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苦涩的爱,甜蜜的爱(下)
梅香兰向船舱里探了探头,一脸诧异地对浅香说:“怎么就这会儿功夫他们就睡了?大难不死,不是应该好好谈一谈解开误会吗?祝大哥不担心丁大哥的来历吗?”
“笨丫头,公子哪会不清楚丁九来历?他是那种不见兔子就撒鹰的主儿吗?”浅香捏捏她的脸。精挑细选是我们的追求,热门的书为大家呈现,敬请持续关注,
“兔子?鹰?我怎么觉得祝大哥才更像兔子呢?”梅香兰疑惑地问。
“……”浅香黑线。
公子像兔子?那还真成天外奇谭了!他就没见过这么狡猾多变、伶牙俐齿的兔子!
沈笑君替区小凉他们轻轻掩上门窗,对其余人说:“让他们休息吧,刚才也真够他们受的。”
“那咱们五个干巴巴地干什么好呢,总不能傻等吧?唉,金大在就好了,咱们正好够凑一桌打对家。”浅香懊恼地抓头。
“沈大哥,说实话,锁锁姐这回别又是双胞胎吧?我怎么觉着和上回有点像。”梅香兰不无担心地问。金锁锁已怀胎七个月,行动不便,所以这次没有同来。
“那个,百先生说只有一个。”沈笑君有点尴尬地回答。小白芷都会满地跑了,也没见他再添个弟妹,他倒快成三个孩子的爹了,惭愧啊。
“不如咱们打红桃老K吧,正好五个人。”沈笑君急出身热汗,赶忙转换话题。
“可是咱们这次出门办事成败未定,谁有心情带那个?没牌怎么玩?”梅香兰摊手。
“啪!”两付新牌扔过来,梅香兰急忙伸手接住。
几人一看,原来是百草农从药箱里面翻出的。几人俱是大喜,黄龙子笑着问:“老百你啥时候也好上这个了?你不一直不感兴趣吗?”
“我哪好它?也不知道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偷偷在我药箱里塞了两付,我也是才看见。”事了百草农也很放松,好脾气地解释。
浅香打个激灵,缩了缩脖子。那牌不会是……他放的吧?他一直致力于把所有认识的人都发展成牌友,而百先生是他的老牌攻坚对象。得机会他就要拉百草农下场、观战,悄悄在药箱里放两付牌不过是小事一桩,没准真是他干的也说不定。
五人打了一下午牌,掌灯时分,丁九和区小凉才双双醒来。
区小凉在丁九身上腻够了下床着衣,再找出干净替换衣服给丁九穿上。
他不让丁九下床,喂他喝了水,就喊沈笑君陪丁九行功疗伤。他自己钻进船上厨房,风风火火地搞出一桌菜。
众人围坐在丁九床边,一面吃饭一面聊天。
浅香用筷子指指一碗好似盛着肉片的汤,皱眉:“那是啥呀?卖相不好。”
“猪心汤。小九不是心脉受损吗?当然得吃点心,这叫吃啥补啥。对不对,百先生?”区小凉很谦逊地征询百草农意见。
“嗯,对,多吃点好成猪。”百草农阴惨惨地笑,刻毒地说。
心脉受损就要吃猪心,那阵子丁九失忆怎么不见他弄猪脑给丁九补?猪心?吓。
区小凉碰了一鼻子灰,正想和他再理论,丁九忽然轻声说:“衣衣,我想喝汤。”
这一声比圣旨还灵,区小凉连忙闭嘴盛汤,凑到丁九身前一勺勺吹了喂他:“小九不要动哈,我来喂你。要静养,静养。”
静养也不必连饭都不让人家自己吃吧?自己想献殷勤,丁九不给机会,他就自己找,还拉上别人。
众人腹诽,低头扒饭,不去看区小凉脸上恶心人的笑容和丁九略尴尬的表情。
吃过饭,丁九倦乏又昏昏睡去。区小凉看在眼里忧在心头,他给丁九掖好被角,端详他一阵悄悄掩门出去。
黄龙子和沈笑君正在舱房里喝茶聊天,一付父慈子孝的模样。
“丁九只能这样靠吃药,自行疗伤吗?有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区小凉开门见山地问。
“百先生是这样说的。我刚才探了丁九的脉,他的内息极乱,调整很需要时日。这期间有些凶险,你可别大意。”沈笑君担心地说。
区小凉听他话里意思,似乎颇不放心自己。他懒得争辩,扭头问黄龙子:“师父,可不可以由谁把他内力吸出,再重新按要求导入;或是将真气输入他体内帮助他调整?这样会不会比他一个人调整要保险也快得多?”
黄龙子听了,揪须皱眉:“按道理是可行。不过,这人内力应与他是一脉,还要比他高才行。”
说完抬头,见俩人都眼冒金光看着自己,老先生不由一愣随即失笑。他不是正合适吗?丁九恢复记忆后,嫌旧日武功太阴损,改学他的玄门正宗武艺。现在他们的内力同承一脉,他正帮得上忙。
见老先生慨然应允,区小凉大喜,难得正色地给黄龙子行了大礼,又央沈笑君护法。沈笑君自然答应。
因花半羽一闹,装船进度受到影响,第二早上船才启航。
看到尾随其后的皇家御林军的两艘大船,众人面色有些凝重,却都装作若无其事。掌船的掌船,疗伤的疗伤,治病的治病,谁也没有多提一个字,只当那两艘旌旗招展的大船是空气。
疗伤之余,区小凉和丁九终于剖开心扉,将自己所有过往都说给了对方。乍听区小凉是穿越人,丁九很是愣了阵儿。虽然早知他不是原先那人,但对这种经历仍是感到匪夷所思。
俩人常于秋阳温暖的午后,躺在**谈谈讲讲,有时看看窗外蓝天白云,再偶尔亲昵一阵,心境都格外平和。
不管将来如何,他们现在是相知相爱的,这点对他们来说是无比宝贵的。
见俩人这般模样,沈笑君等都是又喜又忧。喜的是,他们经此一事,感情更加稳固;忧的则是那一月之限。有时看着船后面那片旌旗,不由得都暗骂那人阴魂不散,捧打鸳鸯。
于是,船且行,伤且治,等到了锁琴,丁九的伤已好大半。
金锁锁久等他们不归心中实在忐忑,没想到他们一朝回来竟带来这么个大喜的结果。高兴得她顾不上给他们摆接风宴,冒着流产的危险一脚把区小凉踢进工作室,命令他完不成约定不许出门。
区小凉担心丁九的伤,又操心他没有可心人照顾,心思浮动,灵感打盹,闷了半天也没有进展,心情愈发焦躁。
丁九同样不放心他,透过门缝见他披发乱转、眉头深锁,心里担忧更甚。
他慢慢回房,出了会神想起什么,提笔写了几个字顺门缝塞进去,又不轻不重地在门上敲了一下。
区小凉听见动静回头发现纸条,走过去拾起展开一看,不禁心花怒放。
趴门缝见丁九已经走了,他只得捧着纸条大力亲了一下,再小心收进怀里藏好。
坐在软垫上,他宁神归一,潜心思索香水的制法,再不为外物所影响。
静坐至夜深人静,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区小凉睁眼含笑、无悲无喜,似已大彻大悟。
片刻后,区小凉把香水丢进开门的沈笑君怀里,无视他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狼狈相,说:“喏,就它了,你想办法送去。我去找小九了!”
说完,他就吹着口哨走了,脚步似要飘起来。
沈笑君抬头看看天上,月上柳梢如冰玉;再低头瞅瞅手里小瓶,尚余残温清且浅。
他不禁发怔,原来是真的,不是他在做梦。刚才那个笑得很不纯洁的家伙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完成了任务!听说丁九曾给他递过纸条,难道和这个有关?那小纸条上到底写了些什么让他动力无限、灵感四射?
卧室里仍亮着灯,丁九鼻息轻细、呼吸低微,似已睡熟。
区小凉知他是给自己留的亮,心里一暖,坐在床头俯身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本该睡熟的人,却在此刻睁开眼睛,目光清明地注视他:“成了?”
“嗯?成了。”区小凉有些吃惊,却很高兴丁九没睡一直在等他。
他抱住丁九,蹭他的脸,急不可奈地问:“是真的吗,你写的?”
丁九回搂住他,想了想脸上发热,含糊地说:“嗯。”
“可是三次会不会少了点?原本我想罚你连做十天的。”区小凉不知足地抱怨,蹭个不停。
“……”十天?你受得了吗?丁九摸着他清瘦的身体担心地想。
“可是你居然只让我在上面三次,太小气了吧?”
“我是担心衣衣的身体,那个,你行吗?”丁九吃力地问。
“小九!”区小凉停止蹭他,抬起头郑重地说,“记住,不要问一个男人你行吗这种话。男人最是对这话抓狂,不行也会行的。”
“……”我也是男人,怎么会不懂?可是……你又不太会,还不是得我动?
丁九目光闪烁,只悄悄想了想没敢说出口,生怕他真的抓狂。
见丁九被自己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区小凉心情大好,笑眯眯地看着他的俊脸吞了口口水:“小九,你现在这付模样好诱人哦。不过百先生到底今天是怎么复诊的啊?要多久,咱们才可以嗯嗯?”
他脸都不红地问,对半年的期限耿耿于怀。
丁九的脸倒泛紫了,他目光游移低声说:“百先生说照目前这种趋势,大概十二月份就,就行了。”
“哦?太好了。那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我决定,要从明天,不!从今天开始,锻炼身体争取作个合格的小攻!”区小凉很有理想地发下宏愿。
丁九纵使害羞也听得想发笑。他家衣衣所谓的锻炼就是跑步、举石头这种极初级的功课,看在他们这些会武艺的人眼里只能算玩,可是他却认真得不得了。
他抚摸区小凉的脸,眼睛里闪动着丝丝柔情,低声说:“衣衣,亲亲。”
区小凉全身的理想青葱化成粉红泡泡,飘得他满目皆是。他搂住丁九脖子,凑上去呢喃:“我爱你,小九。”
四片唇温柔地贴在一起,辗转亲吻。丁九口中的竹香和区小凉的清新气息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迷醉的味道。
他们搂抱在一起,静静地亲吻,都有一瞬间的疑惑,好像他们从出生到现在,一直就是这样在吻着,一吻就是一生。
区小凉心跳得很快,脸烧得可以着火,手却老老实实地抱住丁九不敢乱动。
丁九吻着他软软的唇舌,双目轻合,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区小凉的头发披散下来,光滑柔腻似匹丝绸,让丁九抚摸的手流连忘返。
俩人缠绵地吻了很久,中间偶有分开又马上吻到一起,俩人间的温度在悄悄飞升。
丁九的手从发上滑到区小凉腰间,扯开他的衣带,贴着他的唇说:“上来。”
区小凉的脸蓦地红了,却毫不迟疑地几下脱掉衣物钻进被窝。丁九挥手放下床帐,回身覆到区小凉身上,俯头亲吻他。
柔滑的舌舔过他口腔里的每一个角落,卷住他的舌吮吸抚慰,区小凉被丁九吻得找不到北,晕晕忽忽地只会随他动作。
“小九……嗯,不好吧?你有伤……啊……小九……”
于意乱情迷中,区小凉勉力挣扎出一句。那双修长的腿却违反他的意志,早就打开缠绕上丁九死也不放松。
“别怕,衣衣,我只是想亲亲你,没事的。”丁九柔声回应,收拢他推拒的手在自己手里,唇又落下来。
区小凉感觉出他的吻细致温存、绵绵密密,果然没有什么侵略性。他这才松了口气,闭上眼睛专心和他接吻。
好吧,就让这夜成为亲吻的夜晚吧,他们都太需要用这个吻来表达内心的不安和渴望了。花半羽真会简单地履行诺言吗?那瓶香水,他会说满意,还是……
没有任何曲折,那瓶香水被放在了九五至尊的御书案上。
花半羽凝视着那像海水一样蔚蓝透明的**,有些恍惚。
那人曾说,蓝色是忧郁之色。可他现在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终身伴侣,为什么仍会忧郁?难道……
听说,他回岛不到一天就配出了此香水,速度可谓是神速。“那时光阴”是他耗时半年才想出来的,可这次不到一天……
那人就这么急于离开他,就那么自信他会满意?
他伸手取过那瓶香水捏碎蜡封,抽出研磨得很细的瓶塞。
一股极淡的香气溢出瓶口,有层次地进入他的鼻腔,气味越来越浓烈。
在香气里,花半羽似乎看到了一幕幕的过往:穿金钱翠衫的少年和他擦肩而过;少年在槐香中一边和他说话一边神伤地看着另一个男人;少年披头散发地在落叶飘零中走向他;少年满脸红云地在他身下喘息;少年像看陌生人一样跪在黑色大理石地上和他对视;那个越飘越远的怪东西……
香气初始甜蜜,而后苦涩,最后是夹杂着一丝辛辣的忧郁。
原来忧郁是给自己的,花半羽了悟。甜蜜而苦涩,是他对他们这段感情的诠释吗?那人爱得有保留,却依然付出过真心,就如同他一样。
只是,他明白那人的心。那人呢,是否同样明白他的心?皇家无真爱吗?他一直这么想,所以到现在仍是不相信自己。
毕竟甜蜜过,虽然忧郁是主调,甜蜜仅仅是副歌。
但也是仅此而已了,在那人心中,他们曾经相守的日日夜夜早已成为过去,剩下的只是忧郁中丝丝甜蜜到不能自已的苍白的惘然。
那缕辛辣不是在讥讽他,而是那人的自嘲。真是冷情冷性又任性自私的一个人,对他自己都不能原谅,更遑论是他了。
他们之间,纠纠缠缠这么多年,到底是谁负了谁,是谁的心中先没有了谁?花半羽不想知道,他只感到真正的束手无策。
奋斗多年,该经历的都经历了,不该经历的也经历了。如今的他,已是站在了权力的最高峰,已经具备保护想保护的人的能力。
然而那个想保护的人却告诉他:不需要!
他所做的一切,对耶?错耶?如今的地位,是幸,还是不幸?
罢了,罢了,让他自由吧。这样,至少算是真爱他的一种表现吧。
他合上瓶塞,将瓶子藏入自己袖中。然后姿态优雅地端起案上的葡萄酒,踱到窗前。
透明晶莹的高脚玻璃杯,是那人的主意。盛着深红的酒液,还真像他所说,赏心悦目。就像是他。可他终究不信自己。
“冰衣……”他不自觉地在那个人听不到的时刻喃喃自语。
这个名字,不是那个人真正的名字,但他所知道的却只有这个而已。曾经爱过,现在仍爱的,这个名字……
御书房前面原本是青砖广场,现在遍种深红的玫瑰,为此他给自己增添了不少危险,然而他却从不后悔。
在万物肃杀的北方,玫瑰早已不见了踪影。而在这烟雨的江南里,它们却仍在倾吐着芬芳,中人欲醉。
那人曾说,颜色越深的红玫瑰代表爱情越深厚……
然而,面前这片深红的美景,看在他眼里只是荒芜。再美的景致,少了特定的人不过坟墓尔。
手一松,玻璃杯从指间滑脱。他静静看着,能挽回却不愿意去伸手,就如同对那人。舍不得,却终是不忍心,只有放手。
一个近侍的小太监冒着跌坏的危险飞身扑上去欲接,却仍是晚了一步,玻璃杯在他手边摔个粉碎。几点酒液溅在他手臂上,细腻的白肤染了红色,异样地美丽。
“抬头。”花半羽回眸,注视那头似曾相识的青丝。水样滑,墨样黑,冰一般地冷。
小太监忍痛跪立,安静地扬起脸。清秀的脸上一双棕色的眼睛清澈纯净,里面是掩不住的恋慕崇敬。
“叫什么?”花半羽挑起他一缕头发用指尖轻辗,淡然问。
一样坚韧的发质,仍是不能随意打成卷儿,难得。
“回皇上,奴才月衣。”
小太监没有受宠若惊,镇静地回答。声音是刚变声后的清脆,隐含着不易令人察觉的颤抖。
“哦?又是一个衣……看你牙白似银,嗓子也像银铃似的,以后就改叫小银子吧。”花半羽眯起眼睛,眼尾弯弯。也可以txt全集下载到本地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