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上险情,党员干部带头先上,这是部队的传统,只是这驻岛排长却忘了武侦连都是一群新兵蛋子,这时候哪有党员干部?
望着外面狂风大作,暴雨瓢泼,一道炸雷又劈了下来,映射着排长焦急的脸庞。
不用说,大家也猜出了几分。
见没人回应,排长以为自己的声音被雨声风声掩盖了,又大声说道:“有没有党员干部!跟我来!”
龙俊岭上前几步,举起了手:“我!”
单扬眉也从床铺上爬起来,举起手:“还有我!”
“我!我!还有我!我也是……”营房里响起了此起披伏的应答声。
大家纷纷举起了手,排长这会才转过神来,这帮新兵蛋子,哪来的那么多党员干部!
“队长和副队长跟我走,其他人留下!”排长又叫到:“注意避风,不要乱跑!”
小组长们纷纷靠前,一股狂风裹挟着雨点冲进了门口,瞬时间将身上淋湿。
“跟紧,不要乱跑!”排长大叫着。
大家来不及穿雨衣,一行人跟在排长身后,冲出了营房。
刚往外走了几步,龙俊岭就感觉的不对劲,风裹挟着雨点砸在了脸上头上,犹如弹珠弹到脑门上,生疼生疼,劈头盖脸的雨点砸得眼睛都不敢睁开。
龙俊岭抬起手遮住了头,眯着眼勉强看清了路,排长挥舞着手电,在狂风中大声的喊道:“注意避风,低头弯腰,侧身,不要被风刮跑了!”
说完,排长弯腰低头,用手挡着扑头而来的雨点,艰难的往前挪动。
龙俊岭一米八三的个子,胸口被迎风一撞,好似挨了一拳一般,原本脚下稳稳的能踩到地上,此时却像浮在了半空,踩都踩不稳当。
一个队员猝不提放,被风一吹,竟然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又被风一兜,竟然往后滚了好几米。
好在身后一个队员眼疾手快,弯腰伸手,扯了他一下,两人勉强搀扶着站了起来,没想到又一阵狂风袭来,两人双双跌倒,在雨水中连滚带爬了好几米,才再次站稳了脚跟。
龙俊岭从小在西北高原长大,在一些山口处,突如其来的狂风也能把人吹得滚几个轱辘,倒也有些经验,他缩脖子弯腰,身子一侧,减小了迎风面,脚前后跨立,顶着风站稳了。
“弯腰侧身!”龙俊岭冲身后大声喊道,伸手挽住了身边的两个战友。
短短的一两百米,走得却很是艰难,龙俊岭到了停车区一看,驻岛官兵正竭尽全力的在控制局面。
几条崩断的钢缆在狂风中乱抽,洪勇济穿着雨衣,工作不方便,索性解开了雨衣,一扬手的功夫,那件厚重的橡胶雨衣就被狂风吹进了黑暗中,无影无踪。
“注意崩裂的钢索!不要乱跑!”胜文阁看到援兵到了,冲龙俊岭等人大声喊。
背对风向,几个队员半蹲下来,伸手去帮几个驻岛队员,这才勉强的止住了车继续位移。
早就站不稳的曹欣,看到了龙俊岭来帮忙了,朝他投来感激的一瞥。
龙俊岭冲他点了点头,抓紧了钢索,冲身后几个队员叫到:“稳住!降低重心,拉!”
双脚撑在了地面,背后顶着狂风,那差点被吹翻的通讯拖车,在风雨中嘎嘎异响着,似乎下一秒就要被风撕裂了。
勉强稳住了阵脚之后,一个驻岛队员急忙把张紧器扣到了钢缆上,可崩断的钢缆还短了一截,没法扣到地面的铁环上。
“风越来越大了!”排长焦急的喊:“其他钢缆也快撑不住了!”
洪勇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借着一道闪电,看到快要被吹翻的通讯拖车另一条钢缆已经崩开了毛刺,钢丝在一点点撕裂。
顶着风几步到了这条钢缆边,洪勇济大声叫到:“给我张紧器!”
排长忙从另一个队员手里,抢过了一个张紧器,两人把张紧器扣到了钢缆上。
“稳住,先把钢缆放松一些,不要用蛮力!”洪勇济大声吼道,用张紧器略略放松了一些钢缆。
钢缆上的钢丝暂时减轻了受力,止住了继续崩裂,但车在狂风的推动下,又往前挪了几分。
胜文阁见状,几步冲到了龙俊岭身边,这时候好几个人正用尽吃奶的力气,扯着半截钢缆和狂风对抗,不让这台拖车倾覆。
“给我绳头!”胜文阁叫到,从队员手里接过了半截崩断的钢缆,他把头部一折,将张紧器夹住了两股钢缆,形成了一个绳环。
边上个一个驻岛队员会意,也把崩断的另一头如法炮制,然后用一截钢筋做延长,扣进了张紧器中,这才稳住了拖车。
平日很简单的归位操作,在狂风骤雨中,几十号人竟然竭力拼了十分钟,这才把拖车归位,驻岛队员又加了两条钢索,把拖车稳在了车位上。
大家浑身湿透,刚喘了一口气,在暴雨和狂风中,单扬眉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嘣”的响了一下。
眼角瞥到边上有个黑影穿过雨幕,横扫过来,单扬眉本能的一扑,把身边的龙俊岭给扑倒摁到了地上。
只听到“咻”的一声,一条崩断的钢缆堪堪从两人的脑袋上扫过,“啪”的一下,砸到了另外一台电磁车的钢缆上。
若不是单扬眉反应快,这一下横扫,轻则伤筋动骨,重则能让两人当场丧命。
眼看着在狂风中乱抽的钢缆,龙俊岭摸了摸头,脊背一阵发凉。
就差那么几寸,自己脑袋就被这条钢缆开了瓢!忙不迭对单扬眉连说几声谢谢。
单扬眉坐了起来,又一个虎扑,把乱甩的钢缆抓在了手里,大声叫到:“又崩了一根!”
话音刚落,那根被击中的钢缆,经受不住拉力,直接崩断了。
电磁车突然一斜,嘎吱嘎吱响着往边上一滑,本来就受力不均的另一根钢缆也崩断了,又一下子抽到了其他钢缆上。
这一下变成了连锁反应,风力还在加强,不堪重负的钢缆嘎吱嘎吱的响着,细密编织在一起的钢丝一根一根的剥离炸开……
“注意!趴下!全趴下!”洪勇济见状,挥舞着手电大喊!这些崩断的钢缆四处横飞,以人的血肉之躯,哪能扛得住?
好不容易稳住了一台拖车,可没想到几乎是一瞬之间,好几台车的钢缆崩裂,在狂风中歪歪斜斜。
邓步帆站在窗口前,伸手去擦那双层的钢化玻璃,想能看清外面的情况,一旁的田威嘟哝道:“帆哥,你得擦外面。”
“外面天都捅漏了,擦得及嘛?”邓步帆瞪着他说道。
“那你擦里面也没得用嘛。”田威嘀咕着:“一上岛就迎台风,这帮蓝精灵真是给熊猫送饭——笋(损)到家了!”
“龙头他们去了那么久,不会有什么事吧?”白黎担心的说道。
早就有些不耐烦的邓步帆几步走到门口边:“要不我们去帮忙吧!”
“人家不是说了嘛,党员干部跟我走,咱这有党员和干部吗?”田威问道:“再说了,那排长临走时候说了,不许乱跑!”
“去帮忙算什么乱跑?”邓步帆问道:“人家喊的时候,你不也举手了嘛?”
“我那是……不想落后……”田威辩解道。
当时那么多人都举手了,自个缩在后面当然不像话,可现在明令不许乱跑,田威觉得还是在营房里等着比较好。
往前挪了几步,隋千城站在了邓步帆身边,冲田威问道:“你以后想不想当党员干部嘛?”
不得不说,这话问得角度刁钻,田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答话。
“你们想不想嘛?现在这狂风暴雨的,他们要是能搞的定,那排长也不会心急火燎过来喊人了嘛。”隋千城又说道:“这次上了那么多车和物资,堆在外面,风一吹跑了,损失得多大嘛?”
“哪那么多啰嗦话?”邓步帆一下子拉开了门,一阵狂风冲进营房里:“想帮忙的跟我来!”
龙俊岭和单扬眉用尽吃奶的力气,扯住一根钢缆,可这台电磁车比拖车重许多,风又愈加狂暴起来,就差那么半米,张紧器就是扣不进那节钢筋上。
“单妈!顶住啊……”龙俊岭大声叫着,给单扬眉打气。
一扭身子,龙俊岭把钢缆卷在了胳膊上,背到了背上,发出一声怒吼:“我操你大爷的台风!”
或许是被这声怒吼吓住了,车子停止了位移,顶着风被拖回了几寸!
一阵暴怒的阵风刮过,好不容易往回挪了一些的车子,又被吹出了两米远,几个扯着钢缆的队员摔倒在了雨水里。
眼看着车子就要倾覆了,一双大手拽住了钢缆,龙俊岭耳边响起了邓步帆的声音:“龙头,我们来帮你了!”
龙俊岭大声喊:“用力,拉!”
“嘎吱……”车子被固定住了,在口号声中,一点一点被拖回了原位。
“稳住!还差一寸!”单扬眉大声鼓气,在大家的帮助下,把绳环扣进了固定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