜国语言,忠臣事迹,根本用不着避忌。[239]
明代忠义精神的表彰,始于明太祖洪武时代。明太祖登极之后,对于元末的忠义之士,如余阙、福寿、李黼之辈,无不加以宝恤,视之不啻祥麟威凤。经过洪武一朝的积累,积薪厝火,其焰立见,靖难革除之际,忠义再现,朝廷得食其报。然自明成祖称帝之后,灭灶扬灰,火星已尽。至明末,崇祯皇帝身殉社稷,光焰烛天,天下忠臣烈士闻风起义,踵顶相藉。这就犹如阳燧,对日取火,火自日出,不薪不灯,不木不石,然“其所取种者大也”。[240]
明清易代之后,忠义精神,不绝如缕。清初士大夫遗民归庄作有一首《万古愁》曲子,对古代的圣贤君相,无不诋诃,而对桑海之际更是独多痛哭流涕,大抵可以归为《离骚》《天问》一类手笔。照理说来,归庄作为一个明代遗民,入清以后没有出仕清朝,却又经常说一些违碍新朝之言,理应不为新朝所喜,甚至有一种杀之而后快的感觉。让人感到诧异的是,清顺治皇帝在看到了这首《万古愁》曲之后,大加称赏,每次膳食之时,就下令让乐公“歌以侑食”。为此,清代史家全祖望议论道:“古之遗民野老,记甲子,哭庚申,大都潜伏于残山剩水之间,未闻有得播兴朝之钟吕者,是又一异事也。”[241]其实,这也不是一大异事,而是新朝的统治者汲取历代帝王的统治经验,深感表彰忠义之臣,对新朝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比较而言,清代乾隆皇帝对忠义精神的价值,显然洞若观火。他曾经下过一道谕旨,对明代的遗民忠臣有一番评述,称颂他们说:“诸臣琐尾间关,有死无二。人臣忠于所事,实为无愧。”[242]在表彰明朝遗民忠臣的同时,乾隆帝又下令让人编纂《贰臣传》,无疑也出于相同的目的。
明代士大夫的忠孝精神,在清代的士大夫中同样得到了很好的继承。姚鼐以燕国的乐毅与吴国的伍子胥为例,借此证明忠臣在生死面前并非只有选择死以尽忠一路。乐毅与伍子胥均为受命于先君之时,至嗣君即位后被抛弃。于是,两人在处理君臣关系时出现了迥然相异的做法:乐毅超然远引,而子胥恋恋不去,终以谏死于吴。两人的选择尽管不同,但在姚鼐看来,“盖古所谓忠臣之行,必度其心之所安而后为,非以苟托于名义以自居遂可也”,[243]都可以称得上是忠臣。又姚鼐在论到方孝孺时,就坦承忠义之气自然会合乎天地,作为士不必以名而传。这就是说,道德仁义与忠孝名节,可以“贯天地而无终敝”,[244]对忠孝的称扬已是达到一种道德认识上的极致。
已有的研究成果显示,当面临明末清初两朝鼎革之后,清初的明朝士大夫遗民大多趋向一种道德上的严格主义态度,[245]对儒家的忠孝观念不时加以渲染,甚至严格化。入清以后,一些士大夫开始对明朝士大夫的“气节”提出了批评。如清初的理学大家李光地,从儒学原理的角度出发,对明代士大夫的气节作了重新的剖析,进而发现,若“敬”字从理上发出,就会心平气和,这就是俗语所说的“怕”字,所以将“恭人”称为“温温”,将“德隅”看作“抑抑”。明代的士大夫错会“敬”的本义,有意矜厉,即使能够做到壁立万仞,亦是泰而骄、威而猛,正好与“敬”本旨相反。在李光地看来,有意矜厉,是从气上做工夫,既然不再心平气和,就不可能“中节”。自东汉以来,出现了所谓的“气节”,其中的“节”是从“气”中出来,而不是来自“理”。经此分析,李光地断言,像刘宗周、黄道周一类的忠臣节义之士,尽管称得上是君子,但可惜他们的工夫全用在了“气”上,还是无法真正体现“敬”字的本义。[246]正如清人汪辉祖所论,“气节”与“肆慢”,大有区别。所谓肆慢,就是“以贫贱骄人,必至恃贫无赖”。这就是说,位卑言高,均属获罪之道。至于不淟涊以乞怜,不唯阿以附势,固穷厉志,守义不移,这才称得上是气节。[247]无论是李光地所谓的“有意矜厉”,还是汪辉祖所谓的“肆慢”,究其根本,就是一种理性的“敬意”,不再心平气和。
[1] 朱棣:《孝顺事实》卷8《守道遗母》,明永乐十八年内府刻本。
[2] 《皇明制书》卷1《大明令·礼令》,明镇江府丹徒县刻本。
[3] 朱棣:《御制孝顺事实序》,载《孝顺事实》前。
[4] 朱棣:《孝顺事实》卷5《孝意死节》。
[5] 洪迈:《容斋随笔》卷9《刘歆不孝》,117页,北京,中华书局,2005。
[6] 封演著,赵贞信校注:《封氏闻见录校注》卷4《定谥》,33~34页,北京,中华书局,2005。
[7] 朱棣:《孝顺事实》卷2《卞眕赴难》。
[8] 《新刊耀目冠场擢奇风月锦囊正杂两科全集》卷1《淘金令·行孝四首》,载孙崇涛、黄仕忠笺校:《风月锦囊笺校》,49页。
[9] 何冠彪:《生与死:明季士大夫的抉择》,71~81页。
[10] 何冠彪:《生与死:明季士大夫的抉择》,4~5页。
[11] 全祖望:《鲒埼亭集外编》卷28《读明高皇帝纪》,载朱铸禹汇校集注:《全祖望集汇校集注》,中册,1309页。
[12] 何冠彪:《生与死:明季士大夫的抉择》,4~5页。
[13] 陆容:《菽园杂记》卷3,33~34页。
[14] 宋濂:《芝园后集》卷9《故翰林侍讲学士中顺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危公新墓碑铭》,载氏著:《宋濂全集》,1459~1460页。
[15] 全祖望:《鲒埼亭集外编》卷31《跋危学士云林集》,载《全祖望集汇校集注》,中册,1383页。
[16] 宋濂:《芝园后集》卷9《故翰林侍讲学士中顺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危公新墓碑铭》,载《宋濂全集》,1464页。
[17] 全祖望:《鲒埼亭集外编》卷31《跋危学士云林集》,载《全祖望集汇校集注》,中册,1383页。
[18] 全祖望:《鲒埼亭集外编》卷31《再跋危学士云林集》,载《全祖望集汇校集注》,中册,1384页。
[19] 高拱:《掌铨题稿》卷18《覆吏科给事中吴文佳条陈疏》,载高拱著,岳金西、岳天雷编校:《高拱全集》,上册,310页,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2006。
[20] 田艺蘅:《留青日札》卷7《玉笑零音》,280页。
[21] 吴伟业:《吴梅村全集》卷39《文集》17《归村躬耕记》,829页。
[22] 商辂:《商文毅公集》卷21《都门送别诗序》,明万历三十一年刻本。
[23] 蔡靉:《监察御史斛山先生祭田记》,载黄宗羲编:《明文海》卷369,3805页。
[24] 林时对:《留补堂集选》卷4《公弼卢大令纂殉忠列传序》,载张寿镛辑:《四明丛书》,第22册,13467页。
[25] 李贽:《续焚书》卷3《史鱼禽息》,92页。
[26] 王夫之:《读通鉴论》卷14《安帝》10,397页。
[27] 张煌言:《张苍水集》第1编《冰槎集·罗子木诗序》,18页。
[28] 吕柟:《泾野子内篇》卷6《柳湾精舍语》10,41页。
[29] 戚继光:《愚愚稿》下,载氏著:《止止堂集》,317页。
[30] 赵之谦:《(张煌言)年谱》(二),载《张苍水集》附录,236页。
[31] 全祖望:《鲒埼亭集外编》卷5《明故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东王公神道阙铭》,载《全祖望集汇校集注》,上册,831页。
[32] 汪道昆:《太函集》卷8《彭令君归觐序》,176页。
[33] 顾湄:《吴梅村先生行状》,载《吴梅村全集》附录1,1403~1407页。
[34] 高拱:《诗文杂著》卷2《宪副王公致仕序》,载《高拱全集》,上册,722~723页。
[35] 方孝孺:《逊志斋集》卷17《春风和气堂记》;卷17《孝思堂记》;卷13《迎养诗序》;卷17《御赐训辞序》。按:关于方孝孺之孝道观,可参见姬秀珠:《明初大儒方孝孺研究》,18~21页,台北,文史哲出版社,1991。
[36] 钱澄之:《田间文集》卷26《长干寺遇旧中官述往事纪》,494~495页。
[37] 李贽:《续焚书》卷3《李贤》,86页。
[38] 曹学佺:《曹能始先生小品》卷1《邹汝愚先生遗稿序》,载氏著:《曹学佺集》,15~16页。
[39] 曹学佺:《曹能始先生小品》卷1《邹汝愚先生遗稿序》,载《曹学佺集》,16~17页。
[40] 曹学佺:《曹能始先生小品》卷1《邹汝愚先生遗稿序》,陆府治评语,载《曹学佺集》,16、18页。
[41] 钱澄之:《田间文集》卷25《祭杨忠烈公文》,476~477页。
[42] 罗伦:《一峰文集》卷4《宋文丞相祠堂记》,698页。
[43] 董其昌:《画禅室随笔》卷4《杂言》下,清康熙五十九年掞藻堂刻本。
[44] 张岱:《西湖梦寻》卷4《西湖南路·于坟》,71页。
[45] 钱谦益:《初学集》卷29《重刻方正学文集序》,载氏著:《钱牧斋全集》,868页。
[46] 张怡:《玉光剑气集》卷16《义士》,630~631页。
[47] 陆以湉:《冷庐杂识》卷1《蔡学博》,34页。
[48] 李贽:《初潭集》卷24《痴臣》,429页。
[49] 李贽:《初潭集》卷24《愚臣》,436页。
[50] 顾炎武:《亭林文集》卷5《拽梯郎君祠记》,载氏著:《顾亭林诗文集》,104~105页。
[51] 陆以湉:《冷庐杂识》卷7《报喜》,358页。
[52] 许重熙:《江阴城守后纪》,85页,上海,上海书店,1982。
[53] 韩菼:《江阴城守纪》,37页。
[54] 沈涛:《江上遗闻》,100页,上海,上海书店,1982。
[55] 王廷相:《慎言》卷9《保傅篇》,载氏著:《王廷相集》,第3册,799页。
[56] 孙奇逢:《夏峰先生集》卷7《复彭了凡》,清光绪五年刻本。
[57] 屈大均:《翁山文外》卷2《周秋驾六十寿序》,收入《嘉业堂丛书》,民国间吴兴刘氏嘉业堂刻本。
[58] 江盈科:《雪涛阁集》卷6《古论·项羽》,载氏著:《江盈科集》,上册,321页。
[59] 归庄:《归庄集》卷10《随笔二十四则》,518页。
[60] 李贽:《续焚书》卷3《高翔程济》,84页。
[61] 王夫之:《宋论》卷1《太祖》2,3~4页。
[62] 张亮采:《中国风俗史》,148~149页,北京,东方出版社,1996。
[63] 梁维枢:《玉剑尊闻》卷5《识鉴》,335~336页。
[64] 罗钦顺:《困知记》卷下,32页。
[65] 罗钦顺:《困知记》卷上,16页。
[66] 于慎行:《谷山笔麈》卷16《璅言》,184页,北京,中华书局,1997。
[67] 汪道昆:《太函集》卷85《辟言》,1764~1765页。
[68] 汪道昆:《太函集》卷9《应召篇》,197页。
[69] 徐枋:《居易堂集》卷10《书昌黎潮州谢表后》,233页。
[70] 王夫之:《读通鉴论》卷8《桓帝》13,215页。
[71] 于慎行:《谷山笔麈》卷10《明刑》,117页。
[72] 王夫之:《读通鉴论》卷22《玄宗》12,663页。
[73] 王夫之:《读通鉴论》卷30《五代下》2,918页。
[74] 熊开元:《鱼山剩稿》卷2《与冯渐卿征君》,244~245页。
[75] 名教中人编次:《好逑传》第1回,2、7页,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
[76] 王夫之:《读通鉴论》卷30《五代下》23,943~944页。
[77] 王夫之:《宋论》卷15《恭宗、端宗、祥兴帝》,258~260页。
[78] 赵世显:《客窗随笔》卷4,《赵氏连城》,收入《四库全书存目丛书》。
[79] 姜绍书:《韵石斋笔谈》卷下《陈少阳纶诰》,载《笔记小说大观》,第14册,154页,扬州,江苏广陵古籍刻印社,1983。
[80] 如清人袁枚就对这种看法并不认同,斥责它简直与“孩童之见”无异。袁枚持如此意见,大抵基于下面的史实:史册所载很多死难之人,或出于武夫悍卒,或出于匹夫匹妇,这些人全都耳不闻宋儒之名,目不见宋儒之书,显然不是宋儒教导之功。参见袁枚:《小仓山房文集》卷19《再与蕺园书》,1566页。
[81] 徐阶:《重建了斋先生祠堂记》,载黄宗羲编:《明文海》卷369,3808~3809页。
[82] 张履祥:《杨园先生全集》卷39《备忘记》1,1053页。
[83] 魏禧:《魏叔子文集外篇》卷17《江天一传》,822页。按:此段意思,大抵总括江天一对其好友闵遵古所说而成。
[84] 张履祥:《杨园先生全集》卷39《备忘记》1,1078页。
[85] 何冠彪:《生与死:明季士大夫的抉择》,5、12页,注(33)。
[86] 张履祥:《杨园先生全集》卷52《训门人语》1,1460页。
[87] 张履祥:《杨园先生全集》卷18《姚以存字说》,542页。
[88] 张履祥:《杨园先生全集》卷41《备忘记》3,1143页。
[89] 陈献章:《陈献章集》卷2《与贺克恭黄门》4,134页。
[90] 王夫之:《读通鉴论》卷24《德宗》11,722页。
[91] 王夫之:《读通鉴论》卷29《五代中》13,909~910页。
[92] 王夫之:《读通鉴论》卷24《德宗》18,730页。
[93] 钱澄之:《田间文集》卷1《伯夷论》,1~2页。
[94] 张履祥:《杨园先生全集》卷32《言行见闻录》2,899页。
[95] 沈德符:《万历野获编》卷12、21《士大夫华整》《滇南异产》,316、550页。
[96] 李乐:《续见闻杂记》卷10,888页。
[97] 何良俊:《四友斋丛说》卷18《杂记》,155页。
[98] 何良俊:《四友斋丛说》卷18《杂记》,156页。
[99] 黄宗羲:《南雷诗文集·寿序类·寿徐兰生七十序》,载氏著:《黄宗羲全集》,第10册,678~679页。
[100] 黄宗羲:《思旧录·范景文》,载《黄宗羲全集》,第1册,344~345页。
[101] 张履祥:《杨园先生全集》卷31《言行见闻录》1,875页。
[102] 全祖望:《鲒埼亭诗集》卷2《漳浦黄忠烈公夫人蔡氏写生画卷诗》,载《全祖望集汇校集注》,下册,2083页。
[103] 张履祥:《杨园先生全集》卷28《愿学记》3,780页。
[104] 全祖望:《鲒埼亭集》卷24《明太保倪文正公祠堂碑铭》,载《全祖望集汇校集注》,上册,441页。
[105] 王应奎:《柳南续笔》卷2《倪文正公》,169页,北京,中华书局,1983。
[106] 李光地:《榕村续语录》卷8《历代》,675页。
[107] 黄宗羲:《思旧录·倪元璐》,载《黄宗羲全集》,第1册,346页。
[108] 全祖望:《鲒埼亭诗集》卷3《明陈待诏老莲画》,载《全祖望集汇校集注》,下册,2096页。
[109] 全祖望:《鲒埼亭集》卷13《祁六公子墓碣铭》,载《全祖望集汇校集注》,上册,257~258页。
[110] 全祖望:《鲒埼亭集外编》卷49《记石斋先生批钱蛰庵诗》,载《全祖望集汇校集注》,中册,1819~1820页。
[111] 黄宗会:《缩斋文集·王元趾先生传》,135页。
[112] 黄宗羲:《思旧录·王毓蓍》,载《黄宗羲全集》,第1册,390页。
[113] 林时对:《荷牐丛谈》卷2《贤者不矜细行》,国立中山大学语言历史研究所民国十七年铅印本。
[114] 黄宗会:《缩斋文集·王元趾先生传》,139页。
[115] 陈确:《陈确集·文集》卷9《述梦记》,216~217页。
[116] 吴廷翰:《瓮记》卷上《蹇义、夏元吉、杨士奇、荣、溥》,载氏著:《吴廷翰集》,106页。
[117] 吴廷翰:《瓮记》卷上《冯道》,载《吴廷翰集》,101页。
[118] 全祖望:《鲒埼亭集外编》卷20《梅花岭记》,载《全祖望集汇校集注》,中册,1117页。
[119] 昭梿:《啸亭杂录》卷8《洪文襄之降》,249页,北京,中华书局,1980。
[120] 龚炜:《巢林笔谈》卷1《顾相不值一钱》,5页。
[121] 刘基:《刘基集》卷3《尚节亭记》,116页。
[122] 吕柟:《泾野子内篇》卷19《鹫峰东所语》24,190页。
[123] 魏禧:《魏叔子文集外篇》卷8《李忠毅公年谱序》,373~374页。
[124] 吴廷翰:《瓮记》卷上《方孝孺》,载《吴廷翰集》,105页。
[125] 王廷相:《慎言》卷13《鲁两生》,载《王廷相集》,824页。
[126] 陈子龙:《安雅堂稿》卷2《方正学先生逊志斋集序》,14页。
[127] 王崇武:《明初之屯垦政策与井田说》,载周康燮主编:《明代社会经济史论集》第1集,1页,香港,崇文书店,1975。按:清代史家全祖望之论,为我们进一步认识方孝孺其人提供了帮助。全氏论方孝孺道:“试读先生《幼仪》,则圣功之始也;《宗仪》则正家以为治国之本,王道之基也;《杂诫》则君子体事咸在之功也;其力排释氏,则高出于潜溪师传百倍也;《深虑论》则经世之名言也。”参见全祖望:《鲒埼亭集外编》卷19《方文正公画像记》,载《全祖望集汇校集注》,中册,1099~1100页。
[128] 陆以湉:《冷庐杂识》卷2《方正学》,65页。
[129] 顾炎武:《亭林文集》卷5《读宋史陈遘》,载《顾亭林诗文集》,111~112页。
[130] 钱澄之:《田间文集》卷1《管仲论》2,5页。
[131] 黄绾:《明道编》卷2,31~32页。
[132] 徐枋:《居易堂集》卷3《与葛瑞五书》,53页。
[133] 王夫之:《读通鉴论》卷4《宣帝》9,83页。
[134] 王夫之:《读通鉴论》卷22《玄宗》3,653~655页。
[135] 王夫之:《读通鉴论》卷23《肃宗》12,691~692页。
[136] 王夫之:《宋论》卷10《高宗》13,193~194页。
[137] 王夫之:《读通鉴论》卷14《安帝》14,400页。
[138] 王夫之:《读通鉴论》卷14《安帝》14,401页。
[139] 钱澄之:《田间文集》卷1《申包胥论》,8页。
[140] 钱澄之:《田间文集》卷8《义士说》,140~142页。
[141] 钱澄之:《田间文集》卷8《义帝说》,142~144页。
[142] 钱澄之:《田间文集》卷5《复陆翼王书》,84~85页。
[143] 钱澄之:《田间文集》卷5《复陆翼王书》,84~85页。
[144] 钱澄之:《田间文集》卷5《建宁修志与姚经三司李书》,75~76页。
[145] 钱澄之:《田间文集》卷5《复陆翼王书》,84~85页。
[146] 钱澄之:《田间文集》卷11《黄忠端公祠堂重建碑记》,196页。
[147] 周思敬:《为僧明玉书法语》,载李贽:《焚书》卷4,144页。
[148] 李贽:《焚书》卷4,145页。
[149] 李贽:《焚书》卷5《读史》,219页。
[150] 李贽:《续焚书》卷2《序笃义》,64页。
[151] 李贽:《续焚书》卷1《与焦漪园太史》,28页。
[152] 陈子龙:《陈子龙集》卷2《方正学先生〈逊志斋集〉序》,载《传世藏书·集库·别集》,第10册,7页。
[153] 陈确:《陈确集·文集》卷5《死节论》,152~155页。
[154] 全祖望:《鲒埼亭集外编》卷12、33《萧山毛检讨别传》《书毛检讨忠臣不死节辨后》,载《全祖望集汇校集注》,中册,827、1431~1432页。
[155] 魏禧:《魏叔子文集外篇》卷18《姜氏乳媪墓铭》,914页。
[156] 魏禧:《魏叔子日录》卷3《史论》,载《魏叔子文集》,1133~1134页。
[157] 魏禧:《魏叔子日录》卷3《史论》,载《魏叔子文集》,1134页。
[158] 魏禧:《魏叔子日录》卷3《史论》,载《魏叔子文集》,1134页。
[159] 魏禧:《魏叔子日录》卷3《史论》,载《魏叔子文集》,1136页。
[160] 魏禧:《魏叔子文集外篇》卷1《留侯论》,42页。
[161] 张怡:《玉光剑气集》卷5《敢谏》,197页。
[162] 张怡:《玉光剑气集》卷5《敢谏》,203页。
[163] 张怡:《玉光剑气集》卷5《敢谏》,197页。
[164] 张怡:《玉光剑气集》卷5《敢谏》,197页。
[165] 姬秀珠:《明初大儒方孝孺研究》,5页。
[166] 姬秀珠:《明初大儒方孝孺研究》,17~18页。
[167] [日]本田成之:《中国经学史》,235页,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2001。
[168] 方孝孺节气观与宋代理学之间的关系,可参见姬秀珠:《明初大儒方孝孺研究》,22~24页。
[169] 方孝孺:《逊志斋集》卷18《题溪渔子传后》。
[170] 方孝孺:《逊志斋集》卷16。
[171] 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卷18《壬午殉难》,第1册,291~292页,北京,中华书局,1977。
[172] 黄宗羲:《明儒学案·师说·方正学孝孺》,上册,1页,北京,中华书局,1985。
[173] 台北《中国时报》,1961年1月12日,第2版。
[174] 张怡:《玉光剑气集》卷6《忠节》,235页。
[175] 陈宏谋辑:《养正遗规》卷下《陆桴亭论小学》,载氏编:《五种遗规》,清道光三十年重刊本。
[176] 田汝成:《西湖游览志余》卷8《贤达高风》,124页,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
[177] 张大复:《容城屠者记》,载《明文海》卷352,3610页。
[178] 张怡:《玉光剑气集》卷5《敢谏》,209页。
[179] 郑履凖:《椒山杨公手书跋》,载《明文海》卷302,3116页。
[180] 全祖望:《鲒埼亭集外编》卷19《杨忠愍公画像记》,载《全祖望集汇校集注》,中册,1108页。
[181] 张怡:《玉光剑气集》卷5《敢谏》,210页。
[182] 张怡:《玉光剑气集》卷5《敢谏》,214页。
[183] 钱谦益:《初学集》卷50《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赠右都御史加赠太子太保谥忠烈杨公墓志铭》,载《钱牧斋全集》,1268~1274页。按:相关的辨析,亦见于明末清初人张怡所著《玉光剑气集》(卷5《敢谏》,217~218页),只是个别文字稍异。
[184] 张怡:《玉光剑气集》卷5《敢谏》,218~219页。
[185] 李如一:《与缪西溪》,载周亮工辑:《尺牍新钞》卷8,279~280页。
[186] 徐枋:《居易堂集》卷10《书周忠介墨科后》,238页。
[187] 熊开元:《鱼山剩稿》卷3《初谳供词》,269~270页。
[188] 熊开元:《鱼山剩稿》卷3《金吾再谳》,277~284页。按:姜埰、熊开元同为纠劾周延儒而得谴,属于忠臣无疑。然两人相交,在人格上似乎姜埰更胜一筹。清代史家全祖望据卢函赤《续表忠记》一书,以证熊开元之得罪崇祯,实因其“首鼠”“两下讨好”,“似原未能无罪”,可具一说。参见全祖望:《鲒埼亭集外编》卷30《书熊鱼山给谏传后》,载《全祖望集汇校集注》,中册,1359页。
[189] 熊开元:《鱼山剩稿》卷2《答金子骏》,207页。
[190] 熊开元:《鱼山剩稿》卷2《答姜如农给谏》,224页。
[191] 张怡:《玉光剑气集》卷4《国是》,188页。
[192] 归庄:《归庄集》卷10《随笔二十四则》,516页。
[193] 李光地:《榕村语录》卷22《历代》,405~406页。
[194] 洪亮吉:《卷施阁诗》卷3,载刘德权点校:《洪亮吉集》,第2册,519页,北京,中华书局,2001。
[195] 张怡:《玉光剑气集》卷10《方正》,434页。
[196] 魏禧:《魏叔子文集外篇》卷16《敬亭山房记》,734~735页。
[197] 黄宗羲:《南雷诗文集·记类·念祖堂记》,载《黄宗羲全集》,第10册,115~116页。
[198] 归庄:《归庄集》卷6《敬亭山房记》,361页。
[199] 熊开元:《鱼山剩稿》卷3《再谳供词》,296~297页。
[200] 刘基:《刘基集》卷7《玉兔泉铭(并序)》,160页。
[201] 魏禧:《魏叔子文集外篇》卷13《书苏文公辨奸论后》,663页。
[202] 王夫之:《读通鉴论》卷7《和帝》3,176页。
[203] 李光地:《榕村续语录》卷8《历代》,671页。
[204] 顾彩:《髯樵传》,见张潮:《虞初新志》卷8,载《笔记小说大观》,第14册,250页,扬州,江苏广陵古籍刻印社,1983。
[205] 全祖望:《鲒埼亭集外编》卷19《马端肃公画像记》,载《全祖望集汇校集注》,中册,1106页。
[206] 沈起凤:《老僧辨奸》,见郑澍若:《虞初续志》卷9,载《笔记小说大观》,第14册,375页,扬州,江苏广陵古籍刻印社,1983。
[207] 方濬师:《蕉轩随录》卷1《魏廓园先生年谱》,15~16页。
[208] 吴鼎:《过庭私录》卷1《桂洲记》,《四库全书存目丛书》本。
[209] 归庄:《归庄集》卷3《保定张氏殉难录序》,174~175页。
[210] 归庄:《归庄集》卷3《玉峰完节录序》,174页。
[211] 陈确:《陈确集·文集》卷5,165页。
[212] 钱澄之:《田间文集》卷13《求是堂集序》,233页。
[213] 徐枋:《居易堂集》卷9《恒轩说》,220~221页。
[214] 冯贞群:《西汉节义传论序》,载李邺嗣:《杲堂诗文集》附录,735页,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1988。
[215] 林时对:《留补堂集选》卷4《高废翁文集序》,载张寿镛辑:《四明丛书》,第22册,13466~13467页。
[216] 钱澄之:《田间文集》卷13《求是堂集序》,235页。
[217] 全祖望:《鲒埼亭集》卷12《亭林先生神道表》,载《全祖望集汇校集注》,上册,231页。
[218] 全祖望:《鲒埼亭集》卷12《二曲先生窆石文》,载《全祖望集汇校集注》,上册,236~237页。
[219] 艾衲居士编:《豆棚闲话》第7则《首阳山叔齐变节》,72~73页。
[220] 吴伟业:《吴梅村全集》卷38《文集》16《吴母徐太夫人七十序》,805~806页。
[221] 张煌言:《张苍水集》第2编《奇零草·追挽屠天生兵部》,62页。
[222] 张煌言:《张苍水集》第2编《奇零草·挽华甫吉明经》,63页。
[223] 如张煌言有诗句云:“一寸丹心三尺剑,更无余物答君亲。”参见《张苍水集》第2编《奇零草·北还入浙偶成》,96页。
[224] 张煌言:《张苍水集》第3编《采薇吟·绝命诗》《采薇吟·放歌》,179页。
[225] 张煌言:《张苍水集》第1编《冰槎集·答曹子霖监军书》,23页。
[226] 黄宗羲:《有明兵部左侍郎苍水张公墓志铭》,载《张苍水集》附录,311页。
[227] 吴伟业:《吴梅村全集》卷27《文集》5,653页。
[228] 吴伟业:《吴梅村全集》卷32《文集》10《李贞女传序》,725页。
[229] 吴伟业:《吴梅村全集》卷57《文集》35《与子暻疏》,1132~1133页。
[230] 顾炎武著,黄汝成集释:《日知录集释》卷7《管仲不死子纠》,158页,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1990。按:钱穆在《顾亭林学述》一文中,对顾炎武此论深加赞赏,称其“独揭夷夏之防大于君臣之分一义”。“经学义理发挥至此,可谓功在万世。”云云。参见氏著:《中国学术思想史论丛》(八),69页,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4。
[231] 顾炎武著,黄汝成集释:《日知录集释》卷13《正始》,307页。
[232] 钱穆:《顾亭林学述》,载《中国学术思想史论丛》(八),70页。
[233] 关于南宋遗民“保天下”的事业,尤其是对唐代杜甫“诗史”精神的继承,可参见方勇:《南宋遗民诗人群体研究》,223~251页,北京,人民出版社,2000。
[234] 周朝俊:《红梅记》第23出,120页,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
[235] 全祖望:《鲒埼亭集》卷14《天多老人墓石志》,载《全祖望集汇校集注》,上册,272页。
[236] 敖英:《东谷赘言》卷上,载《豫章丛书》,子部第2册,139~140页。
[237] 张怡:《玉光剑气集》卷6《忠节》,232页。
[238] 黄宗羲:《南雷诗文集·碑志类·纪九峰墓志铭》,载《黄宗羲全集》,第10册,520页。
[239] 姜宸英:《张苍水集·序》,载《张苍水集》附录,331页。
[240] 张岱:《琅嬛文集》卷1《越绝诗小序》,36页。
[241] 全祖望:《鲒埼亭集外编》卷31《题归恒轩万古愁曲子》,载《全祖望集汇校集注》,中册,1391页。
[242] 徐鼒:《小腆纪年》,载《张苍水集》附录,297页。
[243] 姚鼐:《惜抱轩文集》卷1《伍子胥论》,3页,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
[244] 姚鼐:《惜抱轩文集》卷14《方正学祠堂重修建记》,234~235页。
[245] 相关的阐述,参见王汎森:《明末清初的一种道德严格主义》,载氏著:《晚明清初思想十论》,89~106页,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4。
[246] 李光地:《榕村语录》卷23《学》1,419页。
[247] 汪辉祖:《双节堂庸训》卷2《律己·贫贱当励气节》,45页,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19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