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些东西竟然是各式各样的“画样”和“烫样”。所谓“画样”就是建筑图纸,至于“烫样”则是立体的纸模型。这两样东西可以说是各种建筑的灵魂,极为珍贵。清朝灭亡后,样式雷家生计受到影响,一度难以度日,此时便有不肖子孙偷偷把一些烫样和画样拿去变卖。自此之后,这些无价之宝便流落民间。
杨刃前些日子让田七四处打听这些宝物的下落,不仅重金买回来,而且顺藤摸瓜找到了样式雷家的后人。
雷浩云看着祖宗之物,心中百感交集。这些东西自从几年前被侄子偷偷卖掉后,就再也看不到了。此刻睹物思人,想起雷家三百年的辉煌,更加难以释怀。杨刃明白雷浩云的感受,走到他身旁,轻声道:“雷家三百年家族史,浓缩起来就是这些‘烫样’和‘画样’。雷师傅,你虽然不爱财,但是却不能丢了祖宗之物。只要你能打开红木盒,那么这些东西就物归原主。”
雷浩云看着画样,内心在做激烈的挣扎,思索许久后,道:“样式雷家不是以前的样式雷家了,有了这些东西又有何用?不怕杨少爷笑话,老朽即使拿回祖宗之物,也很难守住它们。罢了,这些东西还是放在公子这里好了,雷某告辞了!”
“什么?”杨刃愣在了原地,他虽然费心费力,但是雷浩云依旧不肯就范,心中顿生挫折感。就当雷浩云要踏出房门之际,杨刃再无犹豫,走到装着画样的扁担前,哧一声划着一根火柴。雷浩云听到声音急忙转身,却看到杨刃俯身拾起一张画纸,一下子点燃了。
“你怎么能这样?”雷浩云顿时没了魂魄,扑通一声跪倒,老泪横流。
待到画纸烧成灰烬后,杨刃冷然说道:“这些东西对我都没用了,只好当做柴烧了!”
“好了……好了,我答应你就是,断不能再烧这些东西了!”
“此话当真?”
雷浩云笃定地点了点头。
杨刃微微一笑道:“雷师傅早说嘛!要不然我就不会把铃心的画像烧了,现在好心疼啊!”
许铃心刚才站得远,没看清画像是什么,此时大惊道:“你烧的是我的
画像?”
杨刃笑道:“是啊!一个月前,再次见到你的倩影后,心中便一直挥之不去,于是画了你的画像带在身边,没想到关键时刻就用上了。你不要一副心疼的样子,大不了我再画一张好了。如今最有名的画师除了南张北齐外,就是我杨刃了,你要对在下有信心……”
许铃心不想听杨刃胡言乱语,可是不知怎地,心中却也有点开心,杨刃喜欢自己看来并不是心血**。
雷浩云疑惑道:“你烧的真不是‘画样’?”
“当然不是,我是生意人,怎舍得烧这些东西?最多烧一些笨女子的画像而已。方才你要离开之时,我就把铃心的画像丢到了画样里面。等你转身后,我就把画像拿起来烧了。由于你太紧张祖先留下的东西,所以便没留意到。哈哈,虽然小把戏被揭穿了,但是想必雷师傅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吧!”
雷浩云虽然哭笑不得,但也见识了杨刃的厉害。旋即,诸人又围坐于桌前。杨刃把红木盒交到了雷浩云手上。这件红木盒只有巴掌般大小,盒盖和盒身严丝合缝,盒面上雕刻着一片璀璨星空,其他几面则有各种瑞兽。雷浩云端详着红木盒,愁眉紧锁,一句话也不说。
“雷师傅,你可有眉目?”
“唉!”雷浩云叹了一口气道,“祖先的技艺果然巧夺天工,容我再琢
磨下。”
“嗯,不急。”众人不敢发声,生怕打扰了雷浩云。一个时辰过去了,又一个时辰过去了。不知不觉间到了夜深人静之时。田七生怕众人饿着,又到街上买了正宗的镇江蟹黄汤包。杨刃不忍许铃心太过劳累,便叫她回房休息,谁知许铃心却摇头不答应。对于她来说,打开红木盒是多年的夙愿,怎能就此错过呢?
墙上的西洋钟表不时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眼看就要到三更了,许铃心眼皮不断地打架,开始犯困了。雷浩云依旧精力旺盛,两眼不离红木盒左右。坐于一旁的杨刃也一点困意都没有,一边斜眼看着雷浩云手头进展,一边低头看着书。
许铃心疑惑道:“这个家伙究竟在看什么?竟然看得如此开心?是不是泰戈尔的诗集?”心思于此,许铃心侧身过去。岂料才看了两眼,便脸颊发红,心生怒气。原来杨刃这个家伙,竟然明目张胆地看着春宫图,怪不得精神会这么好。
杨刃正色道:“不要这副表情,我只是在研究人体结构而已!你看不看?我借给你好了。”
许铃心想到杨刃画了自己的画像,此时又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顿时大囧。正想数落杨刃的时候,窗外却吹来一阵阴风,雷浩云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诸人慌忙转身躲避。
“老朽失礼了,见谅、见谅。不过方才那场怪风,却让我想明白一些事情。”
“哦?”杨刃追问道,“此事和红木盒有关吗?”
“杨少爷能否打一盆清水来!”
“这没问题。”
杨刃打来了清水,红木盒入水后便直沉盆地。看到此点,众人心中又多了几分信心。既然木盒沉底,那么里面一定装着东西。雷浩云拿来一根蜡烛,让烛火照亮水面。过了一会儿,木盒的表面竟出现了一道道暗纹,慢慢地,暗纹渐渐清晰,呈现出了金陵塔的模样。此暗纹和盒面上原有的星空图相得益彰,北斗七星落在金陵塔塔身上,北极星则印在了塔尖上。此情此景,和杨刃在玄武湖畔看到的景象几乎一模一样。
杨刃惊道:“打开木盒的关键就在此处?”
雷浩云回道:“杨少爷果然聪慧,木盒上的北斗七星其实可以扭动,只要按一定的顺序扭动七星,就能打开此盒。”
“顺序是何?”
“扭动的顺序应当与五行生克以及金陵塔有关,你再给我点时间。”
“好。”
雷浩云把红木盒又从水中取了出来,一炷香的时间,恍然大悟,开始扭动起木盒上的北斗七星。过了片刻,盒中就开始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喘一下。须臾,只听砰的一声,盒盖微微弹起,这个几百年来无人打开的红木盒竟然要打开了。
雷浩云停下了手,对杨刃说道:“杨公子,此盒所有的机关都被我破了,你可以打开此盒。”
“好。”杨刃吸了一口气,轻轻地掀开了盒盖,所有人的眼珠似乎都要跳出眼眶了。可是众人看到木盒中的东西后,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在红木盒的里面镶嵌着一块翡翠玉,玉的正中则有圆形小坑,除此之外别无一物。
许铃心不解地说道:“木盒里面就是这个东西?”
杨刃回道:“这只是一块玉托,它中心的位置应当还放着东西。可是为什么会空空如也?”
听到此言,所有人都露出了落寞的神情。田七插话道:“会不会盒子里面装的就是玉托?”
杨刃和许铃心想了想,都摇了摇头。雷浩云叹气道:“杨少爷,也许有人捷足先登了。”
“不应该啊!这怎么可能?拍卖会的人说这个红木盒从来没有人打开过!”
花了这么多的工夫,得到的竟然是这样一件东西,诸人不免灰心丧气。不知不觉间,雄鸡报晓,已是黎明。杨刃吩咐众人回房休息。其后几日,诸人依旧琢磨红木盒。雷浩云把红木盒整个拆开,把玉托取了出来。木盒里面根本没有夹层,除了玉托外别无他物。许铃心和杨刃还不死心,在玉托之上又滴指血,希望能在梦中有所发现,然而无论是白衣鬼还是红衣鬼都再也没有出现。
眨眼之间,一个星期过去了。雷浩云买了北上的火车票,准备明日就回北京。杨刃虽然舍不得雷浩云离开,但是也没有法子。寒暄之后,杨刃把烫样、画样以及珍珠都送给了雷浩云。
今夜的星空注定是落寞的星空,杨刃走在院落中,一言不发,总觉得有些地方被忽略了。许铃心也同样心情不佳,来到了院落里。两个人并排而坐,眼观星辰,等着黎明到来。
田七担心杨刃和许铃心,劝慰道:“少爷、许姑娘,还是回去吧!夜里风大,会着凉的。”
杨刃若有所思地说道:“木盒里面不应该什么都没有的!至少应该有那个白衣鬼!怎么用尽法子后,什么异象都没有见到?”
许铃心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道:“没有白衣鬼,也应该有红衣鬼。”
田七回道:“并不是所有的事都有满意的答案的。少爷你一直抬着头,究竟在看什么?”
“在看北斗星。这世间永远不变的也许就是天上的星辰了。”
田七愣了一下,道:“少爷,你别笑话我!不过田七觉得这里的星空好像和南洋的星空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按西洋人说法,南洋比南京更靠近赤道,所以两个地方星辰的位置会有所不同。不仅如此,即使是同一个地方,在不同的季节,星空也会不一样。七叔,天上的星辰位置永恒不变的也许只有北极星,所以它才被称做帝星。”
“哈哈!”田七笑道,“怪不得红木盒上也画着北极星和北斗星……”
“红木盒上的北斗星?”杨刃脑中闪出一道火花,脑子开始飞快地运转,似乎想到了什么。
许铃心轻声问道:“杨刃,你怎么了?”
突然之间,杨刃大叫道:“糟了,我们被骗了,快去找雷浩云。”
三人不敢怠慢,急忙闯入雷浩云屋中,可是屋子里的画样和烫样、珍珠还在,雷浩云却不见了踪影。
田七不解地问道:“雷浩云怎么走了?连东西都来不及收拾?”
杨刃急忙说道:“来不及说这些了,我们边走边说。”