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2020版:全3册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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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是中国小说艺术史上最伟大的作品,已深深刻印到中国民族文化的基因中。同时,它也是中国文学史上最复杂的作品,复杂的不仅是作品内容,更是与《红楼梦》有关的种种谜题,如作者的身世之谜、《红楼梦》版本之谜。

作者曹雪芹生平资料所存甚少,而曹氏家族,尤其是作者祖、父辈情况则有大量可靠史料供参考研究。曹家衰败后,曹雪芹立志著书,最晚于1754年已写完成熟度颇高的初稿(即脂砚斋自藏的“甲戌本”)。据脂批信息,雪芹可能逝于1763年。自完稿至逝世的九年里,作者对稿子可能有过部分的调整和修改,其间,后几十回被借阅者遗失,目前所发现的早期手抄本中,均不超过80回。作者去世后,稿子也可能经过他人的编辑和修改。数次借阅传抄,抄写过程中也有抄手的疏漏及书主的点改,这形成了不同派系的版本,这些都为版本的梳理、勘校带来了巨大的困难。

1791年,程伟元、高鹗根据当时其掌握的某几种抄本重新整理编校,补了40回,以木活字印刷出版了120回的《红楼梦》,史称“程甲本”(次年修订再版,称“程乙本”)。此后的一百多年里,程乙本成为流传度最广的《红楼梦》通行本。

1911、1912年,上海有正书局印行了一套有别于程乙本的《红楼梦》。仅存前80回,且带有大量批语,因该本(手抄本)原为乾隆进士戚蓼生收藏作序,故称“戚序本”。戚本的面世真正拉开了现代红学研究的大幕,此后,随着一些珍贵手抄残本陆续被发现,这一百年来,从对120回程本发生质疑开始,对《红楼梦》原稿面目的研究就再未停止过,尤其是最近几十年,越来越多的“红迷”、专家和学者参与其中,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原貌《红楼梦》”离我们已经越来越近了。

最大限度地恢复原稿面目,同时便于当今一般读者阅读,是我们重新编校这版《红楼梦》的初衷。本书前80回以三大脂本(即甲戌本、己卯本、庚辰本)为底本,综合其他近十种脂本及程高本进行汇校(补程甲本后40回)。吸纳近几十年来有价值的红学研究成果,也参考了若干有代表性的当代校本,修正数处多年来所存的讹误,精选部分脂批。在结构及文本内容上力求恢复《红楼梦》的原稿面目以飨读者。

关于底本的选择

目前市场上仍然有不少以程本系统为底本的校本。程本对作者未完善的原稿进行了修补,为符合后40回结局而对前文的部分故事情节、人物形象作了重新规划,如对袭人的大加鞭挞,严重违背作者原意。还有些因社会价值观而对原文进行的窜改,如在尤三姐的人物形象上,窜改者不允许一个风流放浪的女子拥有追求爱情的权利,竭力把三姐的过往改得清清白白,这让原稿中三姐的悲剧性大大降低。更有些是带着卫道士习气的改动,书中对市井人物的刻画和描写中,有大量粗俗的俚语表达,如第28回“那婆子道:你妈的**……”,等等。后期手抄本的整理者对此都有不同程度的改动,在程本中尤为明显,几乎遭到全面删除,这导致了书中原本生动立体的人物形象扁平化。凡此种种,对《红楼梦》的艺术价值都是一种严重的损伤。

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红楼梦》勘校方式的主流大概分两类:一种是以庚辰本为底本勘校;一种是以包括庚辰本在内的早期脂本综合汇校。近年来,陆续有几种新校本直接以庚辰本作底本,这似乎更加确定了庚辰本系作者生前定本的论调,我们拿现仅存16回的甲戌本与之对比,不难发现大量异文的优劣,如:

甲戌本 到坐下个病根儿

庚辰本 到作下个病根儿

甲戌本 周瑞家的又问板儿:“长的这么大了?”

庚辰本 周瑞家的又问板儿道:“你都长这们大了?”

甲戌本 年小时,托着你那老的福

庚辰本 年小的时候,托着你那老家之福(文意已发生改变)

甲戌本 宝钗道:“也不觉什么,只不过喘嗽些,吃一丸也就罢了。”

庚辰本 宝钗道:“也不觉甚怎么着,只不过喘嗽些,吃一丸下去也就好些了。”

甲戌本是唯一没有出现后人篡改痕迹而最接近原稿的本子,对比即可发现甲戌本在用字用词上更加精准,语言上更符合《红楼梦》口语化创作的特征,这是我们不能舍弃甲戌本而仅以庚辰本为底本的一大原因。甲戌本残缺的其他章回则综合采用己卯本、庚辰本为底本。此种汇校无异于百衲,但也唯有此种做法才能满足本版近乎苛刻的初衷,最大限度地接近原稿面目。

本书的勘校思路

作为距作者去世尚有九年的稿本,再加上过录者的误抄,甲戌本自身也并非完美,因此在以甲戌本为底本的数回勘校中,也不得不参考其他各本。如第28回,宝玉建议王夫人为黛玉配药一段:

甲戌本(原文未断句) 只讲那头胎紫河车人形带叶参三百六十两不足龟大何首乌千年松根茯苓胆……

这段原文除了蒙府本、戚序本略有差别,庚辰本及后来的程本等皆如此,这里“三百六十两不足”夹在其中,显得突兀,造成上下文衔接不畅,在目前校本中,我们注意到有两种不同的解决方式:

版本一 只讲那头胎紫河车,人形带叶参,三百六十两不足龟,大何首乌,千年松根,茯苓胆……

版本二 只讲那头胎紫河车,人形带叶参三百六十两,六足龟,大何首乌,千年松根茯苓胆……

都用了重新断句的方式,其中版本二将“不足”改为了“六足”,但依然没有解决问题,反而凭空创造了几种中药材,离文字原貌似乎越来越远。值得注意的是列藏本和杨藏本皆无“三百六十两不足”一句,如此,行文顿时流畅——“只讲那头胎紫河车,人形带叶参,龟大何首乌,千年松根茯苓胆……”这里宝玉说了几种耳熟能详的中药材,即紫河车、人参、何首乌、茯苓(无论是六足龟还是不足龟,都从未见载于任何医药学典籍),每个名词前有定语,以强调这些本已名贵的中药更加贵重,同时这种排比也是作者善用的修辞手法。从文本本身可以断定列、杨二本的处理是合理的,如果“三百六十两不足”不是原文,而又夹在正文中间,则只有一种可能,这是一句误入正文的脂批。

前文宝玉说“太太给我三百六十两银子”,行文到“人形带叶参”时,批者批语意为:用这么名贵的药,三百六十两不够了。这种与书中人物互动是脂批的一贯风格,是成立的。除此之外还需要另外一个假设,即作者在甲戌年修订稿本的时候,就发生了误抄,而且在此后的九年中(作者去世前),作者和批者都没看出来。这种可能性当然是成立的,甲戌本中批语误入正文的现象并不止这一处,如第13回:

甲戌本 只听得二门上传事云牌连叩四下,正是丧音。

按照作者的写作风格,当然不会愚蠢到在一个暗示性描写后,却又直接抖开谜底。“正是丧音”只能是句脂批。与上例不同,这个批语很快被搜检了出来,己卯本、庚辰本等都无此四字(被后期文稿整理者搜检出来的可能性更大,如果是批者发现,就会被当作脂批保留而不是直接删除)。还有其他细节亦能证明作者在甲戌年修订稿本时发生的讹误此后数年都没有被检查出来,这也导致各种脂本都会发生同样的错误。那么此处合理的解决方式当为:

本校本 只讲那头胎紫河车、人形带叶参[脂批:三百六十两不足]、龟大何首乌、千年松根茯苓胆……

目前所存的各种脂本以及程高本都有不同程度的缺陷,所以我们勘校的一大原则,就是在各本出现异文时,并不简单地据底本做取舍,而是综合考虑各脂本之间的考据学知识、本书的创作环境、作者的写作风格、价值观倾向等方面。此外,有些衍夺讹舛之处甚至要求我们用更加大胆的论证和严谨的逻辑来解决,比如第65回尤三姐大骂贾琏一节,用了两个歇后语:

庚辰本(列藏本同,原文未断句) 清水下杂面你吃我看见提着影戏人子上场好歹别戳破这层纸儿

其中“看见”二字各脂本有异文,目前校本的处理方式有两种:

版本一 “……‘清水下杂面——你吃我看’‘见提着影戏人子上场——好歹别戳破这层纸儿’……”

版本二 “……‘清水下杂面——你吃我看见’‘见提着影戏人子上场——好歹别戳破这层纸儿’……”(毫无根据地增“见”字)

这两种校订都是根据庚辰本原文做了处理,大概是庚辰本相对更可信的缘故。在第71回中第一个歇后语再次出现:“什么‘清水下杂面——你吃我也见’的事,各家门另家户……”这一次,各本都无问题,无异文,可以肯定这两处是同一个歇后语。那么,这句歇后语到底是什么意思?通行的注释为“我看你怎么吃(说)”,将这种解释置于上下文就发现明显不通,置于第71回就越发不通。

这一回,贾珍以探望尤氏二姐妹的名义前去偷腥,却碰上贾琏归宿,此时的气氛微妙而复杂。贾琏主动去缓和气氛:“又拉尤三姐说:‘你过来陪小叔子一杯。’”在三姐面前自称小叔子,这意思很明显,挑开了说,二姐清清白白是我贾琏的,三姐是你贾珍的,这样大家都很体面,并不存在“二马同槽”的尴尬。但这种气氛的缓解是基于对三姐一个人的羞辱,所以三姐大怒,便有了这两句歇后语开头的一番话。那么这句歇后语的含义需要和下一个歇后语连起来理解:

这些丑事儿大家都清清楚楚、心知肚明,但好歹也别戳破了……

其意置于第71回仍然是准确的,那么就可以依据第71回处各本基本相同的文字来确定这一处文字,同时依据戚序本校为:

本校本 “……咱们‘清水下杂面——你吃我也见’‘提着影戏人子上场——好歹别戳破这层纸儿’……”

按照版本考据学的常识,此处戚序本文字也许非作者原笔,却最能体现作者原意。版本系统自身的复杂性,导致在很多讹误的细节上无法拿出直接的版本证据。

上例仅一窥本书的勘校思路及论证逻辑。其基本准则为:

1)在无明显讹误的情况下,尊重底本原文,不擅自妄补妄改;

2)对各脂本异文的取舍综合考虑各种因素,不受底本所限;

3)特殊情况下,体现作者原意重于追究原本“原笔”;

4)各本皆不通之处,无确切证据不擅改,按底本原文,以待论证。

本校本的特色

一、文本结构的重新整理及正文的勘误

1)恢复手抄本时代的完整结构,即增加部分脂批(包括回前墨、回后评)和作者原笔的回前诗(部分章回)。

2)修正了多处批语误入正文的现象,包括第一回回首一段文字,由正文移至回前墨等。

3)第64、67回的底本选择问题

甲戌、己卯、庚辰三大脂本皆缺此二回。存此二回的版本中,列藏本文字被认为是较早的文字,其第67回文字过于糟糕,似非作者原笔,反而程本文字较为完善和流畅,故本次勘校,第64回以列藏本为底本,第67回以程甲本为底本校。

4)回目的重新整理

各脂本回目多有差异,其中差异较大的多达20回,本校本据各种因素作综合分析,对其重新整理,不拘底本而选其优。若无明显优劣之分则遵底本原文。

5)第17、18回的分回问题

此二回原文未分回,共用一个回目,疑似作者早期构思中按一回写,后来却写成两回的篇幅,但去世前却未完成分回并重拟回目的工作。后期的抄本中发现了三种分回方式,都不够妥帖,回目的拟定与作者原笔风格也相差甚远。考虑到读者的阅读体验,本校本作了有别于以往版本的更合理的断法进行分回,仍用原回目置于第17回,第18回回目空缺。第79、80回亦类似,因此第80回回目亦空缺。

6)重新整理多处因断句不当导致语句不通,甚至改变文意的文本。如第36回王熙凤指桑骂槐赵姨娘:

通行本 如今裁了丫头的钱,就抱怨了咱们,也不想一想是奴几,也配使两三个丫头!

本校本 如今裁了丫头的钱就抱怨了,咱们也不想一想是奴几,也配使两三个丫头!

以往断句由于对《红楼梦》口语化创作特点理解得不够,搞不清此处“咱们”的含义,如此断句直接改变了王熙凤的说话特征和形象。

7)对原文的一些矛盾之处作了处理

如第27回“且说宝钗、迎春、探春、惜春、李纨、凤姐等并巧姐、大姐、香菱与众丫嬛们都在园内顽耍”,此时尚未有“巧姐”之名,大姐后更名巧姐,据前文描述二者为同一人。此处当为作者笔误或改漏的文字,故本校本于此处删掉了“巧姐”。

其他诸如“待书”“侍书”,取甲戌本最早出现的“待书”做统一;“茗烟”“焙茗”,取“茗烟”做统一等。

二、尽可能呈现《红楼梦》原始的语言风貌

甲戌本最能体现《红楼梦》口语化创作的特征,精准、凝练、拙朴、灵动、逼真、贴近生活。然而从庚辰本(己卯本)开始,就出现了大量的改笔,改动的初衷往往是刻意地务必保持精确、完整的语法结构。这种改动看似更整齐规范,实则失去了文字原有的逼真和生动,显得呆板而又啰唆,对《红楼梦》的语言艺术是极大的损伤(前文已述,不赘)。但甲戌本仅存16回,无法窥其全貌,对于甲戌本所缺的章回,只能通过甲戌本呈现的语言特征及规律,以此为勘校标准,作为各本异文取舍的一大依据,以求尽可能地贴近作者原笔,尽可能地呈现《红楼梦》原始的语言风貌,这一点是我们较为坚持也是较为大胆的尝试。

三、对字、词作适当规范以方便当今读者

作为对现代汉语影响最大的一部白话文小说,作者原笔的用字用词都非常准确和考究。但因过录者、传抄者不同的书写习惯及后期整理者的各种衍误,不仅使原笔一些精确用字被窜改,也导致各脂本之间用字用词混乱、无规律性。后期的版本如戚序本、程本等就此作了一定程度的规范,但依旧遗失了不少作者的原笔用字。

鉴于字词规范的演变不断,且本校本采用各脂本汇校,各本间字词形态用法相左情况难免,客观上也要求有一定的编辑统一。以今人用字的惯例,为古人著作正字或未必合宜,但本着尽可能呈现作者原笔风貌,兼顾当今读者阅读之原则,仍作适当的统一规范。细则如下:

1)保留原文中较为精确的古汉语用字,不作近义的现汉转化。

2)保留部分原文字形、作者原笔用字,不以同义的现汉通用字词或简化字替换。

如狠(副词,很);一分(一份);终久(终究);醒(擤)鼻涕;不醒(省)人事;胗(诊);强(犟);磁(瓷);拚命(拼命);罢(吧);乱烘烘(哄);躭(耽)搁;等等。

3)特殊情况外,繁体字作简化处理。

4)部分字词,现代汉语无法解决原文语境中的确切指向,不作现代汉语区分。

如他(他、她、它);那(那、哪);等等。

5)部分字词偶尔发生混用的,依据其原文规律作统一规范,修正少数误笔,其中模糊语境按原文。

如:“玩”“顽”,原文规律清晰:愚、钝、痴、淘气、游戏、小物件指向等皆为“顽”;赏、玩味等皆为“玩”,其规范原则更符合字源字理。其他字、词如:到与倒;做与作;坐与座;伏与服(如降伏、敬服);带与戴;账与帐;量词幅与副、付;掌与撑;蠲与捐;络子与绦子;吩咐(分付);伏侍(服侍);帮衬(帮趁);傢伙(家伙);打量(打谅);隄防(提防);陇(垅);掛(挂、罣);扎挣(拃挣);等等。

6)字词在三大本(底本)原文之间发生混用或相左的,若甲戌本使用率达到一定数量,则依据甲戌本规律规范;甲戌本出现次数较少,则按第5条。

如:“傍”,甲戌本原文皆为“傍”,即今“旁”义,己卯本、庚辰本等偶尔两处误“旁”,据原文“傍”统一规范。其他如丫嬛(鬟、妚、環、环)、工与功(如工课、功名)、茶钟(盅)等。

7)部分字词在各本中普遍都已存在用字、字形相混情况,且各条使用无明显倾向性、用法无规律性,无法考证作者原笔用字,则取接近现代汉语的词条统一规范。

如:耐烦(奈烦);糟蹋(遭蹋、蹧蹋、糟踏、遭踏、遭遢、遭塌、遭榻);出挑(出条);打恭(打躬);劳什子(捞什子、牢什子);唠叨(劳叨);挨(捱);箸(筯、炷);害臊(害燥);回复(回覆);新闻(新文);撕罗(撕逻);动词称(秤);动词熏(燻、薰);等等。

8)用法无倾向性、无规律、语境模糊的近义字(词)按底本原文,不作统一规范。

9)其他特殊情况按底本原文,不作统一规范。

10)本规范适用于前80回,后40回依据程本规范系统。

关于脂批

“脂批”即署名“脂砚斋”的人所留的批语,从其所留批语来看,此人可能是位女性,和作者有着共同的生活经历、共同的志趣和价值观,他们在少年时代过着养尊处优的贵族生活,又一起落魄,饱尝世间疾苦。各自被抄家之后的境况已不得而知,但自雪芹创作《红楼梦》,她便一直陪在身边,参与了整个创作过程,甚至可能是黛玉、宝钗的部分原型(参本版第245页脂批)。这使脂砚斋的批语有别于以往任何文学作品的批注,并非单纯的读者感悟,而是一个了解作者、了解该书的人告诉读者,如何阅读这本书,如何充分领略那些精妙的细节。作者似乎也默许了脂批的存在,使脂批成为该书的一部分,从脂本的修订历程来看,早期的稿本实际上有两位著作者,即作者曹雪芹、批者脂砚斋。

在雪芹、脂砚斋去世后,其自藏本也出现了大量他人的批语,有些是与作者有共同生活经历的亲友。比如本书的第二大批家“畸笏叟”。这个署名顾名思义,即官场失意的老人。他大概是作者家族的一个长辈,其官场失意理应与曹家被抄有直接关系。畸笏叟等人虽然与作者的人生有着某种特殊的交集,但价值观和看待问题的方式与作者显然是不同的,如第18回龄官违贾妃一段,针对龄官200余字的批语(可能为畸笏叟所批),是站在阶级立场以一种傲慢的姿态批判龄官,这显然有违作者本意,与作者所刻画的龄官形象不符,这在一定程度上会误导读者对原文的理解。还有一些批注者仅仅是后世普通读者,也留下大量粗浅的批注。这些如今都被统称为“脂批”。当然畸笏叟等作者的亲友批者还是无意中透漏了许多宝贵的信息,包括原稿的结局、某些地方改稿的缘由、作者的往事甚至作者的去世时间等。

大量不同视角且良莠不齐的批语给读者带来阅读障碍和负担,这也是导致后来脂批遭全面删节的主因。在后来的洁本里,与脂批一起被抹掉的还包括部分章回中作者原笔的回前诗。

本校本力图尽可能地呈现《红楼梦》原貌,但非研究型读本,旨在为广大普通读者读通《红楼梦》提供必要的辅助,故对“脂批”有着较为严格的遴选标准。遴选标准更倾向于对当今读者具有导读和提示作用的客观性批语。删除一部分粗浅甚至是误导读者之批。具体细则如下:

1)具有导读意义的部分章回中三大脂本的回前墨、回后评,也包括戚序本较精彩的部分回前墨、回后评;

2)对隐晦正文作必要提示;

3)透露佚失的后数十回原稿里的一些重要信息;

4)揭露作者身世、创作环境与创作历程;

5)部分对正文写作技巧的精彩分析;

6)部分与作者、书中人物的精彩互动。

另:为便于阅读,所录脂批的出处及位置格式不再标明。

关于注释

本书注释综合近几十年来的红学研究成果,注重其准确性和针对性,不作主观阐述,不作考据性释义,不作延伸性及脱离文本本身的解释,不给读者带来额外的阅读负担,结合脂批、图解等,力求方便当今读者阅读。具体细则如下:

1)注释力求简洁准确,典故释义非必要处不注明出处;

2)文字释义无法满足读者理解需求的,辅以图注;

3)对于诗、词、曲、赋不作详注,只对生僻字作基本注解;

4)相同条目只注一次,有一词(字)多义的情况,作概括注释;

5)作注的对象除正文,也包含脂批;

6)文中有一些方言、俗语等,其不同的语境有不同微妙表达,无法通过注释来阐述其意,亦不强行作注,请读者自鉴;

7)另有一些原文中的词汇其意难辨,这也涉及正文的勘校问题,不敢妄改原文,待有识之士解惑。

本书校注借鉴了大量前人的研究成果,主要参考书目如下:

1.《脂砚斋甲戌抄阅再评石头记》(简称甲戌本,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

2.《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己卯本(简称己卯本,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版)

3.《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庚辰本(简称庚辰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3、2010年版)

4.《石头记》列宁格勒藏本(简称列藏本,中华书局1986年版)

5.《杨继振藏本红楼梦》(简称杨藏本、梦稿本,沈阳出版社2008年版)

6.《蒙古王府本石头记》(简称蒙府本,书目文献出版社1986年版)

7.《戚蓼生序本石头记》(简称戚序本,人民文学出版社1975年版)

8.《戚蓼生序本石头记》(简称戚宁本,南京图书馆藏抄本)

9.《甲辰本红楼梦》(简称甲辰本、梦觉本,沈阳出版社2006年版)

10.《舒元炜序本红楼梦》(简称舒序本)

11.《郑正铎藏残本红楼梦》(简称郑藏本)

12.《程甲本红楼梦》(简称程甲本,沈阳出版社2006年版)

13.《程乙本红楼梦》(简称程乙本,日本仓石武四郎旧藏本)

14.《新增批评绣像红楼梦》(程乙本,清嘉庆十六年东观阁刊本)

15.邓遂夫校订《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甲戌校本》(作家出版社2009年第七版)

16.邓遂夫校订《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庚辰校本》(作家出版社2006年版)

17.《红楼梦》人民文学新校注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8年第三版)

18.郑庆山校订《脂本汇校石头记》(作家出版社2003年版)

19.蔡义江评注《增评校注红楼梦》(作家出版社2007年版)

20.《红楼梦:俞平伯评点》(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

21.冯其庸、李希凡《红楼梦大辞典》(文化艺术出版社2010年版)

本书另有十余万字的校记,鉴于篇幅所限,未能随文出版,如有质疑请联络yulei@guomai.cc,欢迎来函讨论。对于我们在校注工作上的疏漏,亦衷心期望得到广大读者、专家斧正,以便我们不断修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