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划艇屁股后那台发动机，单调的噪声在海面上回**着，船头朝着东边，太阳以比以往更快的速度，向着海天一线下沉。
岛礁也越来越远，慢慢的没入了水下，单扬眉有些不安的看看手腕上的潜水表，太阳还有一个小时也要沉进海底了。
黄海鸣熄了火，拿起了导航仪，设置了几个参数，黄海鸣把导航仪递给了单扬眉：“检查一下！”
带着几分不确信，单扬眉又抬头去看太阳，他要以太阳为标定物，来确认自己准确的方位。
“太阳现在在赤道以南，他的实际方位偏南大约15°，岛礁应该在那个方位……”黄海鸣指了指阳光一侧的位置：“我记得你很擅长计算，这应该难不倒你。”
闭上眼睛，皮划艇随着浪头轻轻的摇摆，今天静风，浪不大，单扬眉静静的感受了一下方位，脑子里快速的计算着。
再次睁开眼，单扬眉盯着导航仪，发现黄海鸣故意输错了两个参数。
大洋之上，任何一个参数的错误，累积在几十公里的潜水中，导致偏航至少都会有几百米。
单扬眉修改了参数，又心算了好几遍，确认自己应该没有算错。
黄海鸣检查着潜水装备，准备下水，扫了一眼单扬眉改过的参数，竖起了一根大拇指，又提醒了一句：“我们最好再考虑一下潮汐和洋流，把修正量打进去。”
单扬眉点了点头，计算出了潮汐时间和洋流的速率，把参数修正得更精确了一些。
“一会你们开船先走哈！”黄海鸣带好了氧气瓶，对搜救队员说。
诧异的抬起头，单扬眉低声惊叫：“老班长……”
“没事，我跟着你！”黄海鸣笑着道，把潜水镜摁到了眼睛上，却没有咬住水肺，往后一仰，从皮划艇上下水了。
他浮出了海面，吐出了一口水，对还在皮划艇上的单扬眉招了招手：“下来！”
犹豫了几秒钟，单扬眉也把自己那个特殊的泳镜扣在了眼睛上，站起来一步跨进了海里。
眼看两人落水，船上的搜救队员重新启动了发动机，一个队员对黄海鸣打了个手势：“班长，有事联系，别逞能啊。”
黄海鸣拍了拍胸前的对讲机，做了一个OK的手势。
单扬眉带上那个潜水镜之后，眼前一下子昏暗了下来，他瞪大眼珠子，试图接收到更多的光线。
耳朵听到发动机响着，单扬眉忍不住扭头去看皮划艇开走的方向，黄海鸣伸手把他的脸别了过来：“听我说！”
转过头，勉强分辨出眼前黄海鸣严肃的脸，单扬眉点了点头。
“一会我会推你转圈，听到我说下潜口令，你就下潜到水下5米……”黄海鸣说道。
水下5米是潜水的入门科目，对单扬眉来说不难，但他四顾了一下，发现周围除了他们，已经看不到任何标志物。
发动机那单调的噪声也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了，耳边只有海浪的哗哗声。
“下潜之后，我要你感觉海面在哪里，不要看，用感觉，用听。”黄海鸣又说道。
黄海鸣要用早晚两个时间段，抓紧纠正单扬眉的官能错觉，在早晨的时候，由黑进入亮，单扬眉表现得还算不错，但现在要从亮进入黑，单扬眉必须集中十二万分的注意力，去听，去感受，去思考，以此来分散注意力，克服官能错觉。
单扬眉又忍不住朝向太阳的方向，希望在他落山之前牢牢记住它的位置，黄海鸣轻轻的朝他头上拍了一下，低声喝道：“不用看了，一会它就没了。”
说罢，扳动单扬眉的肩膀，让他在水面上转圈。
单扬眉数着自己转的圈圈，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听黄海鸣的口令上了，黄海鸣喊了声：“下潜！”
单扬眉点了点头，腰一扭，朝水下潜去，黄海鸣咬住了水肺，跟在了他后面。
“注意紧盯深度表，身体两侧要平衡，下潜速率保持住，达到深度先配平……”单扬眉心里默念着口诀，眼睛死死盯着潜水表。
2米，3米，4米，5米……单扬眉已经到达预定深度，他顺着水的浮力一扭腰，平衡身体。
回头一看，黄海鸣紧跟在自己身后，这让单扬眉心中一暖，在仰头一看，太阳的余光还洒在大海上，脚下是幽深的海底，头顶是一片光亮。
黄海鸣潜了下来，先朝单扬眉竖起了跟拇指，赞赏他做得不错，接着又打了个手势，他还得在水下转圈圈。
一圈，两圈，三圈……单扬眉感觉着浮力和重力的区别，每次转到光亮面，他都努力的记着太阳的方向。
但太阳的光线越来越弱，黄海鸣又要求他再下潜10米，到了水下15米的深度。
耳膜微微感觉到了海水的压力，仰头看去，海面的最后一丝余光消失了，单扬眉感觉心头一紧。
闭上了眼睛，单扬眉侧耳倾听，他听到了细微的哗哗声，那代表水面的位置。
黄海鸣拿出一根绿色的荧光棒掰开，在微弱的荧光中，单扬眉看到黄海鸣用手势问他，海面在哪里。
犹豫了一下，单扬眉往上指了指，黄海鸣微微点头，咬着水肺的嘴角咧开一丝笑容。
他做了个出水的手势，单扬眉迫不及待的打着脚蹼，从水下就要往水面冲去。
黄海鸣伸手拦了他一下，摇摇头，点了点耳膜和潜水表，让他出水前先做减压。
单扬眉感觉在水下呆了一个世纪，他出水的时候，迫不及待的吐出了水肺，仰躺在海面上，眼睛盯着天空的方向，大口的喘气。
跟随在后面出水的黄海鸣也吐出了水肺，大声对他说道：“程序就是这样，你做得很好！”
“可我……还是找不到方向。”单扬眉大声说道。
“至少，你上下找对了啊！”黄海鸣笑着说道：“心中有光，就不怕黑暗，我们再来！”
点了点头，单扬眉重新咬上了水肺，一头又扎进了幽深的海里。
晚上9点半了，熄灯号已经吹响，小小的永宁礁上，除了值班的的队员，大部分人都已经安然入睡。
教官组仍旧没这么早能睡的，他们还要根据整理今天的训练报告。
魏裴有些心不在焉，不断的看着指挥所里的挂钟，挂钟的秒针滴答滴答的响着，让魏裴心生一股莫名的烦躁。
终于，魏裴忍不住了，开口问道：“鲨鱼，黄老兵和单扬眉还没回来？”
他们是傍晚前就出海了，算了算现在也好几个小时了，应该也快回到了。
“灯塔开着，黄海鸣是个老江湖了，还有其他几个搜救队员护着，单扬眉出不了事。”胜文阁安慰魏裴道。
“也不知道黄老兵的法子管不管用。”魏裴轻声说着，坐回了椅子上。
“这么好的苗子，放弃了浪费了，我还指望他能在考核里，和苏一天干一场呢。”洪勇济笑着说。
“我听说最近岛上有传言，说给单扬眉开小灶，做标兵培养。”路炎宁低声说，他觉得这个事情要好好商量商量。
“嗯？”洪勇济皱了皱眉头：“这帮家伙，真是裤裆里撒盐——闲的蛋疼！”
每年海训都会选一个标兵，作为标杆，以激励大家努力上进，若单扬眉没有官能失调，洪勇济已经几乎把这个名额内定是他了。
可现在谈这个有些为时过早，虽然黄海鸣拍着胸脯保证，但洪勇济心里还是有些疑虑的。
“吃晚饭的时候，龙俊岭就跑来打听了。”魏裴也开口了。
“这得看黄老兵训得怎么样。”洪勇济合上了今天的训练报告，慢慢说道：“我倒是希望单扬眉能成标兵，可万一成不了，我看龙俊岭也很有希望。”
“我担心开小灶，会不会让队员们觉得不公平。”路炎宁说出了心里的疑虑。
“他跟大队训，肯定是不行的。”魏裴补充了一句。
“你们意思，另外挑个标兵？”洪勇济大概明白了他们想说的。
标兵意味着荣誉，也意味着付出，所有人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这才会公平，作为教官，一碗水端平也很重要。
沉吟了一下，洪勇济微微的摇了摇头：“克服官能失调，有可能很快，也可能很慢，要是单扬眉能适应过来，我觉得让他回归集训也可以。”
可这样，给单扬眉的时间就不多了，魏裴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好点了点头。
等魏裴忙完，已经快午夜时分了，单扬眉还没有回来，但负责通讯的曹欣说，他们已经很靠近了，黄海鸣让大家不要等。
一晚上都没有上厕所，魏裴走进厕所里，不想边上刺溜冒出一个人影，开口就道：“教官，亲自上厕所哪！”
定睛一看，魏裴气不打一处来，这不是龙俊岭是谁？
这小子肯定猫哪儿，故意跟着过来打探消息呢！
微微一皱眉，魏裴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又打听单扬眉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