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的秦淮监狱,安静得如同停尸房,处处都透露着诡异的气息。
赵陀罗本是刽子手,和秦淮监狱的门卫也颇为熟络,花了几个小钱后,没受什么阻拦便到了地牢之中。
地牢里面污水横流,晦气冲天,水珠不时从屋顶落下,听不到半点人声,只有老鼠欢快地在阴影中穿梭。赵陀罗踏着“咚咚”的脚步,走向了地牢
深处。
所有的监牢似乎都有可怕的传说,据说在秦淮监狱中最可怕的不是听到死刑的传令声,而是听到铜钱落地的声音。
铜钱是什么样的铜钱?铜钱的落地声又是什么样的声音?没有人能说得清楚。人们只知道铜钱落地声就是一道催命符,凡是听到铜钱落地声音的人无一例外地会在一个星期内丧命刑场。
经过漫长的一段路后,赵陀罗终于来到了地牢的最底层,这是传说中离地狱最近的地方。
虽然算瞎子藏身的地方十分隐蔽,但是除了赵陀罗外,还是有人猜出了他的身份。秦淮监狱曾经有一位副典狱长,他在喝醉酒的时候信口胡言道:“算瞎子怎么总是杀不死?他不死也就算了,为何还要赖在监牢之中?要是被上司知道此事的话,我就要人头落地了。”在典狱长说出这番话后不久,他就离奇地暴毙而亡了。自此以后监牢的人不敢多言,只是心照不宣地默认了算瞎子的
存在。
“算瞎子,算瞎子,您老人家好吗?小的我给您带酒肉来了!”赵陀罗压着声音叫了几声。监牢中的黑影并未转身,突然之间,一大群老鼠从监牢中跑了出来,围着赵陀罗吱吱唧唧乱叫。
赵陀罗的心猛然提到了嗓子眼上,他恭敬地说道:“算瞎子前辈,我是赵陀罗。三年前你算出我今年会遇到大灾。您老真厉害,果然应验了,小的我就是专程来找您的!”
无论赵陀罗如何费尽口舌,算瞎子就是动也不动。心灰意懒之下,赵陀罗转过了身,背身靠在囚牢栏杆之上。几日来,他身上的脓疮越来越多,越来越疼。每当疮毒发作的时候,胸口就有如被铁锤击打一样,半天都透不过气来。
也许被疮毒折磨够了,赵陀罗突然大喊道:“算瞎子,你这歹命的老鬼!三年前就害得老子大病了一场。三年后老子再来找你,你却这番鸟样,你到底死没死?”
就当赵陀罗喋喋不休之时,耳旁突然听到了铜钱落地的声音。这声音虽然细若游丝,但却如同催命的号角,砰的一下刺到了赵陀罗的心尖。
“算瞎子前辈,是你吗?”赵陀罗刚想转身,背后传来了一阵剧痛,忍不住尖叫了起来,身后的一块肉竟然被人活生生咬掉了。赵陀罗忍着剧痛转过了身,面前出现了一个不人不鬼的怪人,他瞎了眼睛,一头乱发披在胸前,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难以蔽体,露出肌肤的地方布满了脓疮,整个人如同受到了天谴一样。赵陀罗知道,他一定就是算瞎子。
算瞎子一边津津有味地咀嚼人肉,一边咕哝道:“好吃!好吃!比起老鼠肉,你的肉好吃多了!”
“算瞎子你这个挨千刀的,胆敢吃老子的肉?这世上只有老子吃别人的肉,没有别人吃老子肉的!”赵陀罗一边唾沫横飞,一边抽出了身后的亡
魂刀。
“切西瓜的,即使我不吃你的肉,你的肉也会变成脓疮的。对了,棺材赌场好玩吗?你两次都赢了钱,这太不简单了。”说话之间,算瞎子的嘴角溢出了鲜血。
“你怎么知道的啊?”赵陀罗收起了凶神恶煞的样子,谄媚说道,“算瞎子,你真的在三年前就算到我今日有此劫难吗?”
“劫难?”算瞎子听到赵陀罗的话后,却疯狂地笑了起来,“这普天之下的人,谁没有劫难?”
“算瞎子,不,算瞎子老爷,您老别笑了,您笑的话别人就都听到了。我今日来这里,是求您老指点迷津的。”
“你要问什么事?是不是问要不要金粉沐浴?不动明王之事?”
“是啊!老神仙,您真是活神仙!您快告诉我该怎么做吧?”赵陀罗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告诉你怎么做?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神仙只要您救了我,那么要我做什么事都行!”
“若是要你的命呢?”
“这,这……算了,老爷子您别开玩笑了。”
“我就知道你这个孬种没有这个胆量!算了,老夫要你做的只是一件小事!”
“什么事?老神仙您尽管吩咐就是!”赵陀罗顿时眉开眼笑。
“你身上的脓疮不出三日就能要了你的小命,所以此事必须在三日内完成!”
“谢谢老神仙,老神仙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老夫现在说的话,你要一字不落地记在心中。”
“嗯。”赵陀罗急忙点了点头。
“明日一早,你出门往西走,见到两鸡争鸣的场景时便左拐。走过两个路口后,会看到一匹骏马向你奔来,在骏马消失的地方,有一条只容一人的小巷。你顺着小巷一直往前走,一路上不能回头,如若心诚,你将看到一间古怪的屋子,屋子里面会有升官发财的景象。你要走进这个屋子,进去之后,什么话都不要说。如果有人来问你干什么,你就说是来要香灰的。当你得到香灰后,还是不能走,要等一个脸上有梅花印的人过来找你。这个人会主动给你一包东西,这包东西你不要看,更不能动,直接放入怀中。这件事办好后,再来找我。”
“老神仙,你要我干的究竟是什么事啊?你一口气说了那么多,我还没听明白。”
算瞎子却不再答理赵陀罗,转身走进了囚牢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