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找到了喜欢的工作,就等于一天也不用工作
1
那天十多位同事进城拜访花门男装,再一次见识了一群害羞的人如何硬着头皮上。
会议室里挤满了两家公司的员工,先是主人们逐一自我介绍,眼看轮到我们了,坐我身边的贝壳身体开始僵硬,再看坐对面的同事,脸慢慢涨红的至少有三位。
拜访结束,回程路上大家就在感叹,平时自己人在一起话多得很,见到外人咋就那么不成器,上不得台面。
回想去年年会,首次设置了各部门负责人上台年终总结的环节,这可难倒了大家。明月村项目负责人小喜讲完回到自己座位上时大家举杯庆祝,他自己也端起酒杯。跟同桌的人碰杯,他的手还一直在抖,已经不能正常把酒杯端回自己嘴边,为了不让酒洒出来,只好探起身,让酒杯和手维持在原地,嘴巴够过去喝。
客服主管文娅不想大家看见她紧张到打战的双腿,不走到舞台中央,从开始到结束始终站在主持台后面。但是激光笔暴露了她脆弱的内心,小红点始终在大屏幕上微弱地跳动。
库房总管晓晓长这么大第一次在如此正式的场合讲话。有几下PPT不能翻页,又急又紧张,直接在台上发出“啊呗”这样的老家土话感叹词,话筒被喷得噗噗噗响,比她讲的所有内容都大声。
至于CEO贝壳,她身子不抖,下嘴唇抖。只是她讲的内容实在真挚动人,以至于我听着听着就忘记了观察她的下嘴唇。同事们也被感染得一塌糊涂,结尾时就差一起抱头痛哭或振臂高呼了。
但是第二天,贝壳在朋友圈发了句话:不要让口才超越自己的能力。虽然一会儿就删了,但肯定不止我一个人看见。
2
晚饭后,我、贝壳和小红帽搭慧子的车回家。大家继续嘻嘻哈哈说着晚饭时聊到的内容。我说,真好哎,半月一次的相聚,结束的时候我们还能让余韵在回家路上延续。我们四个的家紧挨着。
车行至新华大道,慧子放慢车速,示意我们看马路中央几棵高大的木本绣球,夜幕下路灯里发出幽幽的光,隐约看到几朵白色花球,更多的是绿叶子挂满枝头,花儿们就快过季了。这条路我们每半月经过一次,看这一排树木都成了保留节目。
几年前贝壳还住在三圣乡,我住苏坡立交,相距二十多公里,每次城里一起聚会结束,我绕半个成都先送她回家,不为别的,就是舍不得分开。
小时候也差不多,她每次来我家玩我都送她到几里外的黄土坡,她自己一个人再走几里路回她家。有时候索性我就跟她一起去她家了,第二天她再把我送回来。如此循环往复,直到我妈和她妈都忍不下去了。
时间好像带走了很多东西,但每次一起玩或者工作,还是会不舍得分开。这感觉一辈子都不会变了吧。
3
何大草老师三次来远家给他的小说《春山》签名。每一次都在中午来,坐在一楼窗边的木桌边,腰杆挺得笔直,端端正正保持一个姿势,一个字一个字写。不仅是写上他自己的名字,还有一句王维的诗。不是只写那几句大家熟悉的,我翻了十多本,没有一句重复。
每一次签完都深夜了,其实是没签完,不得不走了。
慧子看何老师签名太辛苦,就说:“何老师,要是您觉得太累不想签了,您就说出来,我们不卖签名本了。”何老师回答:“不,要签,这个比写一本书简单多了嘛,我现在看这本书都不晓得当初是咋写出来的。”
何老师还对文案小刀说:“以后你签自己书的时候就晓得了,书做出来了再签名,就和把自己亲生的娃娃打扮漂亮是一样的。”
何老师练的魏碑,偶尔写着写着就不知道那个字咋写了,当写错了又把那个字给救回来的时候,他还拿起来仔细端详一番,然后拍照留念。
签书之余,何老师吃了两顿远家的工作餐,他说相当可口。大家边吃边聊电影、小说,其间凉笑被鱼刺卡了,何老师建议她分别用凉水、稀饭、干饭、白菜、豆腐、鱼肉等大口吞咽,最终化险为夷。
我们想做一件《春山》主题的纪念卫衣,前胸印上书封面何老师自己写的“春山”两个字。考虑到版权问题,我们征求他的意见,还没细谈合作事宜呢,他就一口同意。我们提醒他,出版社那边会不会需要沟通,他说他去问问,又放下一句话:“你们放心,万一出版社不同意,我重新写春山两个字,写得和书上的不一样。”
在这之前,丽华设计了一件蜡染T恤,开建染好送给何老师。一天后收到何老师认真拍出的“买家秀”,照片里他穿着T恤配牛仔裤,戴鸭舌帽,站直身子低下头,双手随意扶在沙发靠背上,还真有模特的样子呢。
同事们感叹,你说我们尊敬的何老师咋就那么可爱呢!
4
我开车去贝壳家楼下接她,好友唐要来工作室找我们玩。
准备出发的时候给贝壳发消息没有回应,心想过会儿再联系,就出门先去超市买些吃的喝的。买完东西再打电话,她说你过来吧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五分钟后到贝壳家楼下,没人。整理了一会儿副驾驶和后备厢,她出现在小区门口。
上车后她拿出一堆化妆品,原来还是素面朝天。我心想你准备了啥子嘛。想想我一大早起来收拾,化妆就不说了,还清洗准备了茶具和花瓶,专门挑了柑橘味的香氛,超市选到上好的蓝莓,这还当起司机。接到的人总该有点待客的样子吧,没想到是这样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心里冒鬼火。
这时候她一边把副驾驶前面的镜子掰下来,一边问:“你说是应该先抹防晒霜还是隔离霜?”我心里的火又大了点。平时不爱打扮,护肤霜都总忘擦的人,这会儿竟然如此讲究。再说我也不知道到底该先抹哪个。
“搞那么复杂咋子?直接抹隔离带防晒功能的就好了。”
“哦,这个牌子没得二合一。”
“那就换个牌子。再说今天都在工作室,晒不到太阳,抹了也白抹。”
她不抹了,小小的汽车里充满了火药味。
几分钟后到达工作室,我想起花瓶带来了但没花,跟她说:“我来布置茶席,你去摘些野花。”
太阳有点大,她找到一顶帽子戴头上,都要出门了,想起啥,不紧不慢拿出防晒霜抠一坨对着工作室镜子慢慢抹。还时不时看我一眼,用那种挑衅的眼神。
“戴上帽子抹防晒霜,等于脱了裤子放屁。”
话音刚落,两个人狂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