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三重天(金星天):多情的灵魂。查理·马德罗。
世界在其危险信仰的时代,人民常常设想那美丽的西伯里娜旋转在第三本轮上面,而发射疯狂的恋爱。[1]古代的人民,在他们相传的错误之中,不仅向她供献祭品,默默祈祷,而且同时尊敬狄俄涅说是她的母亲,尊敬丘比德说是她的儿子,又说他曾经坐在狄多的膝上;[2]就从我刚才说的她,他们替那颗星取了名字,那颗星一时在太阳之前,一时又在其后,向他显示着媚态。[3]
我不觉得怎样会上升到那星;但贝雅特丽齐变得更为美丽了,我相信我已经到了那里。[4]
像在火光中我们看见了火星,像在合奏中我们辨别了声音,假使一个定着不动,而其他来来往往;同样,我在那星上看见别的许多光辉,依着圆圈行动着,有的快些,有的慢些,我想这是要看他们永久眼力的深浅罢。[5]
从高高的冷云,降下可见和不可见的风,[6]未有不觉得他们的迂缓和阻滞,要是一个人看见那些神光很快地向我们跑来,离开那由崇高的撒拉弗发动的圈子。[7]在出现于我们最前一排的后面,听见发出“和散那”的歌声;我听了一次以后,还希望再听呢。
后来其中有一位冲上前来,开始对我说:“我们都预备叫你欢喜。我们和那些天上王子在同一的圈子,用同一的速度,同一的渴望旋转着,对于他们,你在地上早已写过:‘你们呀!用你们的智慧推动第三重天。’[8]我们是如此多情,为叫你愉快起见,我们稍停一会儿,其乐趣亦不为小。”[9]
我抬眼望着我的贵妇人,向她表示尊敬的礼貌,她使我得着满意和保证以后,[10]我又把眼光转向着刚才对我说话的神光,我很和悦地对他说:“那么你是谁?”
他听了我的话,我看见那光辉更加发亮,新的愉快愈加增长他的欢乐!就在这般状态,他回答我道:“我在尘世的岁月不长;[11]假使我在那里多些时候,有许多要来的不幸,结果也许可以不来。欢乐包围着我,遮蔽了你的眼光,像吐丝自缚的动物。[12]你曾经很爱我,这不是没理由的;[13]假使我处在地上更久些,则我对你所表示的深情不仅只是些叶子。[14]
“在罗讷河的左岸,在那和索尔格河相合的地方,时期一到,那里等着我去做主人翁;[15]同样,在奥索尼亚的一角,那里有特龙托河、佛得河注入海中,那里有巴里、加埃塔和卡托纳等城,那里也等着我。[16]在我的额上,已经辉耀着那个国度的王冠,就是那多瑙河离开日耳曼之河岸以后所经过的国度。[17]还有那美丽的特利那克利,在帕基诺和佩洛罗之间,最被欧洛斯所苦恼的海湾之上,那里昏暗着,并非因为提佛乌斯而是因为硫黄生出的缘故,那里也要等着我的从查理和鲁道夫生出的后代做他的国王,假使不是一个坏的政权伤了百姓的心,使巴勒莫喊出:‘死呀!死呀!’[18]
“假使我的弟弟有先见之明,他应当辞退那班穷而贪的加泰隆人,庶几勿弄坏他的政权;无论他或别人,诚然应当知道:已经装满的船,不可再添新货了。他的贪鄙性质,竟是从一个慷慨的父亲生出的,他所使用的官吏,并不需要他们去装满他的箱子呀!”[19]
那时我说:“我的主人!我听了你的话,多么感觉愉快呀!你和我都见到在上帝中的欢乐,这是一切善的始和终;尤其使我愉快的是你的话已经入道了。你再使我高兴而指教我一下罢!从刚才谈话之间,你叫我提起一个问题,就是从甜的种子为什么会生出苦的果子?”
于是那灵魂对我说:“我可以把一种真理指给你看,无异把你背后的东西拿到你的眼前。那使你所经历的国度旋转且满意的至善,他不吝赐给这些大天体以神智;不仅使他们在精神上具备种种性质,而且要使他们具备和他一样完善的存在条件:因此这些弓所发的箭,都有一个前定的目的,像箭向着他的靶子。[20]假使不然的话,那么在你目下的各重天,将没有这般的秩序,将非艺术品而是一堆零落不堪的东西了;除非推动这些天体的智慧有欠缺,因而原动者不能完善,否则是不会如此的。你看,还有比这个更明白的真理么?”
我说:“绝不会如此,因为自然有其必需,不至半途而废的。”
于是他又说:“你说在地上一个人假使不入社会,境况是否要更坏些?”
我答道:“当然,这个用不着说明理由。”
“假使人类没有种种的差异,便没有业务上的差异,如何可以生活呢?不可以的,假使你的老师写给你的是真理。”[21]
那灵魂推论到此,便下断语道:“由此可见你们行为的根本是有差异的:这个生为梭伦,那个生为薛西斯;一个是麦基洗德,另一个使他的儿子飞行在天空而丧命,[22]自然由于其圆运动,使有生命的蜡上印着痕迹,完成他的使命,但他并不分别此家和彼家。[23]因此以扫和雅各是同其种子而异其性质,[24]基利诺从卑贱的父亲所生,而世人竟认他为玛尔斯的儿子。[25]被生者的性质将取径于生育者,假使神智不特别参加意见。
“现在,在你背后的东西在你眼前了;但因表示我爱你起见,我要再给你一个推论。一粒种子落在不良的土里不易发育,同样,一种性质遇着逆境也就不能发展。在尘世,人们假使能顺着性质的倾向,那就好了。然而如你的生性是在腰挂刀剑,而你却就了宗教上的职务,或者叫一个宣教师去做国王,如此则你们的脚步踏在正道之外了。”
译注
[1]“危险信仰”言异教,偶像教。西伯里娜(Ciprigna)即爱神(Venere = Venus),因生于西伯罗岛(Cipro),即塞浦路斯岛,故名,后又以之名金星。在托勒密行星系统内,行星行动之小圆轨道曰“本轮”,本轮之中心乃沿大圆轨道绕地而行,名曰“均轮”。此处所谓第三本轮即第三重天也。
[2]狄俄涅(Dione)为海之女神,传说乃爱神之母。丘比德(Cupido)传说乃爱神与玛尔斯所生,射箭以中人心,使生恋慕之情者也。狄多事见《地狱》第五篇注3,丘比德曾化身为埃涅阿斯之子阿斯卡纽斯(Ascanio)而坐于狄多之膝上,见《埃涅阿斯纪》第四篇。
[3]金星黎明时先太阳出地为启明星,黄昏时后太阳入地为长庚星。参见第四篇注14。
[4]但丁由此天至彼天,贝雅特丽齐之美丽和光耀即增强一次。但丁因此感觉自己之上升。
[5]各灵魂眼力透入上帝之深浅,即功德之深浅。
[6]风的本身是不可见,但因云、雨、雹、雪之吹动而成为可见。又说可见之风即电光。亚勿罗爱说:“电光似乎就是行动极速而着了火的风。”
[7]“神光”即幸福之精灵,与但丁、贝雅特丽齐相遇于金星,因而停止追随该行星之圆运动来就彼等。行星之运动起源于崇高的撒拉弗(Serafini)即大天使,换言之即起源于原动天,该天为最高天使们或撒拉弗所主持。
[8]此乃《宴会》第二卷中歌曲之第一行,但丁在该书解释“天上王子”及“神的智慧”。主持第三重天之运动者为德乐尼(Troni)级之天使,即“帝座”之意(又见下篇)。但丁于第二十八篇中对于天使阶级另采一分类法,与此处不合。
[9]精灵们停止歌舞(见本篇第三段),非谓天体能停止运动也。
[10]但丁请贝雅特丽齐许可与灵魂谈话,贝雅特丽齐允之,凡此皆默喻于目光之中。
[11]此处发言之灵魂名查理·马德罗(Carlo Martello,1271—1295),查理第二(参见第六篇注9)之子,在世不过二十五年。
[12]幸福灵魂为光辉所包,如蚕之在茧也。
[13]马德罗于一二九四年到佛罗伦萨,知但丁诗才,遂与订交。
[14]言将见果子,即对但丁能积极帮助也。
[15]索尔格河(Sorgue)于近阿维尼翁处流入罗讷河。此言马德罗于查理第二死后应君临普洛旺斯,因其祖母为该地伯爵之女嗣也。参见第六篇注11。
[16]奥索尼亚(Ausonia)即意大利,特龙托河(Tronto)、佛得河(Verde)均在意大利南部;巴里(Bari)、加埃塔(Geata)、卡托纳(Catona)为意大利南部诸城。此言马德罗应君临那不勒斯也。
[17]马德罗于一二九○年因其母故为匈牙利国王。
[18]特利那克利(Trinacria),“三海角”之意,即西西里;帕基诺(Pachino)为其南海角,佩洛罗(Peloro)为其北海角,二角间之东方有卡塔尼亚海湾,陆上受东风欧洛斯(Euro)所吹,甚以为苦也。西西里为埃特纳火山,其喷口多硫黄,因此地面烟雾弥漫。提佛乌斯为巨人之一,传说葬身于此火山下。见《地狱》第三十一篇注13。西西里原戴查理第一为王,因其暴政,于一二八二年被逐。见《净界》第七篇注13。马德罗之妻为日耳曼皇帝鲁道夫之女,名克莱门萨(Clemenza)。见《净界》第六篇注12。巴勒莫为西西里之首邑。
[19]马德罗之弟为罗伯特(Roberto),曾为质于西班牙,友其地人士,即所谓加泰隆(Catalogna)人,以为将来一三○九年为那不勒斯王时行政之助。对于查理第二,但丁从未加以称述,此处由其子之口,言其慷慨,以引起遗传上问题之讨论。
[20]完善之上帝,使其完善之属员服务,而完成一切使命,因此各物均得其所,均有其用。
[21]人类因为在社会中有分工合作之必要,故应有各种才能,互相补充依赖。“老师”指亚里士多德,其谓唯在国家中,人始能达到完全发展之情形。
[22]梭伦(Solone)为雅典立法者,希腊七贤之一。薛西斯为波斯王,善战者,见《净界》第二十八篇注6。麦基洗德是至高的祭司,见《创世记》第十四章第十八节。代达罗斯及其子伊卡洛斯为机械家,见《地狱》第十七篇注11。
[23]“自然”指天体,“有生命的蜡”指人类,天体影响人性,但不注意于父子之遗传,与“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之意相合。
[24]以扫和雅各是双胞子;以扫善于打猎,常在田野;雅各为人安静,常住在帐篷里。见《创世记》第二十五章第二十四至二十七节。
[25]基利诺(Quirino)即建罗马城之罗木路斯,其出身不为人知;人因其功业以为战神玛尔斯所生,不知卑贱之父未尝不可生高贵之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