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珩面色平静地点点头,忽然想到面对的是领导,连忙开口道:“好的,领导,我会负责全程跟进,不会有丝毫含糊。”
安瑾阖上眼睛,不再开口,一边养精蓄锐,一边思索起这事儿的疑点。
既然方翠芬能主动找上门来,那绝不可能是简简单单的见面,最大的可能,便是与她那重病的儿子相关,那么其目的就昭然若揭了。
而对方既然能言之凿凿地说知道孩子下落,那一定是见过面的,方翠芬都能知道下落,而自己安排的S市的人,却多年来毫无进展,看来这事儿并不简单。
或者说~~他们已经忘记他安瑾是个什么样的人了,看来~~是时候教教他们做人了。
车子并没有开往派出所,而是开往了一间私人会所,两人身着简单,安瑾在前,周珩落后半步,走向会所大门。
门口已经有人在等候,看到来人,尤其是确认周珩的身份后,立即低头,一边引路,一边轻声道:“客人,先来的那位女士已经在三楼001号包间等候了,不过今天三楼空闲,并无其他客人,请您放心使用。”
安瑾微微点头,未置一词。
看着眼前的包间编号001,他直接推开大门,信步走了进去。
坐在里面忐忑不安的方翠芬,已经不知后悔了多少次了,那名突然出现在派出所的律师,将她带到这里后就消失不见了。
而她已经整整枯坐了近两个小时了,她试过撒泼耍赖,却连会所的大门都出不去,服务员虽然一直笑脸相迎,但她却满心惶恐,唯余不安。
听到大门的开启声,她像是惊弓之鸟一般快速起身,向后退去。
安瑾无视女人的动作,径直坐在了她对面的沙发上,身体后仰,把左腿搭在右腿上。
周珩默默地站在安瑾身后,垂眸不语,这还是他当安瑾秘书以来,第一次看到他跷二郎腿,眸光漆黑暗沉。
服务员早在周珩进入以后,便悄然关上了大门,早早地离开了。
他第一次遇到不需要会员卡,便可以在会所畅行无阻的人,甚至可以说整个三层都是为他清空的,脑海里不由浮现上边交代的那句原话,“这位客人很尊贵!”
安瑾抬起黑沉沉的眼眸,面无表情地看向对面,说:“坐下!”
方翠芬抖着腿,不敢有丝毫违逆,乖乖地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她现在怕得要死,双手紧紧地捏在一起。
“说吧!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安瑾说着,眼神微眯,周身冷冽的气场更是让室内的温度都降了几度,他声音低沉,“我不希望有任何谎言,所以~你最好想好再说。”
方翠芬舔舔唇,摸着自己冷冰冰的双手,想起躺在病**的小山,她抖着声音道:“我、我儿子小山得了白血病,需要医疗费,”像是怕对方误会,她赶忙接着说“我不是想白白要你的钱......”
安瑾闻言闭上眼睛,倏地复又睁开,眼神凛冽似刀:“所以、这是条件?”
方翠芬吓得飞快摇头,要说一开始,她确实有这想法,但是自从被关在这里以后,她是真的不敢了,她怕自己前脚刚提了,后脚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她鼓足勇气,小小声道:“我、我可以问您借钱吗?我、我一定会还的,真的,我保证。”
安瑾不耐烦听这些无关紧要的话,声音压低,沉声道:“你最好~~趁我的耐心消耗完之前,说清事情的前因后果,无关紧要的事~我不想听,或者~~你想让你的儿子来这里陪你。”
方翠芬听到最后一句,直接破防了,她不再提任何要求,快速开口:“不、不用,我说,我说,我都说,”她咽了一口口水,抖着声音继续“那、那个孩子叫韩逸,他、他长得和你有几分相似,他、他现在过得很好,是个大明星,很出名的那种,真的!他现在过得真的很好!”
安瑾从兜里掏出手机,想要搜一下韩逸的照片,身后却突然递过来了一个手机,他看向手机屏幕,是一个手持话筒唱歌的年轻人,他伸手接过手机,开始细细查看。
照片里的年轻人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衫,周身隐有龙纹,长身玉立,但安瑾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对方的脸。
那张脸和自己确实有几分相似,却不是最像自己,而是像自己去世的妈妈,但也基本可以确认,这~就是自己的孩子,那个二十二年前丢失的孩子。
把手机递还给周秘书,安瑾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身体微微前倾:“说吧,把你没有说完的话,一次性说出来,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是不说,那就不必说了。”
方翠芬刚缓过来的脸色,顿时煞白:“我、我曾找过韩逸,想、想要问他要钱,他、他拒绝了我,他说、他长大了,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因为小山的病,他可怜我,放了、我一回,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他了,告诉他父母是当时大院里的人,是有人给了我一千块让我抱走的他。”
安瑾沉默了一会儿,放下了翘起的左腿,脸色渐渐恢复了平时的沉稳,眼神也不复刚刚的犀利与冷冽,变得平和了许多。
“你走吧,至于~借钱,那是不可能的,不过~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但最终能不能成功,就看你自己的运气了,”说着他不顾方翠芬的惊愕表情,豁然起身,留下一句,“周秘书,你留一下她的手机号,把相关的大众筹款平台信息发给她。”
周珩看着恢复常态的领导,心里骤然松了一口气,感觉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许多,他快速回道:“好的,领导。”
说完他大步走向方翠芬,双方互通了联系方式,并言明明后天联系,便急急忙忙地追向前方的领导。
方翠芬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不是不想追上去表示感谢,而是她的腿~~软了。
握紧手中的手机,看着眼前的电话号码,她忍不住哭了起来,从初始的小声抽泣,渐渐发展成了嚎啕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她当时会猪油蒙了心!为什么她的人生要这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