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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若山和高帅被滂沱大雨困在了山洞里。
洞里漆黑一片,唯一的光源来自洞外划过夜空的闪电。
还好,他们在这场暴雨前,已经埋葬了李克。
由于汪若山野外生存经验丰富,他们携带了不少野外生存用品,火源是不可少的,他们很快架起了小小的篝火。山区温差达到20℃,雨夜更是很冷。围着篝火,感受到能量和安心。
有了篝火,他们才蓦然看到,这是一个相当大的洞穴,稍往里走,洞顶便一下子变得很高,甚至像一座教堂那么高,宽度也大幅增加,讲起话来,回音阵阵。再往深处看,又突然收窄,变作宽高各2米的小洞,黑漆漆的,不知道里面有多深。当然,这都是他们后来的发现。此刻他们还是在离洞口很近的地方,守着那堆篝火。
火光被他们的身躯遮挡,在洞壁上投下浓浓的影子。
汪若山回首望着两个影子,引出一番思考来。
“这个山洞和这影子,启发了我。”汪若山说。
“这能有什么启发?”高帅烤着手说。
“假如在这个黑暗的山洞里,咱们俩一出生就被绑在原地,头部被固定着,背对着洞口,无法动弹。”
“打算讲鬼故事吗?”高帅不禁将两只手缩了回来,握在了一起。
“不,我不信鬼,这比鬼故事可怕。”汪若山认真地说。
“要是太可怕了就别讲了。”
“你听完。假设我们的身后有一堆篝火,洞外有人或者动物经过,他们会在洞壁上投下影子,我们就能看到这些影子。”
“是能看到。”
“因为我们被绑起来了,从小到大都被绑着,连脑袋都不能动弹,所以只能看见这些影子。那么,我们就会以为,事物的真实样子就是这些影子。”
“有可能。”
“不是有可能,是肯定会这样,因为我们通常相信眼见为实。”
“这可真不幸。”
“直到有一天,我挣脱了束缚,走出了洞口,终于看见外面的世界。我看见一棵树,我会怀疑眼前的树是不是真的,因为此前我一直看到的是树的影子。于是我把手伸向那棵树,我感到自己真实地触摸到了它。这一刻,我会很惊讶。”
“我还绑着呢。”
“对,你还绑着。”
“您会跑来告诉我真相。”
“你会相信我吗?”
“让我想想看,我从小到大都看到的是影子,那仅凭你告诉我这一点,我可能是不信的。我还需要亲自看一看。”
“所以我会给你解绑,拉你到洞口去看。”
“然后我就信了?”
“我们可能继续发生分歧。一个人认为洞外的树是真的,一个人认为洞里的影子是真的。最终有可能一个人选择接受一贯以来的‘真实’,另一人选择去探索另一个‘真实’。”
“这个思想实验引人深思,但它的现实意义在哪里呢?”
“G城就给我这样的感受。我不知道它是哪棵树。”
“何出此论?”
“有人莫名失踪,譬如和阿玲同层病房的赵健。有人突然抱恙,却又很快好像没发生过什么似的焕然一新,譬如你亲眼所见的方校长。我觉得哪里不对。”
“嗯。”高帅点点头,欲言又止,但他还是开口了,“我一直没有和您提起另一件事。”
“什么事?”
“我前妻的事。”
“你们感情不和离婚,而且不公开,真难为你那么晚告诉我。”
“其实是非正常分手。确切地讲,我们当时没有办理离婚手续,她离开我了,离家出走,留下一封信。”
“失踪了?”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还有这事儿!你不早说。”
“这事儿我总觉得太丢人了。”
“信上说了什么?”
“信很简单,只写了两句话:我走了,因为婚姻让我绝望。别找我,我自己会好好生活。”
“你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也没找到她。而且,不瞒你说,警察还一度怀疑是我谋杀了她。”
“她的确是死了吗?”
“我不知道,你说一个人失踪了,再也找不到了,算是死还是活呢?”
“法律好像有一条,失踪两年后,可以判离婚。你这个时间不足两年。你们夫妻关系不和谐,你曾想离婚,但她不同意,警方才认为你有作案动机。”
“你说我是应该高兴呢还是不高兴?”
“这就牵涉到人性了。”
“我其实是有点高兴的。我对我的高兴感到沮丧。”
“你很坦诚。”
“我现在知道,人无完人。她是个大美女,这方面我当然是喜欢,但她的性格很糟糕,敏感多疑,有时候还歇斯底里,时间长了我真是接受不了。您此前常说我在科研上漫不经心,一部分原因是我实在是过得不愉快,我可能正在应付我和她之间的热战或者冷战。后院不安宁,干什么事都打不起精神。俗语说得对:家和万事兴。”
“你说她性格有问题。但性格的形成,有先天的因素,也有后天的因素。”
“对,她也是不幸的。她也算是山区人。”
“她是山区的?”
“她的父母来自山区,她本人在G城长大。山区和G城之间有一条鸿沟,不但有科技的差别,还有歧视。有时候,横在人们心头的歧视难以磨灭,可能需要几辈人的努力才能有所缓解。”
“但这不足以塑造一个人的性格。除了这个背景,她还经历了什么?”
“一桩凶杀案。”
汪若山闻言,不禁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