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文学作品选·西方卷(上)(第2版)

叶甫盖尼·奥涅金(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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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吉雅娜给奥涅金的信)

我在给您写信——难道还不够?

我还能再说一些什么话?

现在,我知道,您完全有理由

用轻蔑来对我加以惩罚。

可是您,对我这不幸的命运

如果还有点滴的怜惜,

我求您不要把我抛弃。

最初我并不想对您明讲;

请相信:那样您就永无可能

知道我多么地难以为情,

如果说我还可以有个希望

在村里见到您,哪怕很少见,

哪怕一礼拜只见您一次面,

只要能让我听听您的声音,

跟您讲句话,然后专心去想,

想啊想,直到下次再跟您遇上,

日日夜夜只惦着这一桩事情。

可是人家说,您不愿跟人交往;

这穷乡僻壤到处都惹您厌烦,

而我们……没什么可夸耀的地方,

只是对您真心实意地喜欢。

为什么您要来拜访我们?

在这个被人们遗忘的荒村,

如果我不知道有您这个人,

我就不会尝到这绞心的苦痛。

我幼稚心灵的一时激动

会渐渐平息(也说不定?),

我会找到个称心的伴侣,

会成为一个忠实的贤妻,

也会成为一个善良的母亲。

别人!……不,我的这颗心

不会再向世界上任何人奉献!

我是你的:这是命中注定,

这是老天爷他的意愿……

我现在所以还需要活着,

就是为了保证能和你相逢;

我知道,是上帝把你派来给我,

做个保护人,直到坟墓之中……

你的身影曾在我的梦中显露,

我虽没看清你,已感到你的可亲,

你奇妙的目光让我心神不宁,

你的声音早已响彻我灵魂深处……

不啊,这不是一场梦幻!

你刚一进门,我马上看出,

我全身燃烧,全身麻木,

心里暗暗说:这就是他,看!

不是吗,我听见过你的声音:

是你在悄悄地跟我倾谈,

当我在周济那些穷人,

或者当我在祈求神灵

宽慰我激动的心的熬煎?

在眼前这个短短的一瞬,

不就是你吗,亲爱的幻影,

在透明的暗夜里闪闪发光,

轻轻地贴近了我的枕边?

不是你吗,带着抚慰和爱怜

悄悄地对我显示着希望?

你是谁?是保护我的天神,

还是一个来**我的奸诈的人?

你定要解除我的疑难。

或许,这一切全是泡影,

全是幼稚的心灵的欺骗!

命定的完全是另一回事情……

然而,就算它是这样!

我也从此把命运向你托付,

我在你的面前,泪珠挂在脸上,

我恳求得到你的保护……

请你想想:我在家里孤孤零零,

没有一个人能够了解我,

我的日子过得浑浑噩噩,

我只有默默地了此一生。

我在等你:请用唯一的你的眼

把我心头的希望复活,

或是把这场沉重的梦捅破,

唉,用我应该受到的责难!

写完了!我真怕重读一遍……

我在发呆,感到羞惭和惧怕……

而您高贵的品格是我的靠山,

我大胆地把自己托付给它……

【选自[俄]普希金:《叶甫盖尼·奥涅金》,智量译,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

[1] 安·彼·克恩(1800—1879),普·亚·奥西波娃的侄女。1819年在彼得堡舞会上,普希金第一次与她相会。1825年安·彼·克恩去三山村姑母奥西波娃家消夏。三山村与米哈伊洛夫斯克毗邻,两人第二次相会,来往时间较长。克恩离开时,普希金作为告别的礼物赠了她这首诗。

[2] 写这首诗的直接动力就是许多十二月党人的妻子,其中包括诗人特别喜欢的马·尼·沃尔康斯卡娅,要出发去西伯利亚和她们的丈夫一起服苦役的英雄行为。当时他想托沃尔康斯卡娅把这首诗信带去。但当后者临出发的时候,他的诗还没有写成,因此,也像给普欣的诗信一样,是后来托1827年1月初出发的亚·戈·穆拉维约娃带去的。诗人亚·伊·奥多耶夫斯基曾以十二月党人的名义向普希金写了酬答诗。这两首诗当时以手抄本的形式广为传诵。奥多耶夫斯基诗句“星星之火可以燃成熊熊烈焰”中的“星星之火”被列宁用为第一份布尔什维克报纸的报名(《火花报》)。列宁关于十二月党人的名言:《他们的事业没有消亡》,即与普希金这首诗有关。

[3] 拉丁语,古罗马诗人贺拉斯的诗句:“我树起一个纪念碑。”

[4] 亚历山大一世的纪念柱建立在彼得堡的皇宫广场上,1834年11月,在此纪念柱揭幕的前几天,普希金为了避免参加典礼,特地离开了彼得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