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是舞第二次值夜班的日子。由于已经有过一次经验,舞的心里也从容了一些。不过正因为这样,睡意不断袭来。舞从刚才开始就不停打哈欠。都怪她没有睡饱再上班。当然,夜班是不容许小憩的,因为一个人负责着九个人的性命。
今晚很手忙脚乱。本该就寝的入住者接二连三地爬起来,为各种各样的事闹脾气。虽说舞已经习惯哄他们了,但老实说真的很费力。舞很想大声斥责他们,但她知道那样做并不会有好结果。
顺带一提,今晚二楼也是樱井值班。舞打算如果有应付不来的事就去请他帮忙。
就这样,当时钟指针来到凌晨三点,舞在厨房为早餐备菜时,电灯瞬间熄灭了,接着,开始反复明灭闪烁。原本舞还想是不是灵异现象,但马上就明白只是灯泡坏了而已。可是也不用在这种大半夜坏掉吧?这里应该有替换的灯泡。舞找了一下,然后在柜子里发现了灯泡。
不过,舞不知道怎么换灯泡,在家里,这种工作全都是由父亲帮忙做。重点是,矮小的她就算站到椅子上,手还是碰不到灯。
舞稍微思考了一下,前往二楼。如果是高个子的樱井,应该轻轻松松就能换好吧。舞为有了个好借口而兴奋起来。
不过,跟上次一样,二楼的客厅依然没有樱井的身影。依然有一间泄出灯光的房间——井尾由子的房间。
又是这样?舞缓缓穿过静悄悄的走廊,没有刻意却还是蹑手蹑脚起来。
舞在房门前侧耳倾听。屋里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是井尾由子和樱井。
尽管有些心虚,舞这次还是一样悄悄从玻璃窗往内觑。樱井又握着井尾由子的手。
“——所以啊,我最近在想,我会得这种病,或许就是老天爷巧妙的安排,让我可以不用想起那些记忆。”
井尾由子今晚没有哭。不过,她的侧脸却充满哀愁。
“可是,你没有忘记吧?”
樱井盯着井尾由子的脸说。樱井的脸看起来不可思议地严峻,至少,那不是他平常会露出的表情。尽管如此,舞完全搞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井尾由子虚弱地笑了笑,喃喃道:“我忘不了啊,那种事。”
“我记得清清楚楚,仿佛才刚发生过一样。重要的事忘记了,想忘的事却不肯消失。老天爷果然很坏心眼呢。”
“是这样吗?”樱井若有所思地说,“你的那段记忆是不是能拯救某个人呢?或许,神明是为了这点才没有从你身上夺走那段记忆。”
“某个人……事到如今,能救谁呢?”井尾由子笑道,“你讲了很有趣的话呢。”
“……”
“而且我的记忆啊,在别人眼中是不可靠、模糊不清的。无论我说黑的还是白的,都没有可信度。”
“为什么?你的话明明说得这么清楚。”
“这个病就是这样。”
樱井咬住下唇。
“现在的我,是连晚饭吃了什么都想不起来的人,记不得昨天是怎么过的——樱井,这些你都记得吧?”
“你不是好好记住我的名字了吗?”
“那是因为你总是陪在我身旁。虽然可能是出于工作的关系……”
“不是因为工作。”
井尾由子不可思议地盯着樱井。
舞转身后退,悄悄离开门前。虽然舞完全搞不懂两人在说什么,但跟上次一样,她心中涌起一股罪恶感,像是目睹了不该看的场面。
“来,请慢慢地回想。”
背后微微传来樱井的声音,是一种仿佛在施展催眠术的口吻。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呢?樱井和井尾由子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舞的脑海被这些问题占据不放。天空终于亮起,迎来了早晨。
然后,樱井这次的交接事项依旧完全没有提及井尾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