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世界.往生幻旅

悬疑大赛入围 地狱开发商(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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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戒三 责编:赵衡

像是在为即将进行的屠杀举行某种仪式。

“镇上有个小孩子失踪了,”李师傅点燃了他的烟袋锅,“大家都怀疑是他们干的,这个镇子从有人开始,就没出过这样的事,直到那两个人来了之后,当然还有你,但你不像那种人。”

方哲毕竟是外来人,就算李师傅不这样想,难保别人把他当成人贩子之类的,没人喜欢被人怀疑的感觉,他便把那天晚上听见小男孩哭的事告诉了李师傅。

李师傅有个笑容被藏了起来,那表情像是在说,到底是小孩子,这么着急为自己开脱。

“你这孩子,老猫叫春你没听过吗?那是王奶奶的猫,那猫不分季节常年叫。”李师傅终于没忍住到底笑出了声,“你果然是被吓到了,不过是被猫吓到了。”

方哲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傻笑了一下,算是把挂在心上的石头放下了。正想让李师傅给自己讲故事呢,就有顾客来了要剪头发,他也就告辞了。

第七章

“哎呀!”黄胖子叫了一声,“李师傅,你怎么搞得,你看这都出血了。”

李师傅表面上和方哲谈笑风生,只是在他没有确认之前,不想让方哲担心而已,小男孩的哭声,绝不是他解释的猫叫春那么简单,他又想起了黄皮子说的话,就有些分了神。“挺大个老爷们,就擦破点皮,你至于吗?”

黄胖子是镇上的小流氓,虽然每天没什么正经事,但坏事倒是做的也不多。有几个小年轻的跟在他屁股后头,蹭点网费,蹭点烟抽,他们做的最坏的一件事大概就是黄胖子摸了一下凤儿的屁股,几个跟屁虫起了个哄,仅此而已。

“您老说的是,最好留个疤,多酷。”

“那这个口子还不够深,我再用点儿劲。”

“别,别,我就是开个玩笑,你还当真。”黄胖子吓得赶紧转过身来,冲着李师傅露出了他那颗大金牙,“我说,您老人家是不是太累了,你说你要是给你家凤儿找个好婆家,还用得着这样吗?”

“凤儿的事,我管不了,现在这时代,不兴包办婚姻了,对,你没读过书,你不懂这个。”

黄胖子气得直咬牙,但是没办法,谁让他看上人家闺女了呢。他灰溜溜的转过身,对着镜子笑了笑,一不小心又露出了大金牙。发现李师傅在看着他,他马上就把嘴闭上了。

“你回来了,凤儿。”李师傅看到女儿回来了,脸上露出了笑容,“等我给黄胖子剪完,就去买菜。”

凤儿的样子有些疲惫,放下包,点了点头就到楼上去了。

“差不多就这样吧,赶紧去给凤儿买菜去吧,我自己洗洗就回了。”头发刚剪好,这黄胖子机灵的很,马屁拍的分秒不差。李师傅瞪了他一眼,帮他吹了吹脖子里的头发,就出去了。

黄胖子见李师傅出门了,头发都没洗,就跑到楼上去了。

凤儿正在**躺着,并没有睡着,听见脚步声就把眼睛睁开了。

“你上来干什么?你出去!”

“凤儿,你别害怕,我是真的稀罕你,你怎么就不能答应我呢?”黄胖子一改以往的轻浮,低着头,声音低沉发抖,像是动了真情。

凤儿见他这么认真,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突然,黄胖子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一点光,面无表情,像被鬼迷了一样。“花姑娘,大大的,花姑娘。”他摇摆着身子朝着凤儿走来。

“你走开,你放开我,我喊人啦!”

一阵疾跑,黄胖子应声倒地,李师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吹风机。他走到凤儿面前,把她搂在怀里。凤儿吓得一直哭,李师傅在一旁安慰。

“刚才的好像不是黄胖子。”凤儿说。

“说什么傻话呢,不是他是谁。”

“他刚开始好好的,突然间,像是变了个人,还说什么花姑娘,大大的花姑娘,像日本鬼子似的。”

李师傅知道凤儿没有骗他,有些事,还是来了。

刚才剪头发时不小心划开的小口子,伤口周围残留的血迹,变得湿润,继而沸腾了起来,冒着黑红色的烟,烟向上飘,凝聚成一张狰狞的脸,俯冲到李师傅面前。

凤儿正处在惊吓当中,李师傅不敢把看到的这一幕告诉她,以免雪上加霜。

不一会儿,黄胖子醒了过来,捂着后脑上乒乓球大小的纪念品,死不承认刚才的事。临走之前,还扬言要让李师傅赔钱,不赔钱,就赔媳妇。

凤儿睡下了,李师傅开始回想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黄皮子借海峰之口说出的“善意的提醒”、失踪的孩子、几个陌生人来到这个小镇,还有刚才的“日本鬼子”事件,这其中有什么联系呢?还有那个叫方哲的年轻人,是自己一直苦苦等待的人吗?

李师傅不觉间像是回到了从前,只不过这记忆太模糊,所有东西都在眼前触手可及,然而只要一伸手想碰触就悠然飘远。

第八章

“你们先别激动,我们出去找个方便的地方,好好聊聊。”

尹经理领着胡建军夫妇,出了办公室的门。

方哲在角落里,看到了这一幕,胡氏夫妇悲伤的表情引起了他的注意。

“尹经理,三号会议室给您准备好了。”前台的凤儿恭恭敬敬的对尹经理说。

“二位,请吧。”尹经理替他们两个打开了会议室的门,显得很恭敬。

方哲在外面什么也听不清,索性离开了。

“我能做得都做了,可以把儿子还我了吗?”胡建军强压心中的怒火,尽力保持理性。

“瞧您这话说的,我们是带令公子出去玩玩,方便你们工作而已,现在事情还没搞定,把孩子叫回来,我都不放心,这世界多危险啊,你说是不是?”尹经理的话虽然说的很含糊,但是对面的两个人能理解他的意思。

“你们的工程进度再加快点儿。”胡建军说,“马上屋子就不够用了。”

“好的,我们会抓紧的。”

“我让你找的信物,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但是我有个要求,我要在场,而且要把指挥权交给我。”

“这是自然,今天晚上,老地方见。”胡建军夫妇起身离去,刚要推门,又回过头来,“这是我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明天,我要见到我儿子,不然我有办法让你们的计划失败,我说到做到。”

“只要事情顺利,都不是问题。”

胡建军夫妇离开了会议室,临走之前朝着方哲的格子间望了一眼,他有一种感觉,方哲和这件事有着某种说不清的联系。

胡氏夫妻回到家,妻子对儿子的担心溢于言表。

“你放心,我有办法。”胡建军看出了妻子的担心,还没等妻子问,就先回答了,“晚上姓尹的把天皇的信物交到我手上之后,那些日本兵就会听我的,到时候他怎么敢不把儿子还回来。”

“他说他要在场,是不是就要防着你这招啊?”

“他在场也无所谓,只要信物一到手,他就拿我没办法。”

“会那么简单吗?我还是担心。”

胡建军将妻子搂在怀里,说:“有我呢,咱儿子会没事的。”

寒夜如期而至,胡建军只身一人来到了工地上,不远处的旗子下站着一个人,尹经理已经恭候多时了。

“我要的东西呢。”建军不想耽误时间。

尹经理从旗杆下恭敬的捧起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吧,里面的东西就是你要的。”

那是一把银色的枪,款式很久远,但是保养的很好,依旧在月光下闪烁着光泽,似乎在它身上没有一点点历史的印记。胡建军用右手慢慢的把枪拿了起来,端详着,像在观赏一件艺术品。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遂即咬破了自己的手指,一滴血脱离了他的手指,向下坠落。就在要接触枪的一瞬间,一只手伸了进来,那滴血滴在了白色的手套的掌心位置。

“这是裕仁天皇的指挥枪,怎能容你这种人的血玷污?”

尹经理表现得很狂躁,往日的风度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件事他真的看得很重要。

“只有这样才能和死去的士兵沟通。”胡建军这样解释道。

尹经理怎会不知道这些,如果连这都不知道,那他为什么要找胡建军来做这件事,还不是因为他们家族的血有连接阴阳两界的功用。

尹经理点了点头,示意胡建军可以继续。

第二滴血滴在了那把枪上,胡建军看了一眼手表,三个指针都指向12 的位置,他用手托着手枪,让滴血的一面对着月光。

尹经理在一旁,做着相同的动作,只不过他用的是白手套。

胡建军等了几秒钟,觉得有些不对,再看一旁的尹经理,左手举高,掌心对着月亮,血滴处变成白色的点,越来越亮,透过尹经理的手掌能看见手掌上丝丝落落的血管,一瞬间,亮光像爆炸一样向四面八方平行铺开。

大地开始震动,胡建军和尹经理不得不把着旗杆才得以站稳,视线可及的地方,一根一根枯骨伸向天空,剧烈的摇摆。那是手臂,按住松软的地面,头部露出了地面,低垂着,尘土从下巴和颧骨流淌下来,数不清有多少具枯骨从地下冒了出来,但是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

尹经理一直在盼望着这一幕,但是当这一切真的发生时,他也很难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现在镇定了,他露出了笑容。

开始了!

第九章

小镇的夜平静的像湖面,投一颗石子,就会泛起一阵涟漪。

李师傅的店早早的就关门了。凤儿今天没有回家,她在C 城有自己的公寓。李师傅站在妻子的遗像前面,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泪水在眼圈里面打转。他点燃了遗像边上的两根蜡烛,照片上的画面逐渐清晰,是个三十岁左右女人的模样。

虽然照片是黑白的,但是那笑容为它添了色彩,像是告诉李师傅要好好的活着,照顾好他们的女儿。

李师傅做到了,至少到目前为止。可是命运就像是一个顽皮的孩子,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给你弄出什么乱子。他以为只要离开了,一切就离他远去了,也许这就是他的宿命。

他从来没有和凤儿说她母亲的事,那时凤儿还小,承受不了那么多,即使现在他也没有勇气将事实的真相讲给她听。

如果这次,他能成功,也许这个秘密就会被他带到棺材里去。

这些事,无论是谁,都不知道的好。就让他们去相信这个世界,就像他们期待的那般明亮美好,没有那些污浊的、黑暗的、蠢蠢欲动的另一面存在。

他感觉到无力,他怕这一次也像上一次一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事也做不了。他甚至希望自己像所有人一样,什么都看不见,默默的承受结果也好。就让所有事情的发生,都没有任何理由吧,他不在乎。

他克制自己不要去回忆那天的事,可是他做不到。

二十年前逃出老家也是因为它们,一群骷髅,穿着日本侵华战争时的鬼子服,举着一杆残破不堪的日本旗,冲进了原本宁静祥和的村庄,烧杀抢掠,就像他们活着的时候一样。

那天正值秀芬临盆,接生婆接到一半就被吓得逃命去了。

幸好母女平安,但是眼看着那群骷髅就要冲进来了,李师傅抱着襁褓中的女儿,看了一眼躺在**的妻子,秀芬点了点头,李师傅含着泪抛下了他的妻子,带着凤儿逃命去了。

他仅凭自己的双腿,逃到了几十公里以外的镇上,他像疯了一样想找人帮助,说自己的村庄被日本鬼子给烧了,自己的妻子现在可能已经葬身火海了,如果上天眷顾的话,也许还活着。他怀里抱着一个脸上还有血的孩子,说着语无伦次、难以置信的话,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疯子,他们甚至想抢走他怀里的孩子。他只剩这个孩子了,为了守护她,他可以变成一只狼,一只狮子,变成最强大的猛兽,让所有人没法靠近。

村子方向上的浓烟,比他的话语要来的真实可信,但是等到救火车到达他们那里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那是李师傅第一次看见,那么多的外人来到这个村子,要不是这一场大火,似乎这里就从来没有存在过。

摇曳的烛火将李师傅带回了现实,遗像在不稳定的光线下时隐时现。

“秀芬,是你回来了吗?”李师傅将目光移向门口,勉强透过窗子的月光,只能微微照亮门口的一点点距离,恍惚中能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门口,慢慢的朝李师傅走过来。李师傅端起烛台,他看清了,是他的妻子,秀芬,照片上的那个女人。

一时间他不知道说什么,他深情的望着秀芬,似乎想问,为什么你才来看我。

“听我说,赶紧带着女儿离开这里,他们马上就来了,明早就走,好吗?”秀芬和李师傅保持着距离,眼神里带着焦急和恳求。

“我们儿子,他还好吗?”

“都挺好的,你不用担心我们,千万不要想着报仇。”

说完这些话,她又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眼圈里打转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他有太多的话想和她说,他要告诉她,我和女儿这些年过得都很好,虽然每天都会想你,但是,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没有离开过这个家。

这一切又要重演了吗?他还要带着女儿再次仓皇而逃吗?他跪在地上,想问上天该怎么办,但是他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他要去找凤儿,带凤儿离开这里,可是用什么样的理由呢?他借着月亮微弱的光,走在去往C 城的路上,希望到凤儿宿舍之前能想出一个像样的理由。方正地产的营销中心就在这条路上,李师傅看着这座孤零零的建筑,总觉得这件事和这个楼盘的开发脱不了干系,但又想不出来具体的理由。

方正地产那四个字,还在旗杆上飘着,像是在和这片土地挥手告别。

第十章

“怎么会这样,现在怎么办?”胡妻哭着说。

“这个姓尹的实在是老奸巨猾,他知道信物可以指挥那些鬼子,所以那把枪是假的,他的手套才是真的。本以为我可以不用作恶的,可现在那些“鬼子”都听他指挥了,我们手上也没有什么筹码了。”胡建军说。

“他为什么还不把我儿子还回来,他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

“他现在还不敢,因为现在我还有办法让他的计划毁于一旦,他对我还不放心。”

“你还想干什么,儿子如果因为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没法活了。”

“儿子……但是我也不能为了救儿子,就害了那么多人啊!这是一个镇子啊,姓尹的一定会赶尽杀绝的。”

胡妻蹲了下来,倚在门口泣不成声,没想到门被她给碰开了,胡建军刚好看见一脸吃惊的方哲,站在门口。

胡建军将尹经理的计划告诉了他,他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还有那个在方哲隔壁躺着的小男孩。

方哲忽然回忆起了他听到的男孩的哭声,震惊过后,他立马冲进了小男孩的房间,小男孩还是成大字型躺在那里。“他还活着吗?”他回过头来问胡建军。

“当然,他的任务马上就完成了。”

“任务?”方哲的情绪有些激动,“你说这是他的任务?”

“我也没办法啊!你放心,过两天我会把他毫发无损的送回他的父母身边。”

“你现在千万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说出去我儿子可就永远回不来了。”胡妻在一旁说。

方哲看着这对夫妻,出现这样的局面,也不是他们想要的。方哲在内心深处很理解他们,可是他又觉得这对这个可怜的小男孩来说,太不公平,他看着男孩,眼神里充满着怜悯,他忽然发现,这个男孩,就是他梦里的男孩。

“我见过这个小男孩,在梦里,我梦见他在方正地产的旗杆那里,被几只手,准确的说应该是没有皮肉只有骨头的手拉进地下。”方哲说。

“没理由啊,你认识他吗?”胡建军问。

“不认识,从来没见过。”

“那怎么会这样呢,你去过旗杆那里吗?”

“去过啊,怎么了。”

“你在那的时候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吗?”

“这个,我想一想,哎,有件事情挺奇怪的。”

“什么事?”

“那个旗杆,我刚把手放到旗杆上,手指就被刺破了,像有根刺一样,可是那个旗杆是铁的,而且很光滑。”

“这就说得通了,一定是你的血和我的血融合在一起了。

我刚刚不是告诉你,我们需要那个男孩,才能完成姓尹的邪恶计划吗?我需要在一个不会有人打扰的地方,也就是你的隔壁把那个男孩的灵魂请出躯体,然后用我的血把它引到旗杆那里,那里是方正地产的正中心,也是地下墓穴的正中心。”

“地下墓穴?我听不懂。”

“地下墓穴是为了中国军人的灵魂准备的,这样在姓尹的那个王八蛋把那些日本鬼子拉出地狱之后,才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止他们作恶。而这个孩子,就是吸引中国军人灵魂的诱饵,他的哭声能把他们一个一个的引来,之后就被关在地下墓穴之中。”

“难怪地面上根本没有什么工人,原来地下才是他们的主要工程。”

“现在他们马上就会过来屠村了。”

“他们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战争都结束那么久了。”

“复仇,想继续侵略,虽然是不同的年代,但还是同一批士兵。我猜测那个姓尹的,应该是某个日本战犯的孙子。

他们谋划这件事已经很久了,这个镇子绝不会是最后一个,但一定是第一个,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方哲犹豫了,他也许真的应该赶紧走,行李都不收拾,头也不回的走。毕竟他只是一个过客,这里又没有什么值得他牵挂的人或者东西,没必要把命丢在这里。

胡建军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快收拾东西离开这吧。”

方哲又看了一眼那个小男孩,想起那一声一声的“救我”,可是他自知没有这个本事。“我们可以通知全镇的人都离开这里。”

“怎么通知?说他们要被僵尸袭击了,赶紧逃命吧,没用的,没有人会相信的。”

方哲也觉得胡建军说的有道理:“我也不想这么说,但是,你留在这又有什么用呢?”

“发生这样的事,我的责任太大了,我不能这样一走了之,何况我的儿子现在还下落不明。”

方哲没有再说什么,回到自己的屋子收拾行李去了。

第十一章

虽然在这个镇子里也没待上几天,可这短短几天发生的事,让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里。他会记得胡建军夫妇、剃头匠李师傅、可怜的小男孩,还有那个老奶奶。他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会后悔。

方哲忽然听见有人叫他,他回头一看,是李师傅。李师傅背着两个蛇皮袋,像是要出远门。

“您这是?”方哲问。

“我去城里找凤儿。”

“有什么急事吗,这么晚过去。”难到除了我和胡建军夫妇,还有人知道日本鬼子的事?如果有的话,也只可能是李师傅了。

“再不走怕来不及了,你怎么也这么晚走啊?”

“您是不是知道什么了?”方哲试探性的问了一下。

李师傅听方哲这么问,心里也直打鼓。“你还记不记得,那次我带你去海峰家里那次,那只黄皮子说了什么?”

方哲听李师傅这么问,就知道李师傅走也是因为在躲什么未知的东西,但是他知道是日本鬼子吗?这点他还不确定,但是应该可以把实话告诉李师傅,至少他不会把自己当成疯子。

方哲把在胡建军家里发生的事和李师傅讲了之后,李师傅也把自己为什么走告诉了方哲。

“您打算怎么和凤儿解释呢?她在这里有工作,没准还有男朋友什么的,怎么可能说走就走呢。”

“我也还没想好,也许你能帮上忙。我并不想把这些事告诉她,现在看不说是不行了,可是我一个人她又未必相信,我们两个人成功的机会就大了一些,无论如何我都要把她带走,能帮大爷这个忙吗?”

方哲很爽快的答应了,能救一个是一个。虽然C 城暂时是没有什么危险,但是一旦鬼子的阴兵成了气候,就不仅仅只是残害这些小村镇了。

一老一少在路上走了两个小时,来到C 城时已经快到十点了。他们搭上一辆出租车来到了凤儿的宿舍楼下,李师傅在楼下徘徊了一会儿,按响了门铃。

凤儿没有在家,李师傅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凤儿的电话号码。方哲将电话号码输进手机,这个号码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虽然早就已经从电话本中删除了,但却无法从他的脑海里删除。也许只是巧合,他想。一个电话号码三个月不用就有可能过户给另一个人,更何况名字也不对啊,她不叫凤儿。

“没打通,可能没电了。”方哲和李师傅解释道,“您还知不知道她同事的电话号码?”

“这个你再试试。”李师傅又递给他一张纸条,“这是她同事的电话。”

“喂,你好,请问你是凤儿的同事吗?”

“凤儿,我不认识什么凤儿啊。”电话那头说。

“她大名叫李玉龙。”李师傅说。

方哲听到这个名字,差一点儿没把手机摔在地上。李玉龙,刚和她认识的时候,还开过她的玩笑,一个挺秀气的女孩子叫“玉龙”。所有人都以为他父亲一定是想生个儿子,结果是个姑娘,没办法就取了个男孩名字,过过嘴瘾。

但是刚才李师傅和他说的故事中提到,他本应该还有个儿子,凤儿还应该有个弟弟,只不过还没来得及降生。所以凤儿一个人用了两个人的名字,李玉、李龙,小名叫凤儿。

“喂,还在吗?是李玉龙。”方哲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还在打电话。

“哦,她是我好朋友,你找她有什么事啊?我们现在没在一块儿,下班她就回家了。”

“什么时候下班的?”

“六点左右吧,怎么了,她没回家吗?”

“我和她父亲现在在她宿舍门口,她到现在都还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

“你们在那里等一下,我马上到。”凤儿的同事挂掉电话,赶紧穿上衣服出门了。

“你怎么来了?”凤儿问。

“你爸爸过来了,在你家门口呢,说你电话打不通,我就过来找你了。”凤儿的同事说,“你从来没和我说过,为什么你总是到这里来,这里的风景又不好。”

“我就是在这里和他说的分手,就是因为我父亲,他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凤儿说,“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走吧。”

那年暑假,凤儿回到C 城实习,和父亲说了自己交了男朋友,他男朋友过生日的那天来到C 城和凤儿一起。第二天,他的父亲就逼着他们分手,没有告诉她为什么。她就是在这里和他提出的分手,凤儿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到这里来。

第十二章

1.

“过了十二点它们应该就来了,我们要不要做点儿什么准备啊。”胡妻说。

“你走吧,我留在这就好了,这个债,我一个人来还。”

“这个你决定不了。”

胡建军把妻子搂在怀里,说了声对不起。

这时候突然听见有人敲门。

“不会是姓尹的带人来抓我们了吧。”胡妻说。

“该来的总会来的,我们和他们去,也许这个村子还有一线生机。”胡建军说。

两人来到楼下,打开门,果然没错,正是尹经理公司的人。

“尹经理请二位去一趟。”

“前面带路吧。”胡建军摸了摸别在腰带上的水果刀。

车子停了下来,胡建军下车之后,第一眼便看到了飘在夜空中的方正地产的旗子。

旗杆后面,站着一群骷髅士兵,端着枪,举着火把。

“来来来,看看我的大军,威风不?”姓尹的脸上写满了得意。

“看来现在万事俱备,时辰到了,就可以出发了是吧?”

胡建军说。

“胡先生果然知识渊博,什么都瞒不过你。”

“既然如此,现在可以把我的儿子还给我了吗?”

“我不止一次告诉你,我不喜欢你这么说话,什么叫把儿子还给你,我是请他出去玩玩,你知道小孩子都喜欢的。”

“好,那您现在可以把他接回来了吗?也玩了这么多天了,孩子该想妈妈了。”

“就快了,就快了。”尹经理的笑容让胡建军觉得自己的儿子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了,甚至这件事情结束后,自己和妻子也会被他灭口。

胡建军在来的路上,谎称自己不舒服,让司机将车窗打开,在路上留下了血迹,希望那个男孩的灵魂能够自己走回去。也许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一件事了,至于他的那把水果刀,他知道希望不大。

胡建军走到尹经理身边,抽出那把刀,一束寒光折射出来,手臂还没有伸直,就被尹经理身边的保镖攥住了。

尹经理在一旁大笑:“你真的觉得自己可以杀了我?杀了我你就可以安心的去见你儿子了?我告诉你,这整个镇子人的死,都和你有关,你的手上沾满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血。”

胡建军听到“安心的去见你儿子”这几个字,情绪突然失控,他以为儿子已经遇害了,拼命想要挣脱那两个保镖的束缚,可惜一切都是徒劳。

“今天,我就让你亲眼看着这些人是怎么死在你手上的,然后我就送你上路,看他们能不能饶了你。”

“尹经理,一切都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出发!”

快到镇子的时候,他们竟然把胡妻也抓了过来。双手被绑着的夫妻两人,被人推搡着往前走,对于儿子已经过世的噩耗还没来得及反应,马上就要亲眼看着几百户人家葬身火海,而这一切又都与自己脱不了干系。不但没有把儿子救回来,还连累这么多无辜的人。

这时候死对他来说真的是一种解脱。

姓尹的走在前面,足足有上千名日本士兵的骨架跟在后面,穿着可笑的日本军服。

2.

“爸,你怎么来了,怎么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好去接您,走了这么远,累坏了吧!快跟我上楼。”

她没有注意到躲在角落里的方哲,方哲在电子门关闭的最后一秒钟抓住了门把手,这时李师傅父女已经走过了楼梯的第一个拐角,他就跟在后面保持着陌生人该有的距离。

李师傅跟在女儿身后,听着女儿的嘘寒问暖,还有几句抱怨。

他们进去了,方哲就等在门口。也许他应该走掉,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虽然他们的分手不是方哲的错,但是总有些尴尬。

他答应了李师傅,只好等在门口,如果李师傅找他,他就进去。现在他相信自己的话,会比一个陌生的年轻人更有说服力,凤儿知道他不可能骗她。

“爸,你这是怎么了,说些什么啊这是,还把妈妈都搬出来了,以前让你说关于妈妈的事你从来不肯,现在可倒好,胡说八道的时候和我谈妈妈。”

“我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

“这太……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我都想明天带你去看医生了。”

“你们都以为我疯了,要是有一个人能相信我,也许你妈妈就能活下来了。”李师傅居然哭了。

方哲听到这里,自己打开门:“我能证明他说的是真的。”

凤儿看见方哲,愣在那里,想说什么,但是又说不出来。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也没想到是你,我今天来只有一件事,就是告诉你,李师傅所说的都是真的,你应该相信我,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你们认识?”李师傅的情绪平复了许多。

“我们是大学同学。”方哲说。

“不仅仅是大学同学,他是我那个时候的男朋友,就是你死活不同意的那个男朋友。当初非让我和他分手,回到C 城,现在我回来了,你又把他带来,让我和你们一起离开C 城,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方哲听到这个消息也很震惊,他不明白为什么李师傅不想他和凤儿在一起,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没理由不喜欢自己啊。

李师傅打量着方哲,说了一句:“原来是你。”

3.

尹经理看着手腕上的手表,像是在读秒。距离十二点还有不到三分钟了,一大队人已经集结在小镇的入口,小镇上的灯火都已经熄灭了,没有一丝光亮,像往常的每一个夜晚一样,平静而安详。

“点火。”尹经理下达了命令。

所有“士兵”都把手上的火把点燃了,照亮了他们空洞的头骨,即使没有表情也显得面目可憎。他们将火把插在居民的门口,一户一户的向前推进,像是在为他们即将进行的屠杀举行某种仪式。

这时候王奶奶拿着一把镰刀,嘴里喊着什么,朝着尹经理冲了过来。还没等到跟前,一声枪响,王奶奶应声倒地。

整个镇子像在梦中惊醒了一样,灯一家一家的亮了起来。

“士兵”们听见这一生枪响,也以为行动开始了,开始冲进街边的院子。霎时间,镇子沸腾了,枪声、哭声、叫喊声,此起彼伏,还有几处已经冒起了火光。

胡建军眼睁睁的看着这个镇子马上就要变成一片火海,自己却无能为力,流下来的泪水再多,也不足以浇灭这即将熊熊燃烧的大火。

尹经理在一旁狂笑不止,如果有人直视他的眼睛,一定会看到烈火在燃烧。

胡建军的绳子被割开了。

“我们来救你了。”方哲对胡建军说,“你儿子已经安全了,现在赶紧跟我走,这里用不着我们了。”

火势只持续了十分钟,一切就都平息了下来。

尹经理在烈火中切腹自杀。

4.

“这次是方哲救了我们。”李师傅在镇上的欢庆宴席上举着酒杯说,“让我们敬这个小伙子一杯,而且,他有可能是我的未来女婿。”

凤儿被说得脸通红,只有黄胖子一个人还没等大伙举杯,就连喝了两杯。

“快跟大伙讲一讲,当时是怎样的惊心动魄。”李师傅说。

方哲站了起来,对李师傅点了点头,说:“这件事主要是因为李师傅,他看出我能完成这个任务。当时李师傅和我说,也许你能救大家,我还以为李师傅在和我开玩笑呢。

“想到李师傅和那群鬼子的深仇大恨,我觉得他这么说,一定是有原因的。他说我能穿越阴阳两界,当然这就是他当初不想让凤儿和我在一起的原因。他说我可以找到被关押的中国军人,将他们放出来。

“他领我走到方正地产的旗杆那里,让我把手放在刺破我手指的那个位置,我把眼睛闭上,不一会儿,我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我回过头看着自己,闭着眼,手握着旗杆。

有一只小手拉着我,我发现那正是那个失踪的小男孩。

“我的身体感觉很奇怪,像一团气,很轻。小男孩拉着我,慢慢渗进土地当中,有两秒钟,我眼睛都没敢睁开。小男孩拍拍我的手背,说:‘你去把那块石头打碎,他们就能出去了。’“这时候我才注意到,这里就是尹经理建造的地牢,这些关在地牢里的人穿着粗布衣服,像是那个年代的土八路,和我在抗日剧里看到的差不多。只不过,也都是一具一具有灵魂的枯骨。

“我走到那块石头那里,离石头还有两米远的时候,我感觉到了阻力,越往前越感觉要被它冲散了。

“这时候,我以为我救不出来他们了,但又忽然想到,现在的我不行,等我回到身体里,这石头对我就没用了,我就让小男孩告诉我人能走出去的路。回到身体之后,带着李师傅,砸碎了那个石头,所有的中国军人,都动了起来,冲出地牢,不用我们说什么,他们像是有使命一样,刚刚恢复自由,就加入了战争,是他们又一次救了我们。”

宴席过后,胡建军夫妇来到方哲身边。拉起他的手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太感谢你了。”

“要不是你告诉我尹经理的计划,我也不可能做到这些,你们也别太自责了。”

方哲目送他们一家三口走出了餐馆,这几天的事在他的眼前又播放了一遍。

凤儿在他眼前摆了摆手,方哲才回过神来。

“送我回去吧。”

“走吧。”

两个人走在路上,月光洒满了他们前方的路。

“我现在好像是失业了。”

“你可以和爸爸学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