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青春未亡人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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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里。

“可暖,外面有人找你。”隋棠从外面回来,这样告诉我。

“谁啊?”

“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隋棠拍着我的肩膀跟我眨了眨眼睛。

“可暖……”

在我走出教室的时候,佳怡喊了我一声。

“有事吗?”

“你……可不可以不要去!待在学校里不要出去了!”

“为什么?”我微笑着望着她。我发现今天的佳怡有些奇怪,她看着我的眼神里似乎总是充满忧伤。

“因为……”

“因为孟佳怡同学觉得四星上将已经没意思了,想升级看看五星是什么感觉,对吗?”隋棠忽然冷冷地打断了佳怡的话。

她们两个对视了很久,然后,佳怡慢慢地坐了下去,不再说话。

“快去吧,别理她。”隋棠温柔地笑着跟我说。

出去的时候,我没再回头,但我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佳怡的忧伤在我身后变得更浓了。

*** ***

学校门口,我看见了找我的那个人,是莫言。我远远就看见了他一脸的笑意。

“找我干吗?”我问。

“开心吗?”他忽然这样跳跃思维地反问我。

“不!”我这样回答。

“我也不开心。”

“但你却在笑。”

“笑着就能代表开心吗?”莫言说着,伸手捏住了我的脸颊,然后温柔地往两边扯了扯,“你看,这样你也笑了啊,可是你开心吗?”

“不开心能怎样?还不一样是活,也没见谁因为不开心就死去!”

“死?!好主意!”莫言狡黠地眨着眼睛这样说。然后,他便拉住了我的手,开始向前飞快地奔跑起来。

风,也开始随着我们奔腾起来。

我想起了我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从酒吧出来,他也是这样拉着我疯一样地跑的。

“你好像很喜欢跑!”我侧过头问他。

他笑了,笑容放肆地在他脸上灿烂着。他说,你知道吗?一个人只有在奔跑的时候才是自由的,只有这种自由,才能让人忘记一切,飞一样的轻松起来。

说完,他拉着我跑得更快了。

跑着跑着,我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于是,我不再像上次那样一直被动地被他牵着了,我开始想用自己的力量试着去超越前面的他。

只是,不管怎样,我们的手都一直在一起,始终都没有放开彼此。

“温可暖,我爱你!”莫言很大声地喊。

我好像也是。我的心里这样想,于是,我也大声地喊了出来:“莫言,我喜欢你,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我就喜欢上了你!”

我喊完以后,莫言回过头跟我笑了一下,我发现,他的眼睛跟可凉很像,都如同新月一般的好看。

而那天,我们就那样奔跑着,不知道撞倒了多少人,不知道一起穿过了多少条街道,也不知道曾几次差点就被疾驰而来的汽车撞飞。只不过,我们脸上的笑容却始终没有停过。

周围的很多人都在骂我们是疯子。

不过,我不在乎。而这个世界上,谁又能真的在乎谁呢?!

所以,一切不满我的人或物,就都随他们去吧!

*** ***

游乐园。

莫言带着我来了这个我从不曾踏足的地方。

“为什么要来这里?”我皱着眉头问。

“因为我从没来过啊!”莫言指着游乐场中心那个巨大的喷泉说,“我以前每次路过这里的时候都想进来玩,可是却一直没找到能陪我来这里的人。”

“帅哥会没人陪吗?再说,你又怎么知道我是能陪你在这里玩的人呢!而且……”

在我还想继续往下说的时候,莫言霸道地拉起我的手向过山车那边走去。

“我早就想玩这个了,待会儿你害怕的时候尽管大声地喊!”

我其实一直想挣脱开他的手,我也一直想告诉他我并不喜欢这里,因为我对没接触过的东西是没多大兴趣的。可是,莫言的兴高采烈却让我忘记了说这些。跟他在一起,我似乎总是很被动,而且,对于自己的这种被动,我好像还十分喜欢。

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吗?我想应该是。不过,要是有人问我是何时喜欢他的,我却回答不出。也许是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也许是他雇人故意整我的那天,也许是从酒吧出来他牵起我手的那一刻,再也许,或者我喜欢上他,是在某一个未知的时间段里,那个所谓“喜欢上”的瞬间的确是出现过的,但是,我却并不知道。

“你看过《死神来了》的第三部吗?”过山车还没开动前,我问莫言。

“看过。”

“也许我们今天也会出现跟他们一样的事情呢!你看,后面那个人也拿着摄像机。”

“是吗?其实我并不在乎生死,不过,要是让我现在死的话我或许会很遗憾。因为,我还没娶你,没看着你给我生BB呢!”

莫言这样说完,过山车慢慢地启动了。

当然,《死神来了》的场面并没有真的发生,因为现在我和莫言已经坐在了旋转木马上。

“为什么一定要拉着手呢?”我抬起被莫言牵住的手问他。

“因为所有的情侣都是这样的啊!”

“那,为什么所有的情侣都要这样呢?”

“呵呵,你不喜欢吗?”

“不是不喜欢,我只是觉得冬天还好,可以互相取暖,可是如果是夏天的话,不是会很热很难受吗?”

“恋爱就是这样的,有的时候很甜蜜,可是更多的时候却是在互相折磨的!”

“折磨?”

“对啊,恋爱就是相互间的一种折磨。”

“会折磨一辈子吗?会折磨到他们生命的尽头吗?”

“谁能保证一辈子只爱一个人呢?”

“可是,如果不能保证干吗还要互相折磨呢?万一其中的一个人变心了、全身而退了,那要剩下的那个人怎么办呢?也许剩下的那个人已经习惯了他的折磨,已经退不出来,如果是那样的话怎么办呢?”

“可暖……”

“莫言,你说你爱我是吗?”

“是,我爱你。”

“那,你可以爱我多久?”

“多久?可暖,你又可以爱我多久呢?”

“我?哼,如果我说我可以爱你爱到我死呢!”

“我也可以。”

“好,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再爱上别人,我就杀了你!”

“如果是你爱上了别人呢?”

“一样,我也会杀了我自己。”

我这样说完,莫言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笑,那样的生动而绝望。

我想,我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莫言的。但,起码我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他了!因为我们实在是太相像了,都是从骨子里深切的自卑,又都是那样的怕被人抛弃。所以,我们的爱情注定是一场杀人游戏。一旦开始就不可以喊停了,如果游戏真的被迫终止了也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我死。第二种,他死。不过,不管是怎样的,能称得上是游戏就一定不会无趣。而人生有趣是最关键的,至于可以有趣到何时,真正在意快乐的人是不会去考虑的。

“我想吻你。”莫言温柔地跟我说。

我笑,然后飞快地侧过身把嘴唇贴在了他的嘴唇上。

“接吻是最幸福也是最温暖的,而且,真正的吻是没有任何欲望的。”

他曾经这样跟我说。

如今,我们两个的唇就是那样安静地靠在一起的。没有热情的扭动,只是如同上唇与下唇般的依赖着。

“可暖……”

一瞬间,我好像听到有安然的声音在喊我。

“安然……”我转头,木马依然在安静地转着。可是,我却什么人也没有看见。

“可暖……”

这一次我飞快地回头,于是,我看见了我视线前方的那两个人,是可凉,还有安然。他们都在跟我笑,笑容跟阳光一样,生动而明亮。

“安然,可凉……”我轻轻地念,也忍不住地跟着他们笑了起来。

木马依旧旋转,缓缓的,安静的。

就是这种转动,让我错过了那个角度,而可凉和安然也就那样静静地在我视线里消失了,不见了……

*** ***

“刚才有人喊我,是安然在喊我,她和可凉在一起。”

走出游乐园的时候,我这样跟莫言说。但是他却始终摇着头否定我,他说:“没有人喊你,如果有人喊你为什么我没有听见呢?可暖,你的耳朵一定是幻听了,一定是。”

“可是,我……”

我想说其实我已经看见他们了,只是,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安然。

“可暖,你幸福吗?”安然温柔的声音出现在电话的那端。

“你在哪儿,安然?”

“可暖,你幸福吗?”

“安然,你到底在哪?”

“我……呵呵,我就在你的对面啊!”

安然说完以后,我抬起头前后左右地看,却并没有看到她。

“安然,你到底在哪?我真的很想你!”

“可暖,你看,我已经飞起来了……”

安然这样说,然后,我听到了一声很长的刹车声。

于是,我再抬起头的时候,我看见了安然,她的身体已经被那辆大卡车撞得飞了起来,像鸟一样。

接着,是沉闷的落地声。安然的身体激起了地上无数的尘埃,然后,那些尘埃慢慢地再降落在地上,降落在那一地鲜红的血上。

“安然——”

我惊叫着跑过去。只是,那个熟悉的怀表再次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我听到那个好听的声音跟我说:

“睡吧,睡吧……”

他的声音结束,我也昏了过去。而我的手机,安然的声音依然在我的耳边模糊地问着我:

“可暖,你幸福吗……”

*** ***

“醒了?!”是可凉温柔的声音。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见他正望着我,眼神如同窗外的阳光一样。

可是,我怎么会在这里呢?

我怎么会在自己家呢?

“安然呢,安然怎么样了?”

“安然?安然怎么了?”可凉听完我的话皱起了眉头,一脸的诧异。

“安然被车撞了啊,今天下午你们不是在一起的吗?就在游乐园对面的马路上,她被车撞的飞了起来啊……”我边说边回忆着,当安然被车撞飞的那一刻再次出现于我脑海中的时候,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淌下来。

“今天下午?姐,你知道现在是几点吗?现在是星期六上午九点整。而且,我昨天下午一直在学校里上课怎么会和安然在一起呢?”可凉的表情愈加迷惑了。

“星期六?今天不应该是星期五吗?怎么会是星期六呢?”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那上面所显示的时间让我恐惧。

“姐,你一定是做噩梦了。”

“梦?怎么会是梦呢?我在游乐场坐旋转木马的时候,明明看见你和安然了啊?而且,你们还跟我笑了!明明是那样的啊……”

可凉听完我的话,忽然表情变得迷茫起来,他慢慢地摇头,不容我置疑否定着我。

“不可能,我明明看见安然了,她还在电话里一直问我……”

电话!我自言自语着,忽然想起电话。对!安然昨天曾给我打过电话。

于是,我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可是,已接电话的显示栏里却并没有安然的电话。

正在我疑惑不解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莫言。

“出门了吗?我到了哦!”莫言的声音快乐地传进我耳朵里。

“到了?什么到了?”

“呵呵,你忘了吗?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今天要到游乐园玩吗?这里好多人啊,真热闹!”

“昨天?”

“是啊!”

“……那,你在那里等我,我马上就过去!”

我说完就冲出了家门,可凉在我身后不停地喊我,我却一直没有回头。

我忽然觉得,我的人生好像已经在我所不知道的情况下,悄悄变得莫名诡异起来了。

*** ***

见到莫言的时候,他还是跟昨天一样,一脸的笑意。然而,在我问他关于昨天的事情时,他却这样告诉我:

“可暖,你一定是记错了。我们昨天根本没有来过游乐园,你忘记了吗?我们跑了很久,在你累得昏过去以后我就送你回家了!晚上你给我打电话说你很想来游乐园玩,然后咱们才约好今天一起来的啊!”

“是吗?”我看着莫言,他脸上的诚恳跟可凉一样。

“是!”他用这一个字,毋庸置疑地确定着我的疑问。

“可是,我明明记得我们在旋转木马上……然后,我就看到了可凉和安然……然后……安然就被……”

“可暖,那都是梦,你一定是做梦了,忘了它们吧!”莫言这样说着,轻轻地把我抱住了。

“梦?!……梦吗?!”

我自言自语着。然后,我听到我的手机响了。

“喂!”按下接听键,我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的。

然而,在下一秒,我全身上下每一个汗毛却都立了起来!

因为,我听到了安然的声音!

她还是用那么温柔的语气,如同我记忆中的那样问着我:

“可暖,你幸福吗?……可暖……你幸福吗?”

“安然?!是你吗……”听到安然的声音,我的眼泪一瞬间就流了下来。

“是我,可暖,你幸福吗?”

“你在哪?”

“可暖,你幸福吗……”

“我幸福,很幸福。安然,快告诉我吧,你到底在哪?!”

“真的吗?呵呵,幸福就好……”

安然在电话那边轻轻地笑着,然后,我的耳朵听到了一连串的忙音。

我回拨着那个号码,可是,一遍又一遍,我始终没能拨通。

“可暖,你幸福吗?”

又是安然的声音。

在我转头的时候,我再次看到了昨天的场面,安然被一辆卡车撞飞了起来。然后,她的身体重重地跌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安然——”我惊叫着跑过去。

当我马上要跑到安然身边的时候,我眼前的那个躺在地上的安然忽然不见了,连同把她撞倒的那辆卡车,连同那一地的鲜红,瞬间消失了……

“可暖!”莫言在我身后紧张地叫着我的名字。

“是幻觉吗?我又看到了,莫言,我刚才,又看到了那个幻觉,我看到安然被车撞了,流了那么多血,她还一直在问我‘可暖,你幸福吗’,莫言,我……”

我边哭边说,说着说着,我开始觉得头很昏很昏。

后来,我倒在了莫言的怀里。这次,我没有看到那个让我有熟悉感觉的怀表,我只是看着莫言抱着我,听着他跟我说:“睡吧,睡吧,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就没事了……”

于是,莫言的面孔在我眼前逐渐地模糊起来,最后那一刻,我看见莫言冲着我笑了一下。

*** ***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莫言的**,周围都是他的味道。

屋子里没开灯,很黑。而当我坐起来的时候,却忽然看见窗户上亮起了一排光亮。

是那种节日的彩灯,被人编成了两颗心的形状贴挂在玻璃上。

我轻轻地笑,然后,黑暗里我看到莫言慢慢地走到我面前。

我想说什么,他却先我一步开了口,他跟我说:“情人节快乐!”

接着,莫言点燃了打火机,然后,我看见了他手上拿着的东西。

是那种无烟的烟花棒。

“给你几根!”莫言带着笑意跟我说。

于是,屋子里很快便亮起了那么多星星点点的光亮。

我试着用手去触摸那火光,不是很烫手,是温的,温暖的。

“喜欢吗?”莫言温柔地问我。

我轻轻地笑,轻轻地点头。

而莫言,他也轻轻地笑着,和我一起把所有的烟花棒都点燃了。

“今天吃什么?”

灯亮起来的时候,我问莫言。问完以后我忽然发现,原来人在黑暗的时候跟在光明的时候,心态是有很大的不同的。像刚才,我的周围很黑,所以,我喜欢烟花棒那并不实际的温暖还有光亮,然而,当真正可以照亮周围的东西出现以后,当黑暗被赶走的时候,我又立刻觉得自己饿了,想吃东西了。

呵呵,难怪很多人都喜欢躲在黑暗里,似乎真的是这样,在黑暗中,人似乎就会变得不再现实了,似乎也就没那么害怕足以吞噬一切的现实和光明了。

莫言看着我,脸上一直有轻柔的笑。他说:“今天吃面。”

我点了点头,我问他:“什么口味的?”

“我只会做炸酱面!”

“方便面也有炸酱口味的吗?”

“方便面?什么方便面?”

“不是你说的今天吃面吗!?”

莫言看着我愣了一下,等他脸上的笑再次生动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我抱在了怀里,用那种会让我流泪的,那么温柔的声音跟我说:“方便面太没营养了,我不要你吃那么没营养的东西!我说的面是炸酱面,我亲手做的炸酱面!”

我看着莫言,很想哭。我说:“你是在心疼我吗?可是你这样做真的很贱,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要心疼我?我一点也不好,为什么要心疼我?”

“是啊,我就是很贱,就是想要心疼你,而且我这个人是很认死理的,一旦决定了的事情,是没人可以阻止的!”莫言慢慢地捧起我的脸,慢慢地跟我说。

我笑,我说:“你真的很贱!”

“是啊,对你,我真的是想不贱都不行呢!”

这样说完,莫言轻轻地亲吻了一下我的嘴唇。

*** ***

“好吃吗?”莫言坐在我对面微笑着问我。

“不好吃。”我把碗里最后的那口面条也吃掉以后这样说。在他撅起嘴巴的时候,我笑了起来,我说:“骗你的!”

莫言听了,一下子跟着我笑得很好看。

其实,这不是我吃过的第一碗炸酱面,也不是最好吃的一碗。但却是唯一一碗被我全部吃光的炸酱面。原因是,这是我第一次吃到别人特意为我做的炸酱面,不用花钱就让我吃的炸酱面。所以,我把它们通通吃进了肚子里。

而在以前,面对那些很好吃很好吃的炸酱面,我也总会剩下好多。也许很多人都会觉得我是在浪费,但其实我是真的吃不了。而以前我每次吃炸酱面都是在面馆吃的,在面馆吃面当然也就要花钱,而花了钱我也就理所当然有支配那碗面的权利,因为那碗面只是我用钱换来的,让我想吃多少,想剩多少都可以的食物。而今天的这碗却不同,它是莫言特意为我做的,而且他一分钱也没管我要。

“你知道吗?我在一本书上看过,说一个女人如果在情人节那天吃了一个男人为她做的炸酱面,就得永远爱那个男人。”

“为什么?”

“因为那个男人是想了好久以后,才用他的‘心’做了那碗面的。你想想啊,那个女人都把那个男人的心给吃了,她怎么能不爱他呢?对不对?”

“那,你的心被多少女孩子吃过啊?”

“就你一个!”

“骗人!”

“骗什么人啊!你可不能吃完了我的‘心’就想赖账!跟你说,我可是昨天才学会做炸酱面的!”说完,莫言把他手机上的一个视频给我看了。

是他用手机拍下的昨天的一个电视节目。上面讲了一个民族有个风俗,就是如果一个男人真的喜欢上一个女人,他就要在情人节的那天,用心做一碗炸酱面来缠住那个女人的心。

“我可以缠住你的心吗?”莫言说。

我看着他,我说,如果把你那碗也给我的话,我应该可以考虑一下!

说完,我捧起莫言的那碗面又大口地吃了起来。

在我用眼角的余光看他的时候,我发现他的眼睛里有一层水雾,像泪一样的晶莹。然而莫言却没有让它们掉下来,他只是在很好看很好看地笑着,如幼童一般。

*** ***

夜里,我上厕所回来,莫言忽然拉住了我的手。

黑暗里,他看着我的眼神很像外面朦胧的新月。

接着,我们的嘴唇轻轻地靠上了,然后开始难舍难分地纠缠起来…………

“如果你喜欢一个女人,你会跟她一直在一起吗?”

“那要看我是不是真的喜欢她啊!”

“如果你是真的喜欢她呢?”

“那么我会。到死,也不跟她分开。”

“但是,如果那个女的不是处女呢?”在他进入我的时候,我这样问他。

“爱她,她就永远都是处女!”

“如果我是那个女的,你愿意吗?”

“嗯。”只有这一个字,却诚恳得胜过千言万语。

我微笑,慢慢将脸埋进他的臂弯里。那一瞬间,我忽然发现,原来肉与肉之间的契合,竟是那样的温暖!

*** ***

“姐,醒一醒,姐——”

是可凉的声音。

我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躺在自家的**。

昨天,又是一个梦吗?

我坐起来望了望四周,没有莫言,连他的气味都没有。

“姐,我们该走了。”可凉跟我说。

“去哪里?”我问他。

可凉看着我,叹息了一下,他说:“姐,你忘了吗?我们要去看安然啊。”

“看安然?安然回来了吗?”

“姐,你真的忘了吗?”

“忘了什么?”

“昨天的事啊。”

“昨天?昨天发生什么了?”

昨天,昨天我不是一整天都跟莫言在一起吗?

“昨天安然约你去你们常去的那个天台见面,然后,你到那里的时候,她就跳了下去。”

可凉说这些的时候,眼神是那样的忧伤。

*** ***

安然的葬礼上,她的父母流了好多的泪。

我也是。

安然死了,我想,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忽然出现在我身后,用那么好听的声音喊我了,

再也不会了。

“可暖,十楼的距离有多高?”

安然,是安然的声音,我听到安然这样问我。

向四周望去,没有安然的身影。

“刚刚是你在跟我说话吗?”我流着泪轻轻地对着安然的遗像说。

安然透过那层薄薄的玻璃跟我笑着,但却一句话也没有。

“安然真的已经死了,姐,你别太伤心了。”可凉这样告诉我。

安然死了?!

是啊,安然死了,真的死了,我现在不是就在她的葬礼上吗?可是,她怎么会死了呢?

“可暖,我有孩子了,你看,他已经四个月大了,医生说是男孩……”

忽然,我好像又听到了安然的声音。

“孩子,安然说她有孩子了?”

“是啊,她死的时候,肚子里是怀着孩子,姐,你想起来了吗?”可凉说。

我摇了摇头。我想说什么,又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来。

于是我问可凉,我说:“沈飞呢?沈飞来了吗?”

“来了。”

“在哪?”

“那。”

我顺着可凉的手指看过去,我看到了一个面容清秀的男生。

他很好看,五官精致得像女孩子。

这难道就是安然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男人吗?男人?

可是,他看上去明明比安然更像一个孩子啊?为什么安然会那么痴迷地爱上他,甚至还为他怀了孩子?

但是,他应该是很爱安然的吧。因为在我看来,他是整个葬礼上哭的最伤心的人。

而当葬礼结束以后,当沈飞继续抹着泪,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没有如想象中的那样拉住他,也就更没有问那些我想问的事情。

因为我觉得,他的眼泪已经跟我诉说了一切。

他们的回忆里,应该是充满幸福的。

只是,安然为什么要选择死呢?我的安然怎么就这样死了呢?

“温可暖——”

有人在我背后大声地喊着我的名字。

我回头,看见了满眼愤怒的她。

贾琳,那个我曾经很讨厌,安然却说她可怜的,把自己打扮成男孩子的女生。

“我杀了你!”

她咬牙切齿地说完,我就看见了她左手上拿着的那把明晃晃的尖刀。

接着,她把那尖刀狠狠地向我刺了过来。

“姐……”

是可凉的声音。他推开了我,我看见他倒在了地上,我看见了他胸前的那把刀。

“可凉!”我大喊着抱住了他。

他流了好多的血,但是他却还在一直对我笑着。

“傻瓜,为什么要替我挡着,让我死好了啊!可凉,你才是该活下去的人啊!”

呵呵。可凉听我这么说,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扩大了好几倍,“姐,你才傻好不好?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你了,那我还活着有什么意思啊?不过……你知道吗?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还在想自己到底要不要为你挡这一下,因为我觉得,如果我死了,你也许不会陪我一起死,但是……如果死的那个是你的话,我一定可以……一定可以跟你一起死的!不过……我好像……好像还是不能看见你死在我面前……呵呵……我真的好差劲啊……姐……我……我……”

可凉没有说完就已经被赶来的救护人员抬走了,所以,我没能听见他想要跟我说的话。

“为什么要这样做?”贾琳逃走的时候我问她。

“安然是你杀的,我要帮她报仇!”这是她给我的答案。

我笑,然后在警察来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说。

坐计程车去医院的一路上,我的耳边始终回**着一句话,是安然的声音。

她问我:“可暖,十楼的距离有多高?有多高……”

*** ***

可凉没有死。

医生说,他的伤并没有伤及内脏。

不过,伤了就是伤了,还是要在医院住些天的。

我的爸妈,他们在可凉住院后的第一时间赶了来,并且,我在他们的脸上都看到了焦急的神情。

他们应该是真的很在乎可凉吧,应该是。

“姐,你要回家吗?”

我要出去买饭的时候,可凉这样问我。

“不是,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我不饿,姐,你不要走好不好?”可凉虚弱地说。

我望着他,病房里虽然很黑,但我依然还是可以看清他的眼睛,像夜幕低垂下的星星。

“姐,安然死了你很难过,是吗?”可凉在我坐下以后忽然这样问我。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可凉轻轻地笑着,那笑容有跟周围的黑暗一模一样的安静。他说:“姐,你不要难过,就算死再多的人你也没必要难过,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陪着你,不管怎样,我都会在你身边的。”

“可是,除了你以外,安然也是肯爱我的人啊!”

“爱?呵呵,我早就说过,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以外,是没有人会真心去爱姐的。就像,没有人会像你真心爱我一样。”

“爸和妈也爱你啊,还有晓悦,如果她没死,她也很爱你啊!”

可凉看着我,脸上忽然笑得更生动了。他说:“他们不是爱我,他们只是爱温可凉而已。”

“那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如果温可凉不是那么好,不是样样都第一,也许,他们就不愿意爱我了。所以,他们只是很爱很爱那个优秀的温可凉。他们一点也不爱我。”可凉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淡。

“可是……”

“姐,你说善良跟邪恶有区别吗?”可凉握住了我的手,微笑地打断了我。

“有啊,当然有。”

“是吗?那我,安然,还有姐现在的男朋友,我们算是善良的人还是邪恶的人呢?”

“你们?当然都是善良的人啊。”

“呵呵,是吗?”可凉开心地笑了起来,我看见他的手掌轻轻地抚上了我的脸颊,那么温暖。

而我,我就像一块急于融化的冰一样,贪婪地吸吮着那温度。

慢慢的,我觉得自己越来越困。

失去意识的时候,我听见可凉在我耳边跟我说:

“姐,其实,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人,因为只有善良的人,才会觉得别人是善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