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道宗师

第二十八章 梅花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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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的更声惊醒了沉睡的夜色,黑夜之中传来了异样的响声。邵梅花一动不动地躺在棺材之中,痴痴地看着身旁的七星续命灯。三年前算瞎子说过,如若有人从他的棺材铺拿走香灰的话,那么就表明邵梅花的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了。如今香灰已被拿走几个月了,棺材铺遇到的怪事也是一桩接一桩,这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昭示着厄运即将来临。

数日前,邵梅花骗过了所有手下,只身一人到了秦淮监狱之中。他苦苦求了三天,算瞎子终于说出了“棺材”两个字,然后就什么都不肯说了。

“棺材”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邵梅花心中一直拿不定主意。从秦淮监狱出来之后,他就把自己关在了屋中,不准任何人打扰。邵梅花躺在专为自己打造的棺材里面,摆起了诸葛亮传下来的七星续命阵,祈求着能度过此番

劫难。

夜更黑了,也许这是黎明前的黑暗。邵梅花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只要熬过这个时辰就会天亮了,到了那时一切就会否极泰来。谁知一股怪风突然从门缝中钻了进来,七星续命灯的火焰急速地跳动,好像随时都会熄灭一样,邵梅花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儿上,门外鬼使神差地又响起了噔噔的脚步声。

“谁来了?难道又是杨刃和天童这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浑小子?”

访客到了门外,只是喘着粗气,不敢敲门。

“是谁在外面?”

“掌柜的,是我,三娃子。”

“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叫你守在路口吗?”

“掌柜的。有一大队人马朝这里冲过来了,火把的火光绵延数里,把大街都照亮了。”

邵梅花的手不住地颤抖,颤声道:“快去守住大门,断不能让别人进来。”

“是!”三娃子转身之际,一股强风突然吹来。砰的一声,房间大门竟然被吹开。七星续命灯上的火焰一下子熄灭。邵梅花从棺材里爬了起来,面若死灰,手脚冰凉。

“掌柜的,你怎么了?”三娃子怯生生地站在门外。

邵梅花眼珠动了下,他招了招手,道:“三娃子你进来,我有话要说。”

“好。”

房门再一次被关上,房里又点亮了七星续命灯。不多时,“三娃子”蒙着脸从房中走了出来,走到了大厅之中,敲响了召集伙计的铜钟。伙计们或打着哈欠或伸着懒腰,迷惑不解地站在一起。

“三娃子”压着嗓子说道:“掌柜的有交代,大伙马上离开此地,谁都不要再回来。”

“可是这几个月的工钱还没结啊!”

“三娃子”叹了一口气,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铺子这几个月,不仅没做成几笔生意,反而还赔了许多钱。唉,掌柜的料到大家会有这样的反应,所以他说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各自挑一具最好的棺材走吧!”

伙计们摇了摇头,可是又毫无办法,为今之计也只有连夜逃命了。一盏茶的时间,七八辆马车拉着棺材驶出了棺材铺。可是还没走出多远,就见到路口已被人堵住。细看之下,前面站的竟然是一排黄纸人,那透着鬼气的元宝婆婆正在火盆旁烧着纸钱。

“你们都是棺材铺的伙计吗?”元宝婆婆转过了身。

伙计们惊恐万分,愣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杨刃和天童回来了吗?”

众人摇了摇头。

“那你们掌柜的在什么地方?”

“他还在铺子里面。”

“好。”元宝婆婆应了一声,身影便消失于众人眼前。

不过片刻的光景,元宝婆婆来到了邵梅花的门前,她看着门内的人影,沉声道:“邵梅花,你逃不掉的。”

良久,屋子里面并无动静。元宝婆婆再无耐心,啪的一声推开了大门。可是看清门内景象后,一下子又愣住了。待在房间里的不是邵梅花而是他的小伙计三娃子。原来刚才邵梅花把三娃子叫入房中后,就和他互换了衣服,以三娃子的身份召集诸位伙计离开。

“糟了,中计了。”元宝婆婆连忙跑了出去,到了巷口一看,心若死灰。黄纸人东倒西歪地靠在街道两旁,棺材铺的伙计早已不见了踪影。

“你们这些蠢材!他们究竟跑哪里去了?”

黄纸人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东南西北的一阵乱指,元宝婆婆顿时蒙了。原来棺材铺伙计驾着马车四散而逃,根本没有一个固定的方向。

……

清晨的鼓声终于敲响了,古老的南京城打开了城门。邵梅花压低了帽檐,驾着马车第一个冲出了城门。他一路西行三十里,四顾无人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总算逃过此劫了。”邵梅花刚说完此话,前面便出现了一位金衣人。他背对着邵梅花,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脚下的铜盆。

“此人好生怪异。”邵梅花深知逃命要紧,不想多生枝节,便想驾着马车绕道而行。岂料那位古怪的金衣人却开口说道:“邵梅花,你难道不想看看盆中的景象吗?”

“你是谁?”邵梅花冷汗涔涔,举目四望,却见到前后左右都站着一个

怪人。

“你们究竟是谁?”

“你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金衣人背身朝邵梅花招了招手,一股莫名的力量便控制住了邵梅花的身子。他身不由己地下了马车,颤巍巍地走到了铜盆之前。铜盆里面满是清水,昨晚他所有的逃命景象,都在水中一点一点浮现。

“你们是……”邵梅花惶恐地转过了头,看到了金衣人脸上的京剧脸谱。

“你是山帝,你们是术士五帝。”邵梅花砰的一声坐在了地上,刹那间就有了万念俱灰的感觉。

山帝柔声道:“你能逃到此地也算不简单。我也不说废话了,杨刃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他昨日离开铺子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哎,又是这个浑小子惹的祸事,早知道就不收留他了。”

“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兴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邵梅花明白此番定是难逃劫难了,他在心中盘算了一会儿后,便开口说道:“杨刃是我收养的孤儿。”

“继续。”

邵梅花叹了一口气,终于说出了一件尘封往事。

十六年前,邵梅花还是一位以给死人送葬为生的阴阳先生。某次他再次给人送葬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件怪事。那日,邵梅花正护送着棺木走向墓地,忽然间山林中大雾弥漫,三米开外就不见人影。最为诡异的是,雾中还传来了凄厉的厮杀声和妇孺叫喊声。随行之人皆以为遇到了鬼怪,纷纷嘶喊逃命。等到大雾散去后,雾中却什么都没有。

夜晚时分,邵梅花一行人等终于到了墓地。定穴的时候,却从地上挖出一具古棺。棺材里还有一具僵尸,所有的人都在夺命狂奔,没人是僵尸的敌手。就在邵梅花走投无路的时候,送葬的棺材里却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僵尸听到哭声后非常害怕,转瞬消失了踪影。

当邵梅花大着胆子打开棺材的时候,他见到了一个啼哭的婴儿。这要下葬之人,本是一对死去的母子。邵梅花本以为是死婴活了过来,可是发觉啼哭的婴儿已然有六七个月大,根本不是那位妇人的孩子。至于死婴在哪里,却怎么都找不到了。

经此大难后,邵梅花把婴儿抱回了家,转行开起了棺材铺。他曾数次打探婴儿的身世,可是都无果而终。婴儿随身之物除了一个七星吊坠外,再没有其他什么东西了。

当邵梅花讲完这个故事后,五帝眼中都露出了寒光。

卜帝冷声道:“你不知道杨刃的父母是谁吗?”

“后来我多方打听,知道出事那天,附近有一户大户人家深夜被灭门,也许杨刃就是那大户人家的后人。”

五帝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他们知道杨刃定是天帝的后人。那一年,五人闯入天帝家中,见人就杀。天帝的妻子却在仆人的掩护下逃脱出去。五帝一路追踪,终于找到天帝妻子的藏身之地,不料想却遇到了一场大雾。待到再次找到天帝妻子的时候,那个刚烈的女人竟然抱着孩子自焚而死了。那时五帝都以为天帝一家死绝了。不过此时他们才明白,天帝妻子定然在迷雾之中把自己的孩子和棺材中的死婴互换,那大火中烧焦的婴儿尸体实际上是死婴。

卜帝叹了一口气,走到了邵梅花身边,道:“我们本想放你的,可惜你知道得太多了。”

“你们要杀人灭……”邵梅花话未说完,脑袋就被卜帝摁到了水盆中。他手脚不停挣扎,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活活地被淹死在水里。

终于确定了杨刃的身份,五帝之中却没有一个人能放下心来。相帝说道:“我们已经耽误了太多的时辰,算瞎子定然带着杨刃逃远了。”

医帝回道:“算瞎子老谋深算、诡计多端,我们还追得上吗?”

山帝沉声道:“追不上也得追。”

“若是在袁世凯死前还找不到他们的话,怎么办?”

听到此言,气氛又冷了下来。过了片刻,山帝再次打破了沉默,他冷声说道:“如那时候还杀不了杨刃和算瞎子,那么诸位就自求多福吧!从此以后,我们各自营生,再不联络。”

“唉!”其他四帝同声叹气。

朝霞把天空染成了红色,在万道霞光之中,五帝的身形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