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骨证

第17章 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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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天易从老莫老家回到刑警队时,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王亚雷和苗小雨查明了湖底女尸的主人,很快就在伍时建家里将他抓捕归案,现在刑警队所有的民警都呆在会议室里,等待伍时建的交代结果。

苗小雨说:“霍大和王亚雷正在审讯室里审讯,我们没有料到,躲在幕后的居然会是伍时建老师。”

苏天易脸色凝重,说道:“小雨,你带我去看看吧。”

苗小雨带着苏天易来到一楼的审讯室,轻轻地将门推开一条缝,看到里面的王亚雷和霍大,正坐在那儿听伍时建交代。

“我们就站在门口听吧,免得人太多,影响到伍时建正常交代。”苏天易轻声说道。

伍时建的声音虽然很轻,可站在门口已经很清楚了,他说:“我承认两年前我做错了事,我不该帮我儿子的。”

霍大说:“伍时建,两年前你没跟我们说出真相,现在很被动了,你再不能越陷越深了,否则我们帮不了你。”

伍时建说:“我做过的,我知道的,我全说。郭燕玲老师是我亲自招进来的,她来报到的那天,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顺利,下午我本来在学校开会,临时想起有个文件在家忘了拿,那是我们数学教研室的高中奥数竞赛方案。我回家的时候,雄飞卧室的门开着,我走进去一瞧,看见雄飞的**躺着一个女人,着实吓了我一跳。走近看时,才发现那女人是我们数学教研室新来的郭燕玲老师,她的脸色青紫,脖子上都是淤青。

“我伸手去摸了摸郭燕玲的鼻子,感觉她已经没有呼吸了。我一时懵了,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时候海伦回来了,我赶紧将卧室的门锁上,担心吓到她。

“下午我继续去开会,可是开会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这事儿定是雄飞干的,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干出这种事。按理说雄飞不可能认识郭燕玲,郭燕玲是兰西大学的,距离宋都一千多公里,他们不可能有机会认识的,但除了雄飞,没人会在我家里干出这种事。

“傍晚我回到家中,雄飞的卧室还是跟我走的时候一样锁着,我知道郭燕玲的尸体一定还在里头,但海伦在,我也没办法处理尸体。雄飞晚上没有回家吃饭,我心里彻底明白了,他一定畏罪潜逃了。我后来想,可能是郭燕玲到我家拜访我,遇上了雄飞,不知道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差错,雄飞将她杀死,然后跑路了。

“晚上等海伦睡了,我才将郭燕玲的尸体用一辆三轮车急匆匆送到北干湖,抛进了湖里。

“第二天,我收到了雄飞打回来的电话,他说他昨天在家被一只母狗咬断了手指,所以就提前返校了。我确定杀人这事儿就是他做的,但没有去拆穿他,当作不知道这事,我也没告诉他,我已经将尸体处理了。

“雄飞在读研究生的两年时间里,一直呆在学校里。他说功课很忙,没时间回来,我知道他是不敢回家,就没去点破。

“我担心受怕了两年,不是为我自己,都是为了雄飞。我担心东窗事发,雄飞肯定是要没命了。”

伍时建说到这里,长长地舒了口气,好像轻松了许多。

王亚雷讽刺道:“其实你并没有担心。”

伍时建抬头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知道北干湖非常深,尸体根本就不会浮上来。”

伍时建说:“我并不知道北干湖有多深,我当时只是想让尸体尽快离开我家。”

“你谦虚了,你对北干湖有信心,尸体不会浮上来。”

“真的不懂你的意思。”

“因为你以前已经干过一次。”

伍时建口瞪目呆地望着王亚雷,嘟囔着说:“啥?”

“别装了,自己干过的那种事,虽然过去二十年,但我相信你还是记忆犹新吧。”

伍时建还在假装不知道,他问:“你们说的是?”

“还需要我提醒吗?二十年前你将另外一具女尸抛进了北干湖,那时候北干湖还被叫做北干水库。”

伍时建的脸变得惨白,长长吁了口气,咬着嘴唇说:“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我也不打算隐瞒。二十年前,我做了一件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我现在愿意认罪。

“是啊,二十年了,一转眼呀,时间太快了。也许你们不知道,海伦其实就是我亲生的孩子。这孩子命苦呀,刚出生就没了娘,我这个爹也不敢认她。

“说起二十年前,那真是不堪回首呀。我被下放到后溪村做知青,跟一位叫做谢寻冰的女孩同住在一位姓雷的大爷家里。寻冰长得很漂亮,我这样说,你们肯定明白,她就是后来海伦的妈妈,跟现在的海伦长得一个样。

“寻冰来自北方,跟我一样是个老师,从来没干过农活。生产队安排我们放牛,放牛最简单,只要把生产队的几头牛赶到草地上吃草,自己就可以闲下来看书。

“寻冰的性格比较腼腆,是我喜欢的女孩,我们从相识到相知,很快就相爱了。可我是有妻子的人,雄飞那时候已经五岁了。我这样做,要是被人知道,是要受处分的,于是我们也只能偷偷相爱着。

“不料,后来发现寻冰有了身孕。我们都很紧张,好在那时候正好遇到冬天,冰天雪地的,我们都穿着厚厚的大棉袄,旁边的人也看不出来。

“到了快开春的时候,正好盼到了返城的机会,寻冰也要临产了。我们很紧张,返城的头一天傍晚,我们放完最后一次牛,天上突然降了大雪。我们把牛赶回牛栏,没想到寻冰肚子一阵疼,她说撑不住了,可能要生了,但我们没有办法。

“寻冰果真生了,我说要去找医生,寻冰说来不及了,在牛栏里拿了给牛接生的剪刀,自己剪断了脐带。孩子满脸紫红,却不会哭,寻冰急了,觉得孩子有危险。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便去找生产队的拖拉机司机,想让他帮忙把寻冰和孩子送去卫生院,可是司机不在,我又赶回牛栏,却发现寻冰已经不在那儿了。

“我猜寻冰可能自己抱着孩子去了,便急忙牵了一头牛,骑着去追。后来果然追上了她,见她小小的背影在雪地上艰难地往前走。我狠狠地用鞭子抽牛,希望能尽快赶上她。

“接近寻冰的时候,悲剧发生了,雪地太滑,我那牛的脚步一时停不下来了,眼看这就要撞到寻冰和孩子。我大叫寻冰的名字让她避让,寻冰回过头来,没想到脚底一滑,倒在了地上。

“我死死地拉住牛绳,可一切都太晚了,牛一脚就往前踏去,寻冰挣扎着将孩子抛了出去,自己身子一歪,却被牛一脚踏在雪地上。

“我从牛背上滚身而下,爬到寻冰身边,发现寻冰早就断了气,胸部都是血。

“孩子躺在一个水洼边,突然睁开眼睛哭出声来,我冲过去将她从杂草丛中抱起,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后来,我也是没办法,为了不被人知道,趁着天黑,我将寻冰的尸体用牛送到了北干水库,抛进了水里。孩子送给了我姐姐,就是现在的海伦。”

伍时建说完,审讯室里沉默了许久,王亚雷又问:“还有一个细节,你再回忆一下,你抛尸的时候,用过什么东西沉尸吗?”

伍时建想了想说:“哦,是有的,期间我回过一次雷大爷家,拿了他的一只酸菜瓦罐,在邻居盖房子的工地上灌了混泥土,然后拿了一根牛绳,将那瓦罐绑在尸体的腿上,用来沉尸。”

王亚雷想了想,觉得伍时建所讲述的故事虽然合情合理,但他说起是牛意外踩死了谢寻冰,这未免有点想要为自己洗脱的味道,于是问道:“伍时建,你是说谢寻冰是牛不小心踩死的?”

“是的,的确如此,但牛是我骑的,我愿意接受法律制裁,为她而死。这些年来,我良心非常不安,从海伦上一年级的时候开始,我每年都在寻冰七月七日生日那天带她去北干湖,祭奠她妈妈。不过,我从来就没有告诉过她真相。海伦虽然已经长大,但我没打算告诉她真相。”

王亚雷说:“你的故事听起来很让人同情,可是谁又能证明这一切呢?”

伍时建低着头说:“我不需要证明,我愿意去死。”

“我可以帮你证明。”苏天易推开门,走进了审讯室,“是一头竖角品种的大水牛,对吧?”

伍时建抬起头,望着苏天易说:“是的,那牛体型特别大,是生产队力气最大的牛。”

苏天易说:“我们做过实验了,牛不会主动去踩人。谢寻冰在雪地上滑倒之后,她奋力将夏海伦抛出时,身体在雪地上发生滑动,牛蹄来不及改变方向,不料将她踩死。”

伍时建凝望着苏天易,眼里流下两行泪水。

案子终于落下帷幕,伍雄飞坚持说是他处理了尸体,但就是不说尸体去了哪里。不用说,他心里一定明白,是他老爸帮忙把尸体给处理了,他只是不愿意将他老爸卷入其中。

苏天易、苗小雨、王亚雷打道回府,从白吴县回宋都市的路上,大家都很沉默。

王亚雷忽然问:“我还是不明白,海伦为什么会觉得北干湖那么亲切?”

苗小雨托着腮说:“不奇怪的,你没听出来吗?海伦在被谢寻冰抛出的那一瞬间,忽然有了知觉,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水洼边的杂草丛中。在她幼小的心灵里,她无限放大了她的记忆,以为那水洼便是湖泊,杂草丛成了森林。北干湖有森林环绕,她就代入记忆了,自然觉得很亲切。”

王亚雷恍然大悟道:“难怪她一直说她是森林里的小精灵,那是伍时建从小跟她讲的故事,还说有一位天使受伤了,栖息于北干湖中,说的不就是谢寻冰吗?如今真相大白,恐怕海伦只会更寂寞。”

正说着,苏天易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曾处长的来电。接通后还没说上几句,手机突然没电了。

苏天易将手机塞进手提包,冷冷地说:“是藏尸君,又出来活动了。”

车窗外,山峦和田野掠掠而去,乌云在天空中翻滚着,眼看着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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