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梦,总在虚幻和现实中徘徊。
赵陀罗苏醒的时候,摸了摸脖颈,知道自个儿还活着,便哈哈大笑起来:“天杀的,老子没死!还活得好好的。”
赵陀罗得意地笑了几声后,一名红衣小喇嘛摇着手中的经筒,走到他的身前,先是做了几个古怪的手势,然后又念了一些怪话:“囊摩悉底……悉底……苏悉底……悉底伽罗……罗耶俱琰……”
“小秃头!你念的什么东西?盯着爷爷做什么?”赵陀罗的眼睛立即瞪得老圆。
“我乃不动明王座下弟子矜羯罗。今夜明王路过此地,见到居士路遇邪魔,便用无上法力救了居士。”
“什么明王不明王的,老子根本就没遇到什么邪魔,你想敲诈我?门都没有?不要盯着老子钱袋看!半个子都不会给你。”赵陀罗死死抓紧了
钱袋。
“居士,我这里有一包金粉。你回家之时,便把金粉放到澡盆之中,焚香祷告后再沐浴全身。如此这番,方能度过此劫,保住性命。”
“金粉?”赵陀罗咧嘴大笑,一把抢了过来。
“居士沐浴金粉后,就要摒除邪念,入我明王帐下。自此之后,要散去钱财,悉听明王教诲!”
“这不是要老子当喇嘛吗?你给老子吹喇叭还差不多!还要老子散去钱财?那老子不是不能找秦淮河的姑娘了?那么老子还有什么活头?”赵陀罗拍了拍屁股,一溜烟地跑出了巷口。
时光荏苒,转眼之间已过了七日。这几日赵陀罗总感觉身上痒痒的,好像有几万只蚂蚁不停地撕咬躯体,疼痛难忍。赵陀罗脱下了全身的衣物,见到身子上又多了几块红斑,在那红斑之中还有着如同蜂窝一样的烂肉。
“不是真的要老子做喇嘛吧?”赵陀罗在屋子里来回地走了几圈,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叫了一声道,“对了,老子去秦淮监狱!只要找到算瞎子,那么就不用做什么破喇嘛了。”
算瞎子所在的秦淮监狱,也许是南京百姓第二个不愿提及的地方。它和棺材赌场一样,都是有去无回的死地。坊间相传,进入秦淮监狱的人如同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一样。除了祖坟冒青烟的人外,其他人根本就别想活着出来。秦淮监狱和棺材赌场一样,都是民国初年建起来的,它和棺材赌场隔山相望,中间则是金陵塔。
如果说秦淮监狱和棺材赌场是金陵城的两大鬼地的话,那么金陵塔就是城中所有怪事的源头。
光绪末年,大清的江山风雨飘摇,革命的烈火燃遍了神州大地,各种暴动此起彼伏,眼看着大清就要完了。也就在这一时期,南京城却发生了一件令人想不明白的大事,此事虽然过去了十多年,但是其中玄妙之处还是让人击节
赞叹。
南京城在清末其实还算相对安稳,革命党人很少闹事,按理说驻军应该不多。岂料光绪二十六年的夏末时分,光绪帝竟然从紫禁城调集了三千御林军。这支皇帝亲军星夜南下,不敢做片刻停留,不日便开拔到金陵塔周围。
接着光绪帝又昭告天下颁布皇榜,金陵塔附近十里之内皆是禁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若有闯入者定斩不赦。原本住在金陵塔附近的百姓见到皇榜后,都是一头雾水,虽说有千般苦衷,但是皇命难违,还是在限期之内离开了。其实不仅是平头百姓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是驻扎在这里的八旗兵也是一头雾水。他们只知皇命,不能让任何人靠近金陵塔,至于其中的原因,就连驻军将领也不知道。
民间相传,军人驻扎之地,由于罡气甚重,所以鬼怪难以靠近。可是不知为何,自从八旗军驻扎到金陵塔周围后,这里就发生了一系列的怪事。头几日在部队的营房中,士兵们总会听到金陵塔中发出女子凄惨的哭声,当好奇人士靠近金陵塔的时候,女子的哭声又会变成骏马的嘶鸣声。
驻军不堪其扰,几个胆大士兵,便在一个星月无光的夜晚偷偷摸进了金陵塔中。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这次胆大妄为的举动却带来了一场意想不到的灾难。据传那几名兵士进入金陵塔后,不久就发出了惊恐的叫喊声,所有人不停地呼喊、号叫、啼哭,好像人间最悲惨的事情在一瞬间都同时发生了。
翌日清晨,终于有一名士兵从金陵塔中爬了出来。他刚出宝塔不久,还来不及说什么,喉咙中便涌出一股鲜血,一下子瞪眼死了。更可怕的是,还没过多久,士兵的尸身便从天灵盖开始融化,只不过几秒钟的光景,就变成了一摊血水!
此骇人听闻之事发生后,再也没人敢走进金陵塔半步。当时的驻军将领也下了最后通牒,日后若是有人再敢进入金陵塔中,便诛杀九族。虽然无人靠近金陵塔,但是宝塔里面的怪声却从来没有消失过。每到月圆之时,塔钟的哭声就更加凄惨,闻者无不汗毛耸立,惊悚万分。
又过了半年,驻扎在金陵塔旁的兵士渐渐习惯了塔中的声音。谁知一个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夜晚,七个蒙面男子却避开了三千御林军的层层封锁,冲进了金陵塔中。
有人竟然闯进了金陵塔中,这是一件比天还大的事情。守塔将军没有了退路,急忙点起一千兵士,走近了塔中。
金陵塔从外面看只是一座不起眼的古塔,没想到进入之后却别有洞天。宝塔里面藏着密道,密道的另一头又连着一个看不到头的地下迷宫。守塔将军从来没有到过这么诡异的地方,地宫复杂又昏暗,鬼影憧憧,渐渐地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安与茫然,有胆小者甚至当场大哭了起来。到了最后,一千兵马都离奇走散了,守塔将军一下子成了孤家寡人。
将军抹了下额头上的冷汗,察看着周遭的景致,忽然之间他发现有名青衣女子的身影总是有意无意在身边出现。将军不知为何,一时间鬼迷心窍,便跟在女子的身后。
从夜晚到黎明,守在宝塔外的兵士已然等得心急如焚了。忽然之间,一道寒光从金陵塔中射出,直冲天宇。旋踵,塔中传出来此起彼伏的哀号声和呼喊声,凄厉的喊声一直持续了一日。当第二日黎明时分,凄惨的哭喊声终于消失了。宝塔之中缓缓走出了将军的战马,战马上还伏着一个血肉模糊
的人。
兵士心惊胆战地靠了过去,发现马上的血人竟然就是守塔将军。将军的眼珠已然不见了,眼眶中只留下两个深深的血洞,一汪血水正从空空的眼洞中喷然而出。
唤了许久后,将军悠然醒转,他伸出那双满是鲜血的双手,对着苍天大声喊道:“苍天啊!你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样的景象?金陵塔,金陵塔,刘基建,介石拆……”
将军口中的那个“拆”字还没落地,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一样,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过了一会儿,将军猛烈地咳嗽,一截断舌竟然从口中吐了
出来。
守塔将军死了,进入金陵塔的一千士兵也消失不见了。虽然闯入金陵塔的七个怪人还没找到,但是却没有人愿意再进入金陵塔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