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医院,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宝马X5,这车虽贵但也不算稀奇,引起我注意的是这辆车以“军”字开头的车牌号码,这说明这辆车的主人在军方的地位非同一般,难道是小南的父亲来了?
我连忙跑回机房,打开监视画面。只见小南正坐在房间里安静地画着素描。在画些什么呢?我好奇地把镜头拉近一点,却只看到一些毫无意义的线条。
“在画些什么呢?”一个相貌威严的中年将军走了进来,真的是小南爸爸来看望她了。
“真相!”小南头都不抬一下地说,然后把这张画放进画夹里,再抽出另外一白纸继续画。
“小南!”景将军怜爱地抚摸着小南的头发,“无论有些往事是真是假,但是它们肯定已经过去了。既然过去,就忘掉它不好吗?你现在有爸爸、妈妈,还有美好的前途,有这些难道不是已经足够了吗?何必还要去追寻那些虚幻的过去?”
“爸爸!”小南也不在自己的父亲面前撒谎了,“我只想见他一面而已,我也知道,无论过去是怎样,人总是要面对新生活的,但我还是想见他一面,这是我的心愿!”
景将军叹息一声说,不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我把镜头切换到客厅里,就见他和站在外面的严院长在对话。
“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来进行治疗?”
“常规的治疗手段是以心理诱导为主,药物为辅,如果加大药物用量的话,可以加强效果,但是副作用比较大。”
“我不管副作用,我必须要让她忘记这些,尽快!”景将军坚决地说。
看来他是坚信小南有病的,我该怎样问他“9913工程”才不会引起误会呢?我正思考着,元元却上门来了,看她的表情比我还愁。
“完蛋了!”她愁眉苦脸地说,“蔡大姐今天请假了,护士长临时安排我今天晚上值班,我好害怕哦!”
“有什么好怕的!”我强作欢笑地说,“你们做护士的就算面对死人也应该是家常便饭才对,哪有你这么胆小的?”
“哎呀!前晚发生这样的事,人家都担心死了,你还开玩笑。”元元嘟着嘴说。
“别怕!有问题来找我。”我安慰她说。
“那就说定了!”元元立刻就喜笑颜开。
晚饭后我多次打电话给小南,但可能因为她担心隐藏的手机被父母发现,所以一直都没有开机,甚至连电脑都没打开。我在闭路电视里从吃饭看到她睡觉,却始终没有办法和她联系。
算了,明天再说吧。这几天的熬夜加上担惊受怕,让我也累得快趴下了,管你明天是否世界末日,今晚都要好好睡一觉再说。
但是到半夜的时候,我还是被元元打来的内线电话给吵醒了。
“出事了,你快来呀!”元元在电话里焦急地说。
我连忙赶到护士站,只见元元站在那里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我问她们怎么啦,元元指着那排病房召唤指示灯,怯怯地说:“你看!”
我就看到“103”的指示灯亮着,也看不出什么什么问题来,就问她:“有什么问题?”
“这个灯是103的。”元元的声音都像是要哭出来了。
“103又怎么啦?”我没搞懂她的意思。
“103哪有人?那个病人前天晚上不就死了吗?”另外一个护士忍不住说。
她这样一说,我就想起来了,那个人临死前的叫声我都听到了的。一个没有人住的病房,那么是谁按下了召唤铃?
这下子连我都有点怕了,这两天遇到的怪事太多,搞得我都“不可不信邪”了。
“怎么办?”元元求助地拉着我的手。
“先别急,你有镜子吗?借我用用。”
元元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大概是做梦也没想到我会在时候提出照镜子。但女孩子嘛,镜子还是肯定有的。我照了一下镜子,还好,除了睡眠不足有点憔悴之外,还没有看到要命的死气。
“放心,没事,我陪你去看看!”
说是我陪她去,但实际上元元一路上都跟在我的后面。103号病房的门是关着的,里面没有开灯,从门上的小窗看进去,黑糊糊的。
我深呼吸几下,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握着门把手,一咬牙把门拧开。元元立刻就吓得退后了两步。
我站在门口等了几秒,但是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出现。我在门口边摸到电灯开关,“咔哒”一声,灯光登时把病房照得彻亮。
病床是空的,病房的一切设备都处于备用状态,没有任何异常,召唤铃的开关安静地垂吊在病床旁边。我把它拿起来按了一下,好像也没有接触不良的感觉。
“可能是里面有元件短路了,让电工来换一个吧。”我笑着对元元说。
“吓!”元元突然惊叫一声,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巴,另一只手指着病床下面,浑身哆嗦着说不出半句话来。
“怎么啦?”我心中一凛,刚才进来的时候好像没看到床底下有东西吧?
“鞋子,那双鞋子,怎么会在这里!”元元哭腔着说。
这时候我才留意到,病床下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双鞋子,是那种老人常穿的绒面拖鞋。我立刻明白元元的意思了,这双鞋子应该是103号房病人穿过的。在他死后,房间里的所有遗物肯定都已经清理过,为什么这双鞋子会跑回来呢?
我和元元对视着,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疑惑和震惊。就在这时候,医院的所有灯突然“刷”地全灭了。
元元吓得“啊”的一声尖叫,直扑到我身上。我抱着她,心头也是噗噗乱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听见黑暗中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啊,别抓我,你们别抓我,我还不想死啊!”
外面值班的保安纷纷亮起了手电筒,我看到外面的灯光就像是溺水的人看到救命稻草一样,连忙拉开门,和元元一起朝着有灯光的地方走去。
“发生什么事了?”“总开关跳闸了,快找电工去看看。”保安们自己都乱成一团了。
“叫声从哪里来的?”我大声地问。
“好像是二楼!”两个保安立刻带头冲进了楼梯间,我带着元元跟在了后面。我们从螺旋楼梯冲上二楼,那个惨叫声再一次响起:“不,别拉我走,别拉我走……”
“是203,”元元气喘吁吁地说,“那个人是……脑中风……全身瘫痪的。”
保安一把拧开了203号的房门,我们一起冲了进去。在手电筒乱晃的灯光下,一具佝偻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立着。
我只看一眼,就差点吐了出来,因为那个病人全身骨瘦如柴,身上因为长年卧床而长出的褥疮大面积地溃烂着,身上插着的那些针管和电线还连在那里、混浊的眼珠像死鱼眼一样突了出来,乍一眼看上去哪还像个人,整个就像是实验室里培养出来的怪物。
更可怖的是,他居然还在拼命地做着抵抗,仿佛有两个透明人在抓他似的。
一个保安正想上前扶住他,但是另一个保安叫了一声:“小心,看地面!”这时候,我们才发现,病房中间的地面上赫然有一双血脚印!
那病人挣扎了两下,突然“呵”地吐出一口腥臭无比的浊气,然后颓然仆倒在地上。病房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又全部亮了起来,供电终于恢复了。但是病房里每一个人都呆立着一动不动,仿佛是刚做了一场梦,还没有醒过来似的。
“病人怎么啦?”一个值班医生匆匆地跑进来,元元这时候才醒悟过来,连忙配合医生对病人进行检查。
医生检查了一下病人的脉搏和瞳孔,然后摇摇头说:“他死了!”
“要不要安排抢救?”元元小心翼翼地问。
“有用吗?”医生摇摇头说,“他的身体机能本来就已经死了80%,现在连剩下的20%都报废了,除非给他换个新的身体,否则怎么抢救都没用。”
“我的妈呀,隔一晚死一个,下一个轮到谁?”一个保安在后面嘀嘀咕咕地说了一句。
我心中一震,立刻就想起了一串数字“104、204、304”。小南昨天发的那个帖子,在最后面的那个留言就是:“104、204、304、我来了!”
“我来了!”是谁来了?104、204的病人都已经死了,下一个就轮到304吗?
我越想越心寒,这事情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我必须要马上把它搞清楚!
我一口气跑上三楼,“嘭嘭嘭”地拍响了304号病房的大门。在门都快被我敲碎的时候,穿着睡衣的景将军夫妇终于出现在我眼前。
“什么事?”景将军略带不悦地看着我,在这个深夜时分扰人清梦,无疑是一种极不受欢迎的行为。
“我想问,你知道9913工程的事吗?”我气喘吁吁地说。
“9913工程?”景将军脸上流露出疑惑的表情,“我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军人,不是搞工程的。”
“你确定不知道9913工程?这可是关乎小南性命的问题!”我用最诚恳地语气再问了一次。
景将军的脸色立刻就凝重起来,他大概也从我的表情上看出来我没有恶意,于是就郑重地说:“我确实不知道!但请你说清楚,这事情怎么会关乎小南的性命?”
完了!我沉重地吐了一口气,最后一丝希望都落空了。
“那你必须马上带小南离开!”我迫不及待地说,“这间医院有鬼!104号的病人前晚死了,204号的病人刚刚死了,如果你们再不走,就会轮到304了!”
“什么?你是谁?”景将军的语气立刻就严厉起来。
“我是搜异网的简真。”我焦急地说。
这时候,小南刚好走出来,她听到我的话脸色立刻变了。
“荒谬!你这是什么逻辑?”严院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的背后,“哪间医院不会死人?关键是死得正不正常,104的病人已经是老年痴呆症晚期,204的病人是中风瘫痪,他们本来就是风烛残年,所以他们的去世可以说不是偶然,是必然,这怎么可能和鬼有关呢?”
“但是血脚印呢?”我反问说,“那神秘的血脚印是谁留下的?”
“什么血脚印,我没有听说过。”院长矢口否认地说。
“就在204号病房里,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和我一起去看!”这个血脚印元元和我都亲眼看到的,不容她抵赖。
“景将军是何等尊贵的客人,哪能够随便跟你走?”院长阻止说。
“不,我想去看看,你们留在这!”景将军果断地对妻女说。
“好吧!”院长无奈地答应了。
我们三人一起回到二楼,只见一些医护人员正在紧张地拿着抢救器械向204房间里跑。当我们走到204号的房前时,正好看到一个医生在脱掉口罩说:“抢救无效,宣布死亡!死亡死间零点零四分。”
“血脚印呢?”景将军问我。
我一看地上,刚才那个醒目的血脚印竟然不见了!“你们谁把脚印擦掉了?”我大声地问,但是病房里的所有人都向我投以茫然的眼神。
“一定是有人擦掉了,不过这个脚印刚才元元也看到的,她可以作证!”幸好我还有证人。
“元元是谁?”院长问我。
“元元是今晚的值班护士!”我左顾右盼,但这时候她却不知道跑哪去了。
我此言一出,病房里的几个护士都愕然地看着我,院长平静地说:“我们医院没有一个叫元元的护士。”
“不可能!”这下子我有点急了,“刚才我们还在一起的。”
“你们有谁见过?”院长问其他人,所有人都一起摇头。
“值班保安见过她!”我立刻就回答,刚才元元和我一起上来的时候,保安是有见过她的。
值班保安很快就被叫过来了。“你们见到他刚才和一个护士在一起吗?”院长问。
“没有。”两个保安一起摇头,“我们看到他从103号病房冲出来,然后就和我们一起跑到203号病房。当我们发现203号病人病发时,就去找值班医生,他就自己跑掉了。”
“这不可能!”我不敢置信地说,明明一个大活人站在他们面前,怎么可能看不见?
“还有后勤主任和前任管理员,对,院长你也应该看到的,那天我来面试的时候,我不就和她一起在电梯里吗?”
“那天在电梯里的只有你一个人!”院长带点怜悯的眼神在看着我,“你有几天没有睡觉了?我看你的精神状态好像很不正常。”
“你们合伙起来骗我!”我终于明白了,“不过没用,医院里有闭路电视的监控录像,我一查录像就清楚了!”
“够了!”院长怒喝着说,“你的胡说八道就到此为止,我看你的精神状况根本不适宜再在本院工作了。我现在宣布,你被开除了,请立刻离开我们医院!”
“小南的前生记忆是真的,是那股力量在掩盖着一切……”我仍想尽最后一番努力,但是景将军冷冷地打断了我的话:“不是真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前世今生呢?请你不要再胡言乱语影响我女儿的治疗!”
“带他走!”严院长一挥手,两个保安冲上来,把我架起来就走。
两个保安一直把我架出门口外才放了下来,我气极地说:“她给了你多少钱,值得你们替她说谎?”
保安嘿嘿一笑,阴阴地说:“哥们,那个女人你能够看到,我们看不到,难道你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吗?”
我心一寒,难道元元是……回想起来,我确实没有见过她和别人在一起,也没有看到有谁和她说话。
“这间医院是怎么回事,大家都知道,但就是不能说出来,因为这关系到这么多人的饭碗。再说了,就算你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的。哥们,帮帮忙,别再闹了!你不让我们为难,我们就让你在医院门口待到天亮!别怪兄弟我没事先给你提个醒,这十几里山路可是从来没有人敢在晚上走哦!”
保安说完后把医院大门关上,就只剩我孤独地晾在了外面。看着前面漆黑的山林和身后阴森的医院,我真的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就在这时候,前方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隐约的白影。看起来像是一个人在走动着,但是那种僵硬凝滞的动作,却不是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
难道那是……我全身就像瞬间被冰封了。周子弱说过,当我能够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就意味着我的“阳气”已经消失,我再也没有抵御那些东西的能力,难道是我的期限到了吗?
我恐惧地看着那个白影一步步地逼近,心里拿不定主意该逃跑还是该向医院求救。如果逃走的话,到哪都是黑暗,谁知道在黑暗中还隐藏着多少个这样的东西?但向医院求救有用吗?谁敢保证医院里就没有那些东西?
就在彷徨无助的时候,我突然又想起了周子弱的另外一句话:“他们会让恐惧把你的阳气蚕食掉,他们一定会制造很多让你恐惧的机会的。”
恐惧会让阳气灭掉,所以我一定不可以害怕!没错,我在心里反复鼓励着自己,只要我不害怕,他们就拿我没办法。
来就来吧!那个白影越来越近,我的心情反而越是坦然了。我发现,当我可以正视恐惧的时候,恐惧自己就会退却。
那个白影已经走进医院的灯光范围内了,我也看清楚了,那个人,竟然是莫然!
他深更半夜地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而且他不是有医院恐惧症的吗?我正想和他打招呼,但随即发现,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难道,他也是在梦游?我记得有个恐怖小说家说过,一个人最害怕的地方,往往梦游的时候就会往那个地方跑。莫然最害怕医院,所以他梦游就跑到这里来了。但这可是十几里的漆黑山路啊,我无法想象他是怎样闭着眼睛走过来的。
眼看他一步步地从我眼前走过,我真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如果不叫醒他,不知道他接下来还会做出什么怪异的事。但如果叫醒他,他发现自己居然来到了最害怕的医院门口,会有什么反应呢?
我正左右为难的时候,莫然的脚步却停了下来。我听到他的嘴里在喃喃地说着:“回去,不回去。要回去,不可回去……”
他反反复复地说着这两句话,速度越来越快,声调越来越高,就好像是有两个人在激烈争辩一样。
我一看情况好像不对,不得不弄醒他了,于是用力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清响,这一掌我可是真的“全力以赴”的,打得我自己的手掌都隐隐作痛,莫然的身体就像是迎风摆柳一样,一歪就栽倒在地上。
“哎,谁打我?”他茫然地摸着脸。
“你醒了!”我兴幸地说,“但你最好还是不要看前面。”
“前面。”莫然茫然地抬起头,但他一抬头,全身立刻就僵直了。
“这……这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你梦游了!”我还没来得及向他解释,莫然的全身就像是弓弦一样猛地绷紧,然后又一软,倒下了。
“莫然!”我连忙扶住他,却发现他已经晕过去了。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怪病?我没办法,只好扛着他到医院敲门求助。
“干吗?”保安看到我敢来敲门,态度就不再客气了。
“有人晕倒了,我要带他来救命,不行吗?”
医院当然是不可能不收治病人的,莫然马上就被抬了进去,值班医生仔细检查了他的呼吸和心跳之后问我,他是怎样晕倒的。
我就把他的情况告诉了医生,“医院恐惧症?”这个医生可能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怪病。
“他只是吓晕了而已,但是你说他这种情况,我该救醒他,还是不救醒他?”连医生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要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