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江羽很早就跟冷傲等人離開了【風雨山莊】，背著那把劍，乘坐的是組織配給他們的出行用翔車，到了市區之後，再獨自離開的。
西郊外，雲廬正是一片清淨。
雲翳獨坐院中，相距半裏之外，他已經察覺到了江羽的行跡。到了雲廬門外，稍停片刻，江羽才信步而至。
看到雲翳，江羽不禁有些詫異：“雲老這是要準備出行？還是……”
雲翳道：“非也！老朽是特意再次迎候江小友的到來。”
“雲老知道晚輩要來？”
“老朽隻是區區一介凡人，又豈能提前預知？”雲翳道，“隻是根據老朽的觀察，江小友今日此來，心思凝重，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吧？”
“雲老明察秋毫，這些日子以來，的確發生了不少事情。”
“老朽依舊記得，江小友第一次來雲廬之時，雖說有些迷茫，卻並無頹廢之意，今日卻是不知為何，江小友是不是有些心事？”
“雲老一語中的。”
江羽微微苦笑道：“今日前來，一是與雲老告別，明日晚輩將離開京城；二是的確遇到了一件難事，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江小友，進屋說吧！”
兩人進了雲廬院中，到了茅草屋內，就著一張席子席地而坐，泡上一壺清茶，遙望窗外遠山近樹，心中愜意。
“這就是俗世之外吧！”
江羽突然頗有感慨，身居世外之所，所見所聞，跟身在俗塵之中自是大有區別，隻是這世間又有幾人能夠真正地做到超脫於凡塵俗世呢？
陰翳道：“江小友明日便要離京？”
江羽道：“是的，京城之行已經告一段落。這些日子以來，身邊所發生了太多事情，晚輩一時間也有些看不清了。”
雲翳道：“江小友所指，可是京城之亂局？”
江羽點頭，雲翳繼續道：“老朽雖身不在凡塵，京城中所發生之事，亦無處可知，不知江小友可一一說來聽聽？”
“當然！”
麵對雲翳，江羽在不涉及到自己身份和行動計劃之餘，對於這些天來京城之中所發生的一切簡單地講述了一遍。
雲翳道：“短短十數日，此番經曆，卻勝過不少人一生。”
江羽心下一凜，是啊！從事件爆發到現在，十幾天的時間而已，但所經曆的這一切，卻當真勝過不少人一生了。
期間生死危亡、喜怒哀愁，無一不含。
雲翳道：“按照江小友的說法，如今的京城，已然進入了另外一個全新的時期，一場更大的風暴已經醞釀生成。但江小友是否還記得，在你初次登門時，你也曾詢問過老朽關於對當時京城之局勢之見解，老朽想將那日之所言，再一次贈予江小友。”
“第一次？”
江羽尋思道：“雲老曾言，這世間萬事萬物，都有其存在之根本，恰如京城之亂局，亦是其必然之數。鳳凰涅槃，是於毀滅中獲得重生，廢墟上方可重建。雲老的意思，是想勸誡晚輩，萬事萬物存在即合理，切莫想著以一己之力去做出改變，應該順其自然，是嗎？”
陰翳道：“京城之亂，並非偶然，江小友卻是偶然！”
江羽心頭一跳：“雲老是說，京城會有如今的這樣一場亂局，其實是必然的，至於晚輩，卷入其中則是偶然？”
雲翳道：“不錯，這是存在的客觀規律所決定的。”
江羽陷入了沉思，雲翳所言縱然有理，但他的心裏還是多少有些矛盾的。這一切的發生，或許真的是必然事件，但自己也的確是最大的一個推手。
若是當時一早就選擇離開京城的話……
眼下，京城的亂局已經從地下的層麵轉移到了地上，各大世家的較量已經開始展開，前所未有的一場較量，到底是會帶來希望還是絕望呢？
這後續，已經不是江羽可以左右，甚至是介入的了。
這裏終究是京城，不是長久之地，各種亂局也並非今日才發生，而是一直在發生，隻是這一次恰好讓江羽撞上了而已。
萬事萬物，並不以人的意誌力為轉移。
這就我雲翳所要傳達給江羽的理念，也是在告誡他不可強求，更不能被這些客觀存在的事物影響了自己的判斷。
“雲老所言，晚輩受益匪淺。”
陰翳道：“江小友想通就好。這是江小友的其一，不知江小友的其二，又是具體為何呢？”
江羽道：“雲老，我的確是遇上了一件事情，這件事情讓我不知該怎麽去麵對。我的一個朋友被卷入了一些事情當中，但她卻自始至終一無所知。而這件事情，又會讓我們之間的友誼破裂，因此……”
“此類事件，其實很多人都有經曆。”
陰翳道：“問題的關鍵，在於事件的本身。隻是在對於事件本身的定位上，我們需要將其上升到一個更高的高度。從這個基準上來評判，事件本身的性質。我們不妨做出一個假設，這件事情是於小部分人有利，還是於大部分有利。此中所涉及的，其實就是一個大義與小義的取舍，是取大義而舍小義，還是取小義而舍大義，這就是你當做出的選擇。”
江羽心頭一顫：“大義與小義？”
雲翳所言並的確如此，在這件事情上，涉及的的確就是這樣一個選擇。說來容易，真要做到卻十分艱難。
雲翳道：“江小友心中疑慮，是恐傷及你的這個朋友，是嗎？”
江羽道：“是的！”
“就整個事件而言，我的這個朋友完全是一個局外之人，隻是這事件中所涉及的主體，跟我的這個朋友卻有著無比親密的關係。”
“老朽能夠理解……”
雲翳沉吟了一陣道：“江小友可還記得老朽的三個弟子？”
江羽道：“當然！”
雲翳道：“二十年前，老朽的兩個弟子先後離開，大弟子至今不知所蹤，甚至老朽不知他是否還活在這個世上；二弟子赤霄，上次江小友也已經見過。但那日老朽便直言，自此之後，不必再來！”
江羽一愣：“是赤霄嗎？”
雲翳道：“是的！其實，自二十年前赤霄做出選擇，就已經注定了今日之結局。老朽不會幹涉他們的選擇，但老朽的決定，卻會影響到他們。如今，赤霄身在局中，看不清本源，勸說於他而言隻是一紙毫無意義的說辭，唯有切身的感受，方能讓他從迷局中醒悟，隻是如此一來，他亦必須承受其中的一切代價，若是能夠承受，未來尚可期；若是承受不來，便是永絕了。”
江羽聞言，不禁暗暗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