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浪好像不吞噬这艘运输船誓不罢休,紧紧的追逐在曹欣身后,把沿途敢于阻挡的小浪都尽数吞下,越长越高。
犹如一座蓝黑色的大山,剧烈的压迫着曹欣的心理,这时候浪已经长到了足有20米高。
但沿途的小浪被他吞噬合并之后,反倒阻滞了它的速度,疯狗浪慢了下来,但却更加凶险。
浪叠到一定的高度后,会犹如雪崩一般突然崩塌,会如海啸一般骤然加速,就算是航母,也能强摁进海里,变成一摊废铁。
“我的妈呀……”曹欣心里惊叫着,盯着这蓝黑色的大山,双方相距也就不到100米僵持着。
突然一个念头在心里闪过,曹欣又瞪大了眼睛,嘴里不由喃喃自语:“千载难逢!千载难逢!”
黄海鸣也感觉到船提速了,疯狗浪好似有些疲惫,和大海打过无数次交道的黄海鸣知道,疯狗浪正在蓄力,等候最后的致命一击。
虽然海况使得船的横摇超过了安全施救标准,但黄海鸣这时候顾不上那么多了,必须在疯狗浪到达之前把曹欣拉上来。
用力抓着栏杆直起身,黄海鸣一把抓住了拖拽器,回头大声对两个队员说:“听我口令,拉!”
曹欣感觉到身体一扥,往上被拉高了一尺,一抬头,看到黄海鸣的强力头灯在栏杆上晃动。
“不要急啊,不要急……”曹欣大声叫着,还挥舞着手,引起黄海鸣的注意。
黄海鸣低头一看,以为曹欣有什么地方被卡住了,急忙叫到:“停!”
两个队员停下了手,黄海鸣急急的问:“受伤了吗?哪里受伤了?”
“浪!浪来了!”曹欣大声喊着,伸手指着后面那堵蓝黑色的大山。
“我他妈知道浪来了,赶紧上来!”黄海鸣又叫到:“拉!”
又往上扥了一尺,曹欣反倒急了,手上连比带画,仰着头冲黄海鸣叫到:“别管我,放浮标啊,放浮标!”
黄海鸣气不打一处来,刚才要放浮标,曹欣说不行,现在人没上来,他倒急着要放浮标了。
“你他妈先给我上来!”黄海鸣吼了一句。
大声再喊了一声:“拉!”
曹欣再往上扥了一尺,距离船舷还有四五米远。
“别管我啊,这个浪千载难逢,是数据哇!一辈子就这一次啦……”曹欣语无伦次,冲着黄海鸣大叫着。
说罢,借着微光,一伸手,抓住了船尾上的一个扣环,大声叫着:“我抓稳了,赶紧放浮标啊……”
他这么一抓,哪怕是硬拉,也不可能再把他往上拉了。
黄海鸣这边正焦头烂额,对讲机又响了,老温在对讲机里用略显急促的声音问:“小黄头,人上来了吗?”
黄海鸣抓起对讲机:“等等!”
“马上到浪边了,会很颠簸,你赶紧!”老温又说道。
“这理工男要先放浮标,说是数据!”黄海鸣差点在对讲机里破口大骂了。
“草!”老温低声骂了一句,说道:“叠浪崩塌的时候,谁都跑不掉!”
这事黄海鸣哪能不知道,这时候船已经跑到了疯狗浪边缘,趁着疯狗浪的速度下降,斜侧着逃离它的涌进线路,二者相距也不过百米,速度基本持平。
“5分钟啊,班长,只要5分钟就好!”曹欣似乎听到了黄海鸣和老温的对话,在下面又急急的叫着。
“草!”黄海鸣终于骂出口了,但他知道,这帮理工男轴起来,宁要数据不要命!
“放浮标!”黄海鸣回头大声喊,两个队员听了一愣,这都什么时候了,为什么要先放浮标!
黄海鸣大骂了一句:“看什么,赶紧!”
说罢,扶着栏杆,顺着横摇的船,往绞盘艰难的靠了过去。
“谢谢!谢谢班长!”曹欣听到了黄海鸣这声喊,差点没放开手给他作揖。
松开锁止扣,拖下配重平衡器,黄海鸣在横摇的船上,艰难的把第一个浮标搬上了栏杆之上,好在这里离曹欣还有几米距离,不用顾忌砸到他,黄海鸣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把浮标扔进了海里。
“班长,记得打开数据收集按钮!第二排那第三个黄色按钮!绿灯亮了才能开!”曹欣又大声喊道。
“闭嘴!”黄海鸣冲他吼了句。
另一个队员靠了过来,拉动了绞盘释放杆,绞盘嗡嗡的启动,浮标哗啦啦的往深海抛了下去。
黄海鸣在操作台上找到了曹欣说的按钮,谢天谢地,绿灯在亮着,证明浮标可以正常工作,吧嗒按下了黄色的传输按钮,黄海鸣腰间的对讲机又响了:“小黄头,赶紧!浪要崩了!”
“五分钟!”黄海鸣抓起对讲机喊道。
也不管老温在对讲机里骂什么了,扶着栏杆跌跌撞撞的来到了拖拽绳边,冲两个队员大声喊:“拉!”
绳索在拖拽器里是单向滑动,当绳索向上拉起,一放手拖拽器里的一个凸轮会锁止,防止下溜,就这样,一截一截的上升,锁止,曹欣一尺一尺的被提回了甲板。
黄海鸣把曹欣从栏杆后扯回来的时候,他说了句:“谢谢老班长!”人却往浮标操作台那边扑了过去。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曹欣一脸的欣喜,刚才被疯狗浪追逐的恐惧早就飞到九霄云外。
也不知道他是谢黄海鸣的救命之恩,还是看到了操作台上浮标工作正常的波浪线感到高兴,这让黄海鸣很无语。
工作舱内,坚守的队员早就坐不住了,只能弓着腰,手紧紧的抓着工作台,才没有被船的横摇和颠簸甩到角落去。
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陡升的曲线,接着这条曲线密密麻麻的在屏幕上划出了一道特殊的波纹。
他瞪大了眼睛,这道波纹他从来没有见过!
敲了敲屏幕,他还以为仪器出了故障,可波纹有规律的在屏幕上不断滑动,他知道,他们抓到了一个特殊的浪波。
疯狗浪又吞噬了不少挡在它面前的小浪,还在不断的长高,这时候已经有20多米了。
大副担忧的看着老温,船已经保持很长时间直行了,而疯狗浪就逼在船屁股上,若不尽快转向,迟早会被追上。
他终于忍不住还是开口了:“船长,我建议加大转弯角。”
老温稳稳的操着船舵,答非所问:“5分钟内,它还不会塌。”
绞盘工作正常,曹欣坐在后甲板上,盯着操作台的屏幕,看着那越来越高的大浪,兴奋的比划着对黄海鸣大声说:“老班长,这次出海值了!”
听了这话,黄海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他妈差点没命了!”
凭借着对大海的感觉,老温看了一眼时间,微微的把船舵一转,抓起了对讲机:“小黄头,时间够了没有!我要转向了。”
船头斜斜的顺着疯狗浪的涌进线路,朝外驶离,就在驶离疯狗浪边缘不到100米的时候,曹欣听到了一声巨响。
高达25米的浪底终于承受不住那么多的水压,瞬时间崩塌了,剧烈的浪涌分成了好几股巨浪,犹如飓风一般突然提速,只见一道水墙从船舷边掠过。
声音犹如狂风啸聚于山谷,刺得耳膜生疼,蓄积的力量在崩塌一瞬间形成了一道冲击波,把坐在后甲板上的曹欣猛的一推,往后滚了好几圈,船也在冲击波下,剧烈的颠簸摇晃着。
犹如蓄势已久的猛兽,疯狗浪突然发出致命的一击,可惜运输船已经逃出了它的攻击范围。
刚刚和死神擦肩而过,老温扭头透过玻璃,看到那隆隆咆哮着的巨浪超过了运输船,松了一口气。
“舵手,接替操作。”老温把船舵重新交还给了舵手。
往边上站了站,老温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烟点燃,他需要烟草来舒缓一下紧张的神经。
第一股巨浪超过运输船之后,在前方几百米的地方慢慢的失去了能量,再次融入了大海里。
第二股巨浪和运输船并行了一段时间,曹欣眼睛盯着它,看着它咆哮,翻腾,一点点的力竭,在挣扎中终究还是被大海吞噬了。
“哐当!”绞盘震动了一下,拖曳阵列释放完毕了!
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肩膀被猛的扳了过来,黄海鸣一脸严肃的冲着他吼了句:“以后只能我做主!”
给黄海鸣露出了一口白牙,曹欣咧着嘴笑,举起了OK的手势:“谢谢老班长!”
那表情明显就是——我错了,但我下次还敢!
黄海鸣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把曹欣从甲板上拽了起来,先把人送回舱室。
半根烟没抽完,老温把烟摁灭进了烟灰缸里,一直没有做声的大副突然开口道:“船长,我们这次太危险了。”
老温笑了笑,低声说:“把经过记录进航海日志,有责任我承担。”
大副微微的摇头,低声道:“船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您一直很小心,这一次……”
“这一次如果能解决半个大洋的通讯,我觉得应该冒这个险。”老温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