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雪与彭安听着老太太在医院这么闹事儿,一张脸早就羞愧难当了。
他们和老太太住了这么多年,对方什么性格心里是清清楚楚。
年轻的时候虽然也强势,但也不会说谎话。
可现在上了年纪,脑子糊涂了,想到什么说什么。
根本不会避讳其他的,彭雪双手合十,十分羞愧地搭在嘴边,朝韩延点头道歉。
“韩主任一声,我们真的抱歉,我妈就那样,我们也知道咱们医院肯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就只能求你们多多包涵。”
韩延本以为自己都这么说了,两人应该要有一些措施。
起码和老太太好好谈一谈,但对方的意思却是让他们一直忍让。
医患人员虽说是服务专业,可那都是有脾气有尊严的。
就老太太这种骂法,与她待的时间越长,对方嘴里骂的就越脏。
要再不制止,恐怕整个医院的护士都不想去六楼触这个霉头。
无奈的叹了口气,韩延便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我知道你们心疼老太太,可也不能一直让她这么口无遮拦,咱们都是有素质的人,该硬气的时候也要硬气一点,老太太是年纪大了,不是听不懂话。”
可说话的功夫,就见着彭雪从兜里掏出纸巾开始擦眼泪。
看着对方和水做的一样,韩延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
用舌头顶了顶上颚,有些挫败的别开脸。
“您是不知道,我妈含辛茹苦把我们养大,我实在不忍心对她大吼大叫。”
“这是什么事儿啊?哪有做女儿的去责备父母,这不道德!”
听着对方说的这么双标,韩延的肩膀都松懈下来。
感情老太太口无遮拦,去攻击小护士就是道德。
现在做子女的制止父母这种做法,就是不道德。
对方的三观已经扭曲了,原本韩延以为这场谈话会无疾而终。
可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彭安却站了起来,十分认真的对韩延鞠了一躬。
“韩医生你放心吧,我已经知道怎么做了!”
说完这话后,对方便转头扬长而去,在彭雪愣了片刻。
反应过来后,抓着自己的包包拔腿跟上。
瞧着这一家极品终于,离开韩延有些头痛的瘫坐在摇椅上。
头高高仰起,脑子是一抽一抽的疼。
这么会胡搅蛮缠的老太太,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短暂休息了片刻后,韩延又坐直身子,用手揉了揉眼睛,开始处理病例。
在快下班的时候,朝着六楼慢慢走了过去。
他心里还是不太相信,彭安真的会将他老母亲怎样。
那些小护士也不敢对老太太过分强硬,就只能自己再走一遭。
可刚走到护理站台边,就听着对方病房争执的声音。
周围围了一圈病人护士,一副看瓜的模样,让韩延当下有不好的预感。
挤进去后就见着老太太坐在病**,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
脸上毫无泪水,可声音里却充满了悲愤。
“我要是早知道你是这种没心没肺的,在你生下来的时候,我就应该直接用枕头捂死你!”
彭安气的脸都通红,这么些年,他忍了一忍再忍。
无论他们对老太太多好,对方下楼遛弯的时候总能给别人说。
家里的人虐待她,不给她饭吃,还强迫她做家务。
一整个小区,就他们彭家的名声最差!
现在都快闹到医院了,他要再听他姐的把老太太哄着骗着,对方迟早是要把医院捅个大窟窿。
“这些年你要什么我们不给你买,保养品保养仪器,山珍海味,只要我们能做到的全都摆在你面前!”
“你有什么不知足的?到外面天天败坏我们的名声,说你过得有多苦,你才是居心不良!”
在医院里,几乎每天都会出现类似的事情。
护理站的小护士们已经见怪不怪了,可是其余病房的,则都拿着手机开始要录像了。
可老太太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要不是双脚腐烂不能站起来。
必定是要拍着手给所有人解释,彭安对她是有多差。
“他不让我吃肉,不让我吃糖!就是因为怕花钱,你们说养儿子有什么用?我简直是作孽!”
在看着老太太又要将,几十年前的老黄历翻出来说一遭后。
彭安也像彻底忍不住一样,奋力的把手里的保温桶扔在地下,大有一副想鱼死网破的气势。
“是你自己说有什么高血压高血糖,不能吃,现在又说我不让你吃!”
“老太太我既然真狼心狗肺,那之后我不管你了,你的医药费护理费你别向我要,你就当没我这个儿子这样行了吧?”
听着彭安声嘶力竭的怒吼声,韩延也是极有脸色的赶忙驱散了看戏的病人。
从彭安这种崩溃的情绪就能看出来,对方这几年过得实在不如意,心里一直压着一口气。
彭安说到伤心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着转。
扯过一旁的椅子,坐下来掰着手指头开始给老太太数,他这些年花在对方身上的钱。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老太太虽是双脚腐烂,无论是精神还是保养都不像个六十多岁的。
况且,哪个有了大病,六十多岁饱受折磨的老太太能像她这么中气十足。
“前些年你说要去海南玩,我二话没说就带你去了,转头你就告诉别人我不要你了,要把你带去海南丢了!”
“老太太,这样的事情那不是一件两件,你告诉我,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满意!”
不少小护士听着彭安指点了,这么多年自己的为难,都是一脸炸舌。
这老太太还真是能作,如今这样恐怕也是自己作出来的。
为避免对方说的太炸裂而暴露隐私,小护士连忙将门给关起来。
这一家人的事情,让他们在屋里头解决是最好的。
话说到最后,彭安都是有些哽咽了,瘫在椅子上捂着胸口,大口的喘起气来。
老太太这会儿就像是被按了哑穴一样,一句话都不敢说出来。
一开始本以为会有大部分人是站在她这边的,所以才会口出狂言。
可现在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压根就没有人再去听她的困难史。
心里也是害怕,万一彭安真不给她出医药费,她就只能痛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