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手吧,崇俨兄!”猿师巫药师手起双股诀,以青藤缚住明崇俨。
猿师巫药师虽位列朱雀,但其实力早已是青龙位的了,加之与明崇俨相熟,了解明崇俨最擅长的幽通术,加之刚刚与白探微好一阵的斗法,真力与气力都所剩无几了,再要与这个经验丰富的老猿师斗上一场,多少有点力不从心了。
明崇俨:“巫兄!你可一直是太子身边的人!”
巫药师沉默了一会儿说:“不错,但明兄,你可知巫某当初为何愿意跟着太子?”
明崇俨眼轮一抬,他知道接下去的话自己无法反驳了。
“巴蜀猿师本是江湖末流,学术养猿也是为了讨一口生计,家父与我都认为太子能为苍生计划,故此一直追随太子。”巫药师道,“但今日的洛阳城明兄可见到了?他太心急了,兰生公子本已为太子做好了所有的计划,但太子弃人道用数道,用数道而后用邪道,毁了洛阳城就是毁了天下,明兄曾也是为朝做官的人,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不至于看不到吧。”
巫药师平素并不喜欢言辩,但今日近日见京都惨状,不得不说了。
明崇俨虽知道巫药师会这么说,但听到对方说出这些话之后还是微微震撼,明崇俨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但他自己有更有说服力的理由。
“牝鸡司晨,她武瞾能拢的住天下不假,可天下也只有一个武瞾,可敢问巫兄,武瞾死后,该谁来继承天下权柄?”明崇俨问道。
巫药师深吸一口气,这是个无法回答的问题,武后此时年近古稀,马上就面临着储君的问题。
即便武后有意还政,武氏族人又岂会坐以待毙。
“这是皇族内部的事情,巫某不懂。”巫药师只能如此回答。
“既然不懂,那就别拦着我!”明崇俨短喝一声,挣脱了巫药师的青藤束缚术。
但巫药师又岂会让明崇俨继续乱来,一术不成接着一术,两人不可避免地缠斗在了一起。
这边白探微返回了观风殿中,四象大阳阵法已经被解除了,大殿中的温度也陡然降下。
“白探微!若想他活着,就按我们说的去做!”李澈拎起昏迷的裴直要挟道。
此时的裴直浑身上下都是鲜血,根本没有任何气力再与李澈相搏了。
白探微深邃的双目猛地发力,李澈只觉得浑身一僵,一股子没来由的力道从白探微的双眼中直扑而来。
噗地一声,一口鲜血从李澈口中喷出。
与此同时,白探微只觉得双眼生疼,立即用双手捂住了眼睛,摊开一看,双目之中竟流出了两行血泪来。
此时的白探微也已经是精疲力竭,别说发动命镜之术了,就连用双目的幻法控制住别人都难以做到。
何况李澈本就能挣脱自己的幻术,此番李澈强行挣脱白探微双眼中的幻法,导致幻法之力反噬伤及白探微自身。
“哈哈哈!”李澈面目狰狞道,“困得住别人困不住我!”
但李澈也是穷途末路了,强行挣脱幻法使得浑身筋脉逆行,只说了两句话便吐了三次血,但他仍旧不肯放松,用锋利的无禁刀扣着裴直的脖颈。
忽然,噗嗤一声,一只锋利的箭羽从观风殿外射将进来,利箭从李澈侧腹射入,李澈咬牙吃痛,紧接着又是噗嗤一声,一只箭羽钉在了李澈的胸口上,李澈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阿史那白马双眼通红,提着巨大的弓箭冲了进来,李澈胡乱地摸索着地上的刀刃欲要反击。
阿史那白马趁机抢回了重伤的裴直,而后顺势拔出腰刀,正欲一刀结果了李澈。
“白马!烦请留他一息。”白探微制止道。
“假慈悲!杀了我吧!”李澈嘴角汪出了血沫,“大仇不得报,我李澈早该去死了!杀了我吧!死在你白探微手里不算亏!哈哈哈!”
李澈心智已经完全乱了,蓄积了几十年的仇恨在一朝被释放出来,他无数次想过今天,但从来没想过复仇的滋味是如此的复杂。
“好啊!”此时,大殿上头又传来了一个声音。
白探微扭头望去,但见太子李贤表情冷静,沿着大殿中阶梯一步步走了下来。
“兰生公子的好儿子。”李贤停住了脚步,“你知道你的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白探微深吸一口气,千里之外绛州闻喜县,白观莲也深吸一口气,她感受到了白探微体内的因镜在浮动。
来兮仙人只见白观莲脸色不对,问道:“夫人,是探微孩儿动因镜了吗?”
白观莲摇摇头,但脸色明显不好看。
“这是怎么回事?”颜真人问。
“颜兄有所不知,龟兹因镜是以人为炼炉修成,夫人将自己修炼出的因镜之力转移到了探微孩儿的身上,如果探微孩儿体内的因镜触动的话,夫人这边也会有感应的。”来兮仙人道。
颜真人点点头:“原来如此,但探微去过昆仑山,凤鸟先生的神通当早就帮他控制住了因镜之力了。”
“但愿如此吧。”白观莲终于说话了,“因镜是一种非常可怕的力量……”
说到这里时,白观莲眉头忽然皱起,双目也忽然间变得凌厉起来,杀气**漾在了空气当中。
观风殿。
李贤问:“你知道兰生公子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白探微只感觉到神鱼咒处开始发烫,因镜的力量与母亲是相互感应的,此时白探微所听所想白观莲也能感受到。
闻喜县,来兮仙人与颜真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夫人,那边局势如何了?”来兮仙人问。
白观莲痛苦地闭上了双眼,脑海中浮现出夫君唐无衣的样子。
“兰生公子是我亲手射死的!”李贤目露凶光坦白道,“他太慢了,慢到成为我的阻碍,杀了他能下一步大棋,我需要你的因镜之力。”
白探微素来镇静,但这一次他没办法镇静了,连李澈也十分的震惊,因为他知道兰生公子与太子李贤情同手足。
闻喜县,白观莲忽然昏厥了过去。
观风殿内,时间似乎凝固了。
“走!”白探微朝所有人喊道。
此时体内的因镜已经在冲击神鱼咒了,虽然在昆仑山的时候凤鸟先生已经替白探微压制住了,但从根本上说白探微并未完全驯服因镜。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因镜之力来源与母亲白观莲,要完全控制住因镜就必须白观莲能够将自己的仇恨完全压制住,不然任何努力都是徒劳。
而这一点白观莲又是根本无法做到的,更别说是在得知杀害兰生公子的真正凶手之后。
此时巫小满也冲进了观风殿,她一见白探微的状态,心中一沉,因为她见过白探微控制不住因镜的状态。
“白马姐姐,赶紧带人走!”巫小满还算镇定。
此时白探微捂住心口,努力地抑制住欲将迸发的因镜之力。
“哈哈哈!”李贤大笑道,“母后,要击败你,就要毁了你一手铸造的洛阳城!我还没输!”
武后惊讶地坐下,不知李贤再说什么。
此时长孙句芒等人也冲了过来,得知情况之后,赶紧护送武后离开观风殿。
只是一个前后脚,听得殿中好是一阵凄厉的咆哮声,紧接着一股子阴风平地而起,将冲上前去巫小满卷飞出去数米之远。
“幺妹儿!出啥子事咯!”巫惊蛰见状立马接住了巫小满。
“因镜!公子控制不住因镜了!”巫小满着急道。
此时众人看见了骇人的一幕,只见一只漆黑的恶鬼从白探微的背部钻了出来,而此时的白探微已经昏迷不醒。
“啊吔!什么干活!”巫惊蛰抬头一看,好是吓了一跳,忙抱着巫小满退出了观风殿去。
“老汉儿,这是?”巫惊蛰问。
“龟兹因镜。”巫药师道。
明崇俨也震惊了:“鬼母子夜叉!它会毁了洛阳城的!”
说话之间,又是一阵凄厉的咆哮,从白探微背部钻出的鬼母瞬间膨胀了数倍,忽然猛地朝前一窜,伸出锋利的指爪朝台阶上的李贤刺去。
“兰生,这条命本太子还给你了!”李贤并不惧怕,闭上双眼道。
说时迟那时快,两条碗口粗的青藤蹿将过来将疾冲上前的鬼母噌噌束缚住。
这招巫小满也用过,但与巫药师相比那就差得太远了。
巫药师的青藤束缚术已经炉火纯青了,鬼母子夜叉虽然来势汹汹,但被青藤束缚术扯了一把,锋利的指爪距离李贤只有一步之遥了。
此时明崇俨冲上前去:“太子快走!”
李贤缓缓睁开双眼,有些疑惑,他在想如果明崇俨知道自己想要毁掉洛阳城的话,也一定不会支持自己的。
“太子不应该死在这里。”明崇俨道,“你身上流的是李氏的血脉。”
李贤:“你还肯助我?”
明崇俨:“明某助李氏,也助天下人,太子快走吧!”
此时殿外拥进一众黑衣武士,将李贤搀出了观风殿去。
正要走时却被文除非拦住了去路:“慢着,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还请太子留步。”
这边巫药师已经明显感觉到吃力了,鬼母子夜叉是因镜的外化之形,代表的是人世间最为恶毒的憎恨,一旦被释放出来,那就造成毁天灭地的灾难。
乌有先生用心不可谓不毒辣矣,他对母亲武后的恨已经让他迷乱,不惜一死,也要毁掉母亲一手筑成的洛阳城,摧毁洛阳城就摧毁了天下人对武后的敬慕。
“明兄,此物怕是难以降服了。”巫药师咬牙道,豆大的汗水从额头落下。
青藤束缚术虽然是上等等术法,但面对鬼母子夜叉还是差出一个天地去了。
此时愤怒地鬼母子夜叉身体已经膨胀数倍,巨大的翅膀也从背部延展开来。
中原除却白鹤山道人袁天罡,恐怕谁也无法一招将鬼母子夜叉制服了。
明崇俨也知大事不妙,只得施展幽通术将鬼母子夜叉从观风殿中扯将出来再作打算。
其余二十八奄奄一息的法师此时也挣扎着振作起来,一同施法对抗巨大的鬼母子夜叉。
鬼母子夜叉被扯出观风殿后身体再一次膨胀,巨大的翅膀扇出一阵阵狂风来,一众人被狂风扇飞出去好远。
既而鬼母子夜叉咆哮一声直直蹿上了天空。
“探微公子!”巫小满挣脱了巫惊蛰想要追上去,但哪里来得及,倏忽之间,白探微就被鬼母子夜叉带上了高空。
巫小满反应过来鬼母子夜叉要做什么了。
“散开!都散开!”巫小满回想起来,上次在抬阁山上,鬼母子夜叉飞上高空之后喷下了熊熊烈火。
说话之间,果不其然,一股子红莲巨火从天而降,大火未及,汹涌的热浪就已经扑面而来了。
绛州闻喜县。
白观莲双目紧闭,冷汗直出。
“这是怎么回事?”颜真人问。
来兮先生手搭白观莲的脉搏,脉搏如洪:“不大妙啊,探微孩儿的因镜不是已经被控制住了吗?”
颜真人并没有见识过因镜的威力,故此并无多大的感触。
“你的意思是,现在他控制不住因镜了?”颜真人问。
来兮仙人眉头紧锁,沉沉点头道:“看来因镜的力量已经被释放出去了,老颜啊,洛阳危矣。”
颜真人:“什么?”
洛阳城,观风殿外,热浪席卷了整个皇城,顷刻之间遮天蔽日的大火从空中压将下来。
巫小满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连乌有先生自己也愣住了。
因镜之力竟然是如此的可怕,仇恨的怒火当真可以毁灭一座城池。
“探微公子……”巫小满抑制住内心巨大的情感,自己与白探微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她不愿意就这样消失在对方的世界里。
“探微公子,探微公子救救大家,救救洛阳城!”巫小满终于抑制不住情绪,朝着汹涌而来的大火喊去。
白探微感觉到了浑身上下的剧痛与灼热感,在因镜之力从体内涌**的时候,白探微就在努力与因镜的力量抗衡着,但这股怨恨的力量实在是太大了,白探微难以招架。
不要说白探微了,就连创造因镜的白观莲也控制不住。
但此时白探微醒过来了,他听到了巫小满的召唤,同时也听到了裴直、火拔仇以及那些为寻找答案而走进自己生命的所有人的召唤。
自然还有那个从未见过的父亲的召唤。
白探微猛地清醒过来,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量去与鬼母子夜叉角力起来。
巫小满只见半空中的火焰忽然化作了云霞,大火鼓**在空中,呼啦啦地被高空的风席卷走了,火焰散去之后,巨大的鬼母子夜叉在空中痛苦地翻飞着。
一声声咆哮凄厉异常。
白探微轻轻闭上双眼,因镜之力从心内生,也自心内而去。
因为秉性纯善,所以白探微有克制仇恨的天分,这种天分在后来的成长中化成了一种理智,这种理智如同一条条锁链将鬼母子夜叉层层捆绑住。
绛州闻喜县,白观莲缓缓睁开双眼。
她听到了白探微的声音。
“夫人醒了。”来兮仙人赶紧扶起白观莲。
“探微孩儿那边如何了?”来兮仙人忙问。
白观莲摇摇头。
颜真人愁眉不下。
“他让我把一切交给他。”白观莲深吸一口气,“我相信他,他已经不是个孩子了。”
此时观风殿外的人已经不知怎么办了,只见空中的鬼母子夜叉在到处飞蹿。
白探微咬牙忍住疼痛,用力从鬼母子夜叉身上挣脱出来,一股子前所未有的疼痛遍及全身。
耳边的风呼啸不绝,白探微扒拉住鬼母子夜叉的羽毛攀上鬼母的背上,大风鼓**着白探微宽大的衣裳。
此时所有人都在为白探微捏着一把汗。
白探微在鬼母子夜叉背部稳住了之后,深吸一口气,将力量凝聚在双眼之上。
“结束了!”白探微猛地发力,双眼中的命镜瞬间打开,巨大的鬼母子夜叉陡然被吸进了白探微的命镜之中。
鬼母子夜叉挣扎咆哮,但命镜一旦开启,任谁都无法挣脱,呼啦啦地一团巨大的黑色在一个弹指间瞬间被吸进了白探微的双眼之中,与此同时,失去的鬼母子夜叉的白探微也从数十米的高空直坠了下来。
“公子!”巫小满呼道。
白探微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这次他是彻底战胜因镜了。
洛阳城中一只巨大的白猿在楼宇间飞蹿。
“赤眉,赤眉来了!”巫惊蛰狂喜道。
巫小满见白猿赤眉飞奔而来,一个箭步也蹿上了白猿的背部,驾着白猿直朝坠落下来的白探微飞去。
白探微正将触地时,白猿赤眉正好一把将其捞住,巨大的下坠力量让白探微腹中是倒海翻江,脑子也是一片空白。
“把公子给我。”巫小满命令道。
白猿赤眉将白探微递到了背部,巫小满一把抱住了白探微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公子!”
巫小满这一抱的力道好大,压得白探微喘不过气来。
“小满。”白探微道。
巫小满这才反应过来,松开了白探微。
白探微也得以仔细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巫小满,第一眼的时候并没有看得太仔细,现在面对面,可让白探微看了个满眼,比自己想象中要可爱多了。
因为着急小满的脸颊红通通的。
她难以想象就这样与一次巨大的危机擦肩而过了。
“公子,你真的是我的公子吗?”巫小满直勾勾地望着白探微。
白探微也看着巫小满,两人的呼吸交错在一起。
白猿赤眉打着响鼻。
爱情的烈火瞬间燃遍全身,两人再也不想说话,只想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