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陵修的反对,孟了顺水推舟,决定不到非常时刻,还是不用明深琛这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损招。
赤羽倒是有一个特别应景的技能,就是能临时搭建一个四维空间,将人藏在里面,使其的信息素不被旁人发现,暂时起到隐身的作用。但其实这只是障眼法,空间只是附加在人的身上的假象,被施术者不能动,否则马上会现出原形。
为了方便,孟了只好充当起挑夫的角色,认命地背起殷悔。
殷悔高兴极了,蹦蹦跳跳地爬上他的背,还不忘再次抱怨他现在的身体太瘦了,实在是硌得她难受。
倒是全然不顾她那个戴着面具,愈发阴鸷的大蛇跟宠。
孟了的头隐隐作痛,他总觉得要出事。
他们趁**上了一部开往Z镇方向的列车。好不容易在车上找到个位置坐好,见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孟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殷悔坐在最里面的位置,因为不能动,所以一直撑着头,笑眯眯地打量着孟了,好像永远看他也看不腻的样子。孟了被看得头皮发麻,恰好这时,从另外一条轨道上疾驶而过一辆火车,火车轰鸣呼啸,飞驰而过。
凌灵灵道:“孟了,你造世界的手艺不错,不过就是不够贴心。你为什么不开发能直接跳地图的工具?交通非得乘坐火车?”
孟了想了一会儿,认真地说道“我想,是因为真实才是VR游戏的核心价值。随随便便就能跳地图的话,和一般的游戏还有什么区别?”他顿了顿,问道:“其实,你有没有注意到这里的时间是调快了的。”
见凌灵灵怔忡,孟了解下了腕表,推到她的面前。腕表是电子表,没有刻度,只有时间。
“时间之所以能被你感觉到它的存在,是因为有表在记录它。也就是说,我们的时间快慢都是由这只表来掌握的。举个例子,你可以通过在心里数秒的方式来计算一分钟两分钟,但你绝对数不出一小时两小时。时间流逝的快慢根本无迹可寻,所以这里的一个小时,很有可能只是十分钟或者更短的时间。从我们所在的C城到Z镇,理论上来说是需要六个小时的车程。但是,六个小时的时间究竟有多长?当你没有一个可靠的时钟作为参考的时候,时间就是可以被任意操控的了。”
凌灵灵听得目瞪口呆,干干地说道:“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是你太蠢了。”孟了说道。
凌灵灵作势要揍他,殷悔忽然出声,打断了孟了和凌灵灵的打闹。
“陵修,去装点水来给我喝。”
陵修慢慢地抬起头来,眼神似乎有点呆滞。
殷悔微不可闻地皱皱眉,催促道,“还不快去!”
陵修沉默半晌才起身去了。
孟了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低声道:“你对人家就不能好一点吗?”
殷悔奇怪地看着他,“他只是数据而已,我为什么要对他好?”
陵修踩着这句话的尾音,将两杯水被打了回来,不冷不热,温度适中。殷悔先是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殷勤地催促孟了,“渴了吧,快喝水。”
孟了躲闪不及,又是真渴了,被迫咽了好几口水下肚。温和的**滑过喉咙的时候,孟了觉得那水的味道怪怪的,似乎有什么异物藏在水里,顺着他的食道一路向下,让他根本来不及吐出来。
“这水……”他奇怪地看向殷悔,却见殷悔正带着得偿所愿的笑容,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孟了心中不好的预感更甚,他瞪着陵修:“你在水里加了什么?”
陵修没有回答他,事实上从戴上面具开始,他就更像一个移动傀儡。
就在这时,孟了注意到斜前方的座位上坐下了一个人。那壮汉的眉眼他看着实在眼熟,绞尽脑汁一想,惊道:可不就是那天说要让殷悔血债血偿的那个昂德吗!
昂德一脸肃穆地巡视四周,显然是在找一切有可能是殷悔的人。
“他到底为什么对你穷追不舍?”孟了只觉得不可理喻。
“他是控虫师部落的NPC,我灭了控虫师全门。”
“所以灭控虫师全门的人真的是你们两个……”孟了却觉得不可思议:“你为什么要杀他们?这些人不过只是NPC而已!”
“为了找你啊!我以为只要我毁掉这个世界,你就会出来见我了。”
孟了惊叫:“你确定我是见你而不是掐死你吗?!”
殷悔不服:“你说了,他们不过是NPC,连人都算不上,我就算杀了他们,他们也会周而复始地复活。所以,我为什么不能杀?”
孟了被她堵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从逻辑上来说,殷悔的反驳一点错漏也没有。可从情感上,孟了还是很难接受。
他没有办法像殷悔这样,自然地将这里的人当成是NPC。在他看来,这些人都有血有肉,有着自己的生命。
然而,一个更让他始料未及的情况出现了:殷悔身上的空间渐渐消失,她整个人像正被上色的透明化,身形一点一点地显露了出来。
“怎么回事?!”孟了问凌灵灵。
凌灵灵也有点懵,她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腕表,懊恼道:“我的蓝什么时候没有了的?!”
殷悔现身,就意味着越来越多人会发现她的方位。果然,昂德已经第一时间发现了殷悔!
杀意自昂德眼底腾起,带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绝。狭窄的车道并不适合战斗,唯一的好处是不会再有更多的对手在短时间内踏上这部列车。
孟了猛地站起,却忽然感觉到头晕目眩。一种恶心感泛上喉头,让他忍不住想吐。身边的殷悔却也是和他一样的症状。
可殷悔比他反应更快,她死死地瞪着陵修:“你在水里下了什么?”
陵修一脸平静地回答她:“不是你让我下的天虫吗?”
孟了七窍生烟,难怪刚才那杯水他觉得奇怪,原来是下了天虫在里面!殷悔居然偷偷下虫子给他吃?
殷悔心虚地避开孟了的视线,咬牙切齿地问道:“我让你下的是能控制情感的天虫,你给我下了什么?”
“一样。只不过药效不同,他吃了天虫,不会爱上你,只会忘记你。”陵修冷漠地说道:“你们很快就会两两相忘,你不会再记得什么黎境,也不会再因为他而感到不开心。”
殷悔的身子剧烈地摇晃起来,她下意识地开始抠自己的喉咙,可是却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她是真的害怕了,向来坚强,不懂得眼泪为何物的女孩开始大滴大滴地掉眼泪,她手忙脚乱地去拍孟了的背。
“吐出来……黎境,快点吐出来……”
“没用的。”陵修的嘴角泛起一抹笑容,“天虫一旦入肚,就会和血液混为一体,至死方休。这一点,你明明比我更清楚。”
“混蛋!不要忘了我,黎境,我不可以忘了你……”
巨大的悲痛让殷悔更快地耗尽了气力,她两眼一翻,晕死过去。陵修一掌格开孟了和凌灵灵,将摇摇欲坠的她接入自己怀中。
凌灵灵恍然大悟:“刚才你和我坐在一起,你在我身上加了buff,害我没了蓝,不足以维持殷悔维度空间,才让她现形的!”
陵修对她的质问置若罔闻,只是垂头看着殷悔,脸上的漠然狠毒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轻轻抚着殷悔的脸颊,轻声说道:“主人,睡吧,醒过来就没事了。”
他击碎车窗,抱着殷悔纵身一跃,很快没了踪影。
孟了手脚乏力,饶是想动也根本力不从心。
奇怪的是昂德并没有追殷悔而去,而是留在原地,虎视眈眈地看着孟了,重复着同样的一句话:
“殷悔,你诛杀同门,我昂德要清理门户,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赤羽并非攻击性强的职业,此时只能虚设下一个假的维度空间,勉强挡住昂德催动的蜈蚣阵法。
红光之下,仿佛有一个金钟罩将她和孟了护在其中,那些蜈蚣稍一靠近就被业火焚烧成灰烬。可那些蜈蚣却丝毫不畏惧,前仆后继地咬噬着空间,很快,凌灵灵的防护罩被撕开了一个缺口。
蜈蚣如潮水一般涌入,只消再多几秒,就会让他们葬身虫海之中。
孟了撑着最后一口气,从背包里找出一张日月卡,揉成一团吞进肚子里。凌灵灵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将卡吃进肚子里,连槽都忘了吐。
没过一会儿,孟了捂着胃,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黑血。有两只小虫子抖动着翅膀,从血泊中挣扎着站了起来。孟了立刻用沾了血的星月卡贴住。
“好恶心!”凌灵灵大叫。
小虫子动弹不得,昂德仿佛如梦初醒,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怔怔地看着孟了,一副想不起今夕何夕的模样。
孟了咳出两口血,擦擦嘴角,用力地喘了一口气,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凌灵灵低头看那虫子,脸色一变:“该死的!陵修居然喂你吃了替身虫!难怪这家伙会把你当成殷悔。”
孟了倒不介意自己成为替罪羔羊,他落寞失败地问道:“凌灵灵,你说这世上有比我还傻缺的人吗?”
“没有。”凌灵灵凉凉地说道。
“我估计也没有,毕竟亲手设计了一个能把自己搞死的游戏的人,放眼全世界也恐怕找不出第二个来了。”
“现在怎么办?”凌灵灵问。
“还能怎么办?”孟了反问。
到底那是殷悔,他养了十三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