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曲虽然得宠，但对大多数外地官员来说，到底是个陌生人。
因此从杨曲这里传出来的消息，他们只是信了一半。
但这下可不得了，徐达将军亲口说得，陛下时日无多，这下他们是不信也得信了。
表面上他们对这事哭天抢地，愤恨老天爷的不公，但内心到底有多高兴，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了。
他们能不高兴吗？
朱元璋登基以来，都杀过多少人了，今年锦衣卫成立，又把之前的胡惟庸案犯了出来，多少人受了牵连？
在朝中当官，谁不是心惊胆战的，生怕哪天，自己莫名卷入某个时间，被杀头，被抄家。
而朱标呢？素有仁厚之名，只要不是犯了造反这种大逆不道的罪，大多能保得一命。
就算是保不住命，但基本家人不会有生命危险。
如此相比，他们自然更希望朱标来当这个皇帝，而不是朱元璋。
当然，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此时的朱标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了。
于是乎，在表面上悲伤不已，背地里，各种贪污行贿的事情愈演愈烈，甚至都有点明目张胆的味道了。
最为明目张胆的，就是在清江楼的杨曲。
好家伙，现在都直接把价格开出来了，想当几品官，就得出多少钱，想升官了，直接拿着钱去他那登记。
当然，见了这么多官员，杨曲自己想要的事情，也摸了个七七八八。
那些空印文书，杨曲也拿到了，乃是一个县令实在是拿不出足够的钱，用这玩意儿抵押的。
一切都顺理成章。
同时，随着杨曲和郭恒的交流愈发紧密，这背后庞大的关系网，也逐渐被杨曲摸清。
哪怕杨曲早就从历史当中知道，这些事情牵连了很多人，但真正知道的时候，依然让他震惊无比。
下至九品县丞，上至二品尚书，牵连之甚，涵盖之广，触目惊心。
与此同时，忙碌的不光是杨曲。
趁着秋收这大好时机，各部门都利用手中职权开始大肆捞金，一时间，官府之中，竟有了明末的几分乱象。
而杨曲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时间推移，不知不觉，已来到了九月十八。
杨曲提早一天回了家，在这天沐浴更衣，闭门谢客。
在外界还在惊讶于杨曲为什么突然不见人了的时候，只有杨曲知道，一场风暴，就要来了。
时至傍晚，一则惊天消息，从宫中传出。
马皇后，殡天了！
其实马皇后生病的消息，早在今年年初就有传闻，不过后来朱元璋看得紧，也没几个人知道马皇后的病情如何了。
眼下马皇后去世的消息传出来，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最让他们疑惑的，便是，病重的，难道不是朱元璋吗？为什么马皇后殡天了？
随之，朱元璋的消息就又传出来了。
次日，大朝会！
……
第二天凌晨天没亮，杨曲难得起了大早，洗漱完毕，来到宫门前。
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样子，庄严肃穆。
而在这里的诸多臣子们，也不如往日一般低声聊天，一个个都埋着头，各自静站。
少数心思敏感的，眼下心头略有些忐忑，总觉得今天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不多时，一身白衣，头戴孝麻的太监，走了出来。
“上朝！”
一声高呼似鹤悲鸣，百官整齐入殿，杨曲则是站在了队伍前列。
他虽没有品级，但这段时间积攒的声望，没有人对此有什么意义。
百官站定，随之便见到朱元璋和朱标，穿着白色龙蟒袍子，走了出来。
两人满目血丝，憔悴无比。
朱元璋来到龙椅上，坐定。
“妹子，走了。”
声音嘶哑，简短的四个字，算是坐实了这个消息。
其下百官顿时痛哭，一时间，不少人站出来，赞颂马皇后的功绩，提议修建陵墓等等。
但，最前头的高官大员，和朱元璋朱标，从始至终都是一言不发，默默听着。
百官说了一阵，不见朱元璋又什么反应，这才迟钝的察觉到了什么，逐渐安静。
等到彻底安静下来之时，朱元璋才道：“杨曲何在？”
杨曲心头微叹，从队列里面站了出来。
“陛下，微臣在。”
朱元璋扫过其下百官，身上的气势陡然增强：“杨曲，咱直接交给你的事情，你做得如何了？”
杨曲深吸了一口气，道：“回陛下，都办妥了。”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
“这其中纪录了这段时间向微臣行贿的人和数目，同时还有空印公文的人也在其中，请陛下过目！”
这话一说出来，朝中大半官员顿时脸色惨白！
尤其是较前方的郭恒，他怎么也没想到，杨曲居然是朱元璋抛出来的诱饵！
折子很快递到了朱元璋的手上，朱元璋扫了一遍，但他并没有发怒，可反而是这般平静的表情，让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郭恒何在？”朱元璋淡淡道。
郭恒被点到，已是面无血色，战战兢兢的站了出来，跪倒在地。
“臣郭恒，罪该万死，不求陛下恕罪，只求陛下放过家中老母妻儿。”
事到如今，那本小折子就是罪证，朱元璋要杀人，这么一个理由就已经足够了。
说再多，也没用，只求朱元璋能稍微发点善心。
不过朱元璋却没有急着处置，而是看着折子，又道：“李晨何在？”
“赵林何在？”
“孙无望何在？”
朱元璋就拿着折子点名，每点到一个，就有一个面如死灰的站出来。
可这些，到底只是小部分，他们是应天中的官员，还有上朝的资格，更多的，则是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被点到，还剩下站在原地没动的，就已经只剩下一小部分人了。
朱元璋看着下面跪倒的一大片人，终是摇头，把折子递给了毛骧。
随后，朱元璋道：“标儿，依你之见，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下面的人本来都以为死定了，但没想到朱元璋居然会问朱标，心头不免有多了几分希望。
可朱标扫过他们，只是淡淡的吐出一个子。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